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命运总是无常 她记得她第 ...
-
一、
下班后她拒绝了安若的邀请,自己独自回家,她脸上洋溢着微笑,她说:“安若,你放心,我没事的,以后我可以安心工作了,你该为我感到高兴。”
安若无奈站在公司门口与亦然挥手告别。
那日银海下起了雨,她靠在公交站牌等着公交车。她静静的看着雨水,心里觉得委屈,仰头看向路灯下雨滴的光影发呆,那几年微薄的记忆潜藏在深处,在她伤心难过的时候又时不时出现,撕裂她的心。
曾经的一切以你不明了的方式结束又开始,开始又结束。
没有预兆。
“莫莫,你还爱我吗?”在记忆的深处,她曾撕心裂肺的质问莫莫,她泪流满面的仰头看向莫莫,莫莫转身背对着亦然,不敢看她炽热的双眼。
那时候她二十出头,对爱情没有安全感,在爱情里,她小心又怯弱,那时候的她,安全感,那么匮乏。
莫莫终将是会离开她的,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不敢接受事实,最后被伤害到体无完肤,万般无奈之下被逼着离开。
雨越下越大,公车迟迟没有驶入。
一年前,同样的雨夜,亦然打着伞踏着青石板路,她微笑着看向身旁的张家鸿,她说:“家鸿师兄,莫莫为什么总是心事重重,沉默少语?”
家鸿师兄温柔的看着亦然说道:然然,南昔他经历世事,所以他心事重重,南昔他受尽挫折,所以他沉默不语,但是莫南昔怎么样与你无关,你只要过好自己的就好了。”
亦然反驳道:“他怎么和我无关,毕业了我是要嫁给他的。”她一脸天真的望着张家鸿,“你说等我毕业了他会娶我吗?”
张家鸿心疼的看着亦然,“然然,你还年轻,应该去追逐你自己的人生,不要去介入他的生活,你把握不住他,你们并不适合。”
她抬头看向家鸿,坚定的说道:“有什么适合不适合的,爱情不就是我喜欢他,他喜欢我就行了吗?”
亦然追在张家鸿的身后没完没了的问道:“家鸿师兄,莫莫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亦然,你跟他不同,他大你十岁,婚姻并不是只有喜欢就行了。”
亦然撇撇嘴说道:“又不是大三十岁。”
张家鸿无奈的笑道:“如果你们相遇的时候你二十五岁,他三十五岁,我无话可说,可是你二十岁,他三十岁,你大学都还没毕业,还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你连恋爱都没谈过,他却经历了那么多,你留不住他的。”
亦然顿感失落,她知道,一个三十岁的男人怎会留在一个二十岁的小女孩身边。初尝爱情的小女孩只会没有安全感,一心陷入自己憧憬的爱情当中无法自拔。
三十岁的男人,事业正值鼎盛,身边莺莺燕燕,每日混迹于名利场,行踪不定,怎会为小女孩停留。
家鸿看着低头沉默不语的亦然说道:“然然,我可能要走了,我打算去定居银海,我在那边已经看好了工作室。”
亦然停下脚步,“可是,小曼呢?小曼说过她不想去别的城市。”
“小曼一直知道我的想法,她也支持我的想法,人生有很多选择,小曼有小曼的选择,我也有我的选择,你也一样,你要选择你喜欢的人生。”
“我从未想过所谓喜欢的人生,我只想留在家乡,偏安一隅,过一种平淡安稳的生活。”
家鸿苦口婆心的说道:“你这是不求上进,然然,你那么优秀,要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她不想去看更广阔的世界,她只想过平静的生活,可是事与愿违,她却背井离乡,去了那个家鸿口中更广阔的世界。
回忆多年前,初见张家鸿的时候亦然还是初入大学的小女孩,当年她两眼放光的对苏曼说:“家鸿师兄真的好帅啊!”
苏曼平静的回复道:“这位仁兄是我男朋友。”
后来亦然的大学生活中不仅有了苏曼,更多了一个家鸿。
她曾经被保护得很好。
后来她才慢慢懂得,一个人成长最快的方式不是被保护完好,而是承受突如其来的打击。
那夜雨声潇潇,后来逐渐变得滂沱,雨大到她听不清家鸿的话。
他们站在十字路口道别,亦然穿过车水马龙的道路回家,家鸿站在马路对面用力的喊着亦然,雨水与汽笛声掩盖了家鸿的声音。
亦然回头,打着伞往回走,她大声的回应道:“家鸿师兄,你说什么?”
家鸿大笑着上前走去想要站在离亦然最近的地方,“我说,你要好好的,不要为了不属于你的爱情而停留,毕业了去银海,去北京,去深圳,去上海,去更广阔的世界,你是我的模特儿,我……”话还没有说完,斑马线外绿灯刚过,城市依旧下着瓢泼大雨,漆黑一片,没有路灯,汽车的远光灯明晃晃的照在家鸿的身上,家鸿的雨伞倒在雨中。
亦然捂住嘴巴,泪水夹杂着雨水无情的落在脸上,“我是你的香奈儿对吧!”
