《玫瑰人生》木木今

4、误解 她曾是那般

　　一、
　　一段时间过后，市场部的吴珊申请调到运营部。
　　安若伸出纤纤玉手看着自己新做的指甲笑道：“倒是谁都想来我们运营部。”
　　蒲今可难得搭话道：“听说是吴珊最近在与夫家谈论婚事，市场部的杨经理随口说了一句，招人的时候就说的不想要女生，婚后生了一胎还要生二胎。”蒲今可摊手做出无奈的姿势，“就这句话把吴珊点着了。”
　　“那个老女人，自己生不了孩子就巴不得整个部门陪她一起生不了。”
　　亦然放下手中的工作，滑动椅子伸出脑袋来。
　　工位上果然有着吃不尽的瓜。
　　“谁说不是，市场部都快变成尼姑庵了。”
　　“职场对我们女人向来不公平，又要我们顾家，又要来阴阳怪气我们。”
　　“对呀！顾家的被领导嫌弃，顾工作的被家人嫌弃，谁还敢结婚生子啊。”
　　“我听说人事的梁姐生娃的当天都还在办公室安排工作，人家老公是隔壁创达的高层，人家还不是兼顾了工作和家庭，也从未有人敢说她什么。”
　　“人和人之间是不一样的，遇到杨经理那种领导也确实是吴珊倒霉。”
　　运营部的同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刘明珏从茶水间走了出来，“你们事情都做完了？干好自己的事。”
　　“组长，吴珊真要来我们运营部啊？”安若问道。
　　“不会的，一个萝卜一个坑，我们部门没有坑给他们种萝卜。”
　　亦然被刘明珏突如其来的幽默感逗笑。
　　刘明珏瞥了一眼亦然，“亦然，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
　　亦然轻轻敲响刘明珏办公室的门。
　　“请进。”
　　“刘组长，您找我有事吗？”
　　刘明珏放下手中的资料，“东麟的企划书做得很好，方案确实有很强的可行性，接下来你就协助安若协调解决部门间的问题。”
　　“好的组长。”
　　“去吧！”
　　亦然走出刘明珏办公室后刚好与袁方盛撞个正着。
　　“小林很优秀嘛！”
　　“谢谢袁组长夸赞。”
　　四下无人，袁方盛上前一步，亦然往后退一步，退到玻璃门上，没有退路。
　　袁方盛伸手整理亦然的领口，“衣领都翻起来了。”
　　亦然倒吸一口气，强装镇定，“谢谢组长。”说罢转身离开。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袁组长也越来越在亦然面前暴露出本性，亦然越是退让，他便越得寸进尺。捅破窗户纸意味着撕破脸皮，亦然好不容易在异乡稳定下来，不想因为这些无关的事情打乱自己的生活。
　　亦然问安若：“他怎么不敢招惹你。”
　　安若对着镜子摆弄着自己的假睫毛说道：“我们本地女孩子可不是好惹的。”
　　说罢安若便滑动座椅转向亦然，眨巴眨巴着自己的大眼睛，问道：“好不好看？”
　　亦然心不在焉的回答道：“好看。”
　　安若收回笑脸，“敷衍，你怎么跟男人一样。”
　　亦然一脸假笑，拉着安若的胳膊说道：“好看好看，真的好看，你最美。”
　　安若继续对着镜子弄着假睫毛，继续刚才的话题：“何况，袁方盛一直以为我是靠走后门进来的。”
　　“为什么？”
　　安若终于贴好假睫毛，满意转过头来对亦然说道：“如你所说，他也觉得我空有其表。”
　　亦然笑出声来，拍了一下安若的手背，“哪有，我当初是夸你漂亮。”
　　安若收起镜子，严肃的看向亦然，“亦然，你得给他点颜色看看，不然他会觉得你太好拿捏，会变本加厉。”
　　亦然点头，觉得安若的话不无道理，“但是，我连试用期都还没过。”
　　“他不就是看见你试用期没过不敢声张所以才好拿捏的吗？”
　　亦然点头，“那如何才能不被拿捏？”
　　“当然是让高层知道你存在公司的价值。”
　　亦然问道：“我一个刚入职的能有什么价值？”
　　安若笑道：“林亦然，你太小看自己了，你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你看东麟的企划书你做得多漂亮，你再看看刘明珏对你的态度，明摆着想把你当心腹培养，东麟后续不是还需要各部门协调吗？那你就乘胜追击，让他们看到你更大的价值，到时候功劳是你的，我做你坚强的后盾。”
　　“安若，你为什么一直愿意帮我。”亦然问道。
　　安若俏皮的说道：“当然是喜欢你呀！”
　　“为什么喜欢我？”
　　“气场，你的气场让人很舒服，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他要是把你搞走了，我上哪儿交你这样的朋友。”
　　她们相视一笑。
　　袁方盛走到亦然的工位前，俯身靠近亦然，手搭在亦然的肩上，一副巴不得把她搂在怀里的模样，亦然顿时感到一阵凉意直达内心，“一会儿来我的办公室一趟。”
　　亦然点头应道，“好的，组长。”