她记得她第一次上台演出是穿着家鸿师兄设计的礼服,设计主题是由苏曼拟定的,主题是La vie en rose。
快要到她上台的时候,她穿着高跟鞋就往后台跑,苏曼一把抓住她,“小曼,我不行,我害怕。”
苏曼义正言辞的说道:“林亦然,你平时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吗?你怕什么怕,你可是我的玫瑰,是家鸿的模特儿,著名企业曾说过,长得美就要展示,你不出去展示,谁知道你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国色天香。”
“我谢谢你啊!”亦然没好气的说。
真正的好朋友总是互相欣赏的,你长得三分漂亮,在她心中有七分,你长得七分漂亮,在她心中就是满分。
最后亦然被连哄带骗的推上了舞台,她夺目耀眼,令角落观看的莫莫更觉配不上她。
雨夜的车子停了下来,亦然呆呆的看着对面飞驰而过的汽车,司机从驾驶室匆忙的跑下来,站在雨中打着电话,家鸿就静静的躺在那里,血水混在雨水中,从马路上静静的流淌。她第一次恨一个城市的繁荣昌盛,车水马龙。
她就快要毕业了,兴许就要嫁给莫莫了,家鸿就要定居银海,有自己的工作室,苏曼那么优秀,兴许有机会留校,一切都将步入正轨,可是家鸿却以猝不及防的方式离开了他们。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当你以为一切都朝着光明的方向前行时,顷刻间坠入黑暗。
命运总是无常。
亦然冲向躺在血泊中的家鸿,那满地的血都是从他身体里趟出来的,“师兄,师兄。”她早已泣不成声,无助的看向周围,“你们救救他,求求你们救救他。”
她一直喊着跟着救护车追进急诊室,直到声音喊哑,她流泪无助的看着医生,“医生,你救救他。”
医院的白色床单上浸染着刺眼的红,莫莫赶到医院的时候亦然已经哭到虚脱,他将她抱在怀中,她捶打莫莫的胸膛喊道:“你为什么才来,你为什么才来。”
“对不起!”
后来,她累了,瘫睡在莫莫的腿上,再后来,家鸿再也没有醒来。
亦然全然不顾家鸿家人愤恨的眼光前来送葬。所有人都知道家鸿是和亦然在一起出的车祸。
家鸿的家人恶狠狠的看着亦然说道:“你为什么没有一起被撞死。”
苏曼哭红了双眼,将亦然护在身后,“伯母,那是一场意外。”
“对不起!”亦然低声喃喃的说道,她接受着旁人的诅咒,“我为什么没有被一起撞死?
张母质问道:“小曼,家鸿是和她在一起出的事情,你为什么能原谅?为什么?”
为什么?
苏曼是亦然最好的朋友,亦然是家鸿最好的妹妹,她知道,家鸿不会忍心看着亦然受千夫所指,她示意莫南昔将亦然带走。
二、
雨越下越大,公司楼下的公交站牌一直没有公车驶入,她盯着路灯下的雨滴发呆,她喃喃的说道:“对不起!”
李泽山撑着黑色雨伞从雨中缓缓走来,站在站牌的另一端,他身穿黑色呢绒大衣,笔直的站在一旁。亦然靠在站牌上,双腿交叉支撑着地面,她察觉到了身旁的李泽山,她收回思绪,擦掉眼角的泪水,她埋头盯着脚尖,默默等待着雨停。
“没带伞吗?”李泽山发出富有磁性的声音。
亦然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李泽山,微笑着回应道:“出门忘记带了。”她认出他来,那日与孟光洙吃饭回来在荔星商场门口他们曾有过一面之缘。
“等公车?”
“嗯!”
李泽山看向腕中的手表说道:“公车已经停止运行了。”
亦然难以置信的看向站牌上的时刻表,“不是十点停运吗?”
“已经十点十分了。”
亦然失望的垂下头来,“你呢?”
李泽山回答道:“我等雨停。”
亦然礼貌的微笑。
“住得远?”李泽山问道。
“还好,等雨小点我走回去。”
李泽山看着亦然穿着单薄的裙子,身上的风衣不足以抵挡雨夜的寒冷,脚踝被冻得发紫,“我可以把伞借给你。”
亦然礼貌回应:“谢谢,不用了,伞给我了你的发型就淋乱了。”
李泽山温柔得体的笑了笑。
他们沉默着站在站牌的两端。
手机铃声打破了宁静。
“先生,你刚刚不是在广丰大厦门口吗?我开车出来就没有看见您。”
李泽山回答道:“我走出去了,你等我。”
“好的,先生。”孟光洙挂断电话。
李泽山将手机缓缓放入大衣口袋。
雨渐渐小了。
他装作不认识亦然,“你叫什么名字?”