　　袁方盛俯身在她旁边，深吸一口气，“头发好香。”此话一出，亦然巴不得自己一周不洗头。
　　袁方盛起身走进组长办公室，亦然与安若对视一眼，便跟随他进入办公室。
　　“小林，把们带上。”
　　亦然只能听从领导的安排。
　　袁方盛顿时原形毕露，拉着亦然的手，狡黠的说道：“小林呀，这段时间的你的工作表现我很满意，跟同时期进去公司的人比起来，你最机灵，又会做事，又有眼力见。”
　　亦然抽回袁方盛拉着的手，恨不得立马奔向洗手间把手里里外外洗上三遍，却不得不笑脸相迎，“谢谢领导的肯定，我会努力工作的。”亦然转身就要离开，“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工作了。”
　　袁方盛拦住去路，亦然知道，该来的躲不掉，袁方盛说道： “小丫头，跟着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说罢便伸手想要搂住亦然的腰。
　　亦然满脸推笑，冷汗打湿了衣襟，故作镇定的说道：“组长，在这里不太好吧！要是领导看见，我怕对您影响不好呢。”
　　袁方盛满脸坏笑，“小丫头，我就说你最有眼力见嘛！”
　　亦然保持冷静，假装谄媚的笑道：“谢谢组长夸奖。”
　　遂开门离去，脱离魔爪。
　　曾经袁方盛只会在亦然递文件的时候揩揩油，言语上加以挑逗，没曾想，这么快就按耐不住暴露本性。
　　亦然回到工位，看向安若，再看向组长办公室，她拿出手机给安娜发去简讯：“安若，怎么办？”
　　安若回复道：“保持冷静，留下证据。”
　　二、
　　在李泽山偌大的办公室内，他站在窗前俯视着城市的绚丽，孟光洙站在一旁向他汇报着最近的工作以及择日的行程安排。汇报完毕将文件递到李泽山眼前过目，他将细则看了一遍，满意的关上文件夹，转身递还给孟光洙。
　　他似乎忽然想到什么，叫住孟光洙，“对了，你那个老乡怎么样了？”
　　“老乡？”
　　孟光洙突然反应过来，“先生，你说的是那个江城来的姑娘？她现在在袁方盛手下做事。”
　　李泽山疑惑的回头，“袁方盛？”
　　孟光洙解释道：“市场部的组长，工作能力不错，只是跟刘副组长不对付。”
　　李泽山若有所思的说道：“听说业绩不错，就是花边新闻有点多。”
　　孟光洙感到诧异，“先生也关心这种新闻吗？”
　　“一栋楼办公，总有耳闻。”
　　孟光洙继续说道：“去年骚扰过一个实习生，女孩子不堪其扰，主动辞职。”
　　“那看来工作能力不错，作风却不行。”
　　“正是工作能力突出，所以董事会没有动他，但是现在刘副组长调到运营部后工作能力也相当不错，去年就搞定了不少棘手的项目。”
　　李泽山从容的说道：“人格出来问题，工作很难不出差错。”他起身准备离开，转头对孟光洙说道：“若是同事之间有这方面的困扰，我们理应伸出援手。”
　　孟光洙难以置信的说道：“先生连这种事都要管？”
　　李泽山整理衣襟，回头说道：“怎么？我管不得？”
　　孟光洙解释道：“不不不，先生，只是这种小事不劳您大驾，我会过问。”
　　“好。”说罢李泽山便离开了办公室。
　　后续的事情正如安若所说，她负责协助亦然协调各部门工作。
　　安若有着极强的跨部门沟通协调能力以及敏锐的风险预判能力和数据敏感度，她配合亦然完成了项目的中期运行。
　　“丽华酒店，1203房间，等你。”当袁方盛将职场骚扰摆在明面上时，安若知道时机到了。
　　亦然心生厌恶的看着手机上的讯息，“安若，他怎么发得出手，他秃头啤酒肚，年纪又大，他心里没点数吗？”
　　安若噗嗤一笑，“亦然，你不知道，男人一贯如此，在家中为妻儿当牛做马，在单位上好不容易混个小领导便想用职务之便行苟且之事，毕竟哪个中年大叔能经受得住一群年轻小姑娘的温柔。”
　　“那他是领导，我们也不敢在他面前不温柔啊！”
　　安若笑脸盈盈，“你说得有道理。”
　　安若从亦然手中接过手机，捂着嘴笑了出来，“亦然，他给你发简讯比直接打电话好得多，发出的简讯都会成为呈堂证供，袁方盛把你当小绵羊了，他大意了。”
　　安若一语惊醒梦中人，安若细弱的指尖在亦然的手机屏幕上迅速的打出字：“袁组长，今日不太方便。”
　　亦然将头靠在安娜的卷发上，盯着手机屏幕，“你要干吗？”
　　安若转过头看向亦然，“太容易得逞会让他心有顾虑。”
　　“你倒是很懂男人。”
　　安若俏皮的将手机递给亦然温柔的说道：“姐姐就算没有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啊？”
　　袁方盛回复消息：“哪日方便？”
　　亦然点拨手机屏幕，“来日方长。”
　　经过一来二去的撩拨，亦然大概知道了袁组长的家庭情况。上至父母健康，下至儿女读书，乃至婚姻生活都被亦然熟知。
　　安若欣然说道：“林亦然，你很聪明嘛！”
　　“谢谢倪大小姐夸奖。”
　　安若说道：“你不怕公司的闲言碎语吗？”
　　“那又如何？对待渣男只能用更渣的方式。”