“林亦然。”
亦然问道:“那你呢?”
“李泽山。”
好熟悉的名字,亦然感觉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问道:“为什么在公司都没有见过你?”
“我在行政部上班。”
“所以你和光洙一起共事?”
李泽山缓缓的笑道:“是。”
李泽山问道:“林小姐住哪儿?”
亦然看着道路上的雨说道:“恒峰路。”
“我与你顺路,我们一同过去吧!”
亦然将风衣收拢,瑟瑟发抖的说道:“好的。”
李泽山撑着雨伞,与亦然并肩走在雨中,亦然在他身上闻到淡淡的乌木沉香的味道,她微笑着看向身旁的李泽山,她看着她觉得熟悉又温暖,让她忘却了白日里的难过。
出租车的鸣笛声打破了此刻的宁静,车子停靠在他们身旁,司机按下车窗,“你们要走吗?”
亦然与泽山相视一笑,“走。”
他们一同搭上了出租车。
车子静静的驶在宽阔的大道,路上的积水被车轮溅起水花,他们安静的坐在出租车后座,雨水从车顶沿着车玻璃缓缓流淌,亦然看着车窗上的雨水出神,泽山坐在身旁看着亦然出神的模样。亦然看到恒峰路口近在咫尺,她转过头来刚好看见泽山的目光,她看向驾驶室的司机说道:“师傅,我就在前面的路口下车。”
车子停靠路边,车窗外仍下着雨,她匆忙的与泽山告别,打开车门,冲进雨中,泽山按下车窗,“林小姐,雨伞。”
亦然站在雨中回头微笑着说道:“不用了,谢谢。”
李泽山看着亦然的背影,她在雨中奔跑的模样像雨中的精灵,一副小女孩的可爱模样。
李泽山看着亦然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他升起车窗说道:“师傅,麻烦去广丰大厦。”
司机说道:“我们刚刚不是才从那里过来吗?”
“是的。”
司机笑道:“下这么大的雨,是为了送小姑娘吧!”
李泽山温柔的答道:“嗯。”
到达广丰大厦是时候,孟光洙站在门口等待泽山,他得体的下车并向司机道谢。
司机打开车窗说道:“先生,你女朋友的手袋落车上了。”
孟光洙不可置信的看向泽山,“您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李泽山面不改色的接过包,打开手袋发现没有把手机落在包里,淡定的对孟光洙说道:“把林亦然的号码给我。”
孟光洙一脸惊讶的回答道:“好好好。”一面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先生,我给她打吧!”
李泽山回答道:“不必了,她并不知晓我的身份。”
李泽山拨通亦然的电话,“林小姐,你好!”
“你好!”
“你的手袋落车上了。”
“刚刚雨太大了,我下车太匆忙了。” 亦然听出了泽山的声音。
“需要我跟你送来吗?”
亦然连忙道谢:“谢谢,不用了。”
“你可进入房门?”
“可以的,我已经找房东太太要了备用钥匙。”
“好的,那我明天给你带到公司。”
“谢谢您,那,李先生,晚安。”
李泽山愣了一下,“晚安。”
孟光洙难以置信的看向泽山,“晚安?先生你跟谁道晚安?”
李泽山瞪了一眼光洙,“走吧,光洙。”
“铁树开花了?”
李泽山并不理会他。
李泽山独自进入家门,他独居多年,早已习惯了别墅的空荡、寂静,他手中亦然的白色手袋显得那么突兀,他是那般冷漠的男人,从不带女伴回家,房间内没有任何女人的气息,他靠在玄关上换上拖鞋,瘫坐在沙发旁。
经过一天的工作,他太疲惫,他仰头靠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手袋,刚才翻看手机的时候无意中瞥见手袋里的书,他好奇的打开,封面已经模糊不清,书的角落印着印章:“青木图书馆。”
“怎么能够把你来比作夏天?你不独比它可爱也比它温婉,狂风把五月宠爱的嫩蕊作践,夏天出凭的期限又未免太短,天上的眼睛有时照得太酷烈,它那炳耀的金颜又常遭掩蔽,被机缘或无常的天道所摧折。”
泽山将书合拢看向封面,“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他微微一笑,如今互联网盛行,难得还有人喜欢读纸质书。
他靠在沙发上翻阅着,“宁可卑劣,也不愿负卑劣的虚名,当我们的清白蒙上不白之冤,当正当的娱乐被人妄加恶声,不体察我们的感情,只凭偏见。”
他与她不过见过三次面。
第一次见她是在荔星商场门口,她身上散发出玫瑰的香味,她曾看起来清澈、自由、明媚。可是今晚她在雨夜里看起来又那么哀伤。
他不知道她究竟是怎样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