　　不日孟光洙便听到了亦然的闲言碎语，李泽山也有所耳闻，李泽山下班回家的路上对驾驶室的孟光洙说道：“光洙，你可以帮帮她，袁方盛不是个什么好人。”
　　孟光洙答道：“好的，先生。”
　　亦然与袁组长相处下来，知道了二位组长比明面上看起来还要不合。
　　“小林，你若是肯跟着我好好干，我想办法提拔你当副组长。”袁方盛承诺。
　　亦然讪讪的笑道：“那怎么好，只要能每日见到袁组长就是我莫大的荣幸，升职加薪不过身外之物。”
　　袁方盛握住亦然的手说道：“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喜欢你吗？”
　　亦然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睁大眼睛盯着袁方盛看，“我不知道。”
　　“因为你最懂事，你好好干，早晚我会赶走刘明珏，到时候你就坐在她的工位，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到你头上。”
　　亦然装作感激涕零的模样看着袁方盛。
　　亦然这辈子吃过最大的饼就是老板画的大饼，可是她向来没有多大的野心，她不过是找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它可以是银海，也可以是其他地方，无论是哪儿，她均无所谓。
　　刘副组长独立女性，与袁组长常常意见不合，办公室内没少为了工作上的事争得面红耳赤，一山不容二虎，刘副组长早就看不惯袁方盛的作风，亦然正是抓住了这个契机，表面迎合袁方盛，背地里早就将袁方盛骚扰她的证据一一发给刘副组长。
　　亦然下班后在刘明珏回家的路上截住她，“刘组长，我对袁祖长的作为不堪其扰，但是，我人微言轻，也不敢翻脸，只想保住工作。”
　　同为女人，刘明珏同情亦然的处境，同时也想要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
　　刘明珏说道：“小林，你只管做你该做的事。”
　　“谢谢刘组长。”
　　情人节前夜，袁方盛发来讯息：“丽华酒店，不见不散。”
　　亦然回复道：“好的，袁组长，等我。”
　　亦然将袁方盛约见她的证据发给刘明珏，并附上袁组长的家庭地址及太太的联系方式。
　　袁方盛并没有等来亦然。
　　亦然站在酒店外看见袁太太怒气冲冲的进入酒店，无辜的发去讯息：“您太太好像知道了。”
　　孟光洙未曾出手，亦然早已全身而退。
　　孟光洙透过后视镜看向车座后排的泽山说道：“先生，我之前跟您说过，她是一个聪慧的女孩子。”
　　李泽山把玩着腕上的百达翡丽说道：“年纪轻轻就学会了借刀杀人。”
　　孟光洙转身看向李泽山说道：“这样她便能全身而退。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还将东麟的项目做得那么好，工作也保住了。”
　　李泽山觉得这个女孩越来越有意思，“这样的女人事业会蒸蒸日上。”
　　“但愿如此。”
　　三、
　　安若惊呼道：“孺子可教也，刚入职就懂了那么多职场规则。”
　　经过这样一闹，袁组长利用职权性骚扰女下属便摆到了明面上，刘副组长如愿顶替了他的位置。刘明珏有意提拔亦然，她拒绝了刘明珏的好意。
　　安若问道：“为何拒绝？”
　　“我若是上位，便做实了牺牲色相向上爬的意图。”亦然答道，“何况，我没有那个能力，刘明珏也不是真心实意提拔我。”
　　“你倒是很聪明。”
　　“倪老师教得好。”
　　安若掐了一把亦然的胳膊，娇嗔的说道：“讨厌。”
　　亦然与安若打打闹闹的坐回工位，身旁的同事眼光异样的看向亦然，安若看向同事说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亦然内心泛起一丝失落。
　　安若忿忿不平的说道：“为什么遇到这种事就好像女人犯了天大的错一样？明明你是受害者。”
　　亦然无奈的笑道：“没事的安若，不必在意他人的眼光。”
　　话虽如此，亦然的心里是失落的，她初入职场便平白无故受到伤害，看着同事异样的眼光，她觉得无能为力，只有埋头好好做好自己的事。
　　袁方盛再次发来讯息骚扰她的时候，亦然不再忌惮他，她全身心的投入工作，试图靠工作能力站稳脚跟，不惧怕他方施压。
　　她终究是长大了，开始独自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人生，她曾是那般怯弱的女孩子，年少时身后站着父母，后来身后站着莫莫和苏曼，受着他们的庇护。可是她终究需要自己去成长，社会有很多她从未见过的阴暗的地方，她均只有独自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