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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再寒,望春便是暖 ...

  •   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一年中的倒数第二个节气——小寒。

      银路穿着厚厚的棉衣,双手放在兜里,走在寒风肆虐的乡间道路上。

      道路两边的田野光秃秃的,除了已经干枯的稻杆,连一棵野草都没有。鸟儿也不见了踪影,路上行人也没有,只有寒风在呼啸。天上的乌云厚厚的,太阳被完全遮住了,阳光无法刺破厚厚的云层,只有些许阳光透过乌云之间的缝隙照射下来。失去阳光的世界,显得很是死气沉沉。

      银路快步走着,一直往前面的村子走去。

      村子的人家不算多,可能有二十多户吧。除了几间是用砖砌成的平房外,其余的都是泥砖瓦房。道路都是泥路,上面铺了一层沙子或者是碎石子,尽管穿着鞋,走起来也容易咯脚,因为石子或者沙子会进到鞋子里。

      银路走在村子的道路上,发现这个村子里挺多果树的,只是因为冬天,那些果树都光秃秃的。就算是有叶子的树,叶子也全都是枯黄色的,而且叶子也所剩无几。

      她来到一间瓦房前停了下来,抬头观察了一下面前的瓦房。

      房子正门的那一面是用青砖砌成的;门前有一小段的阶梯,因为这个房子的地基高出了道路一截;门是两扇木门,比较陈旧了,都有些坑坑洼洼的;门正上方的墙壁上嵌了一面圆镜。

      银路没有去敲门,而是绕着房子走了走,发现房子其他地方都是用泥砖砌成的。

      房子的右边有一间小房间,身躯都已经和主体脱离了,往一边斜着,给人一种随时要倒的感觉。房子的左边是一小片竹林,竹林和房子之间有一条水渠,看样子应该是防止下雨的时候雨水倒灌进房里。

      银路回到门前,走上去敲了敲门。

      等了一会,“吱呀”一声,门打开了。走出来一个老婆婆,看上去应该有八十多岁了。

      老婆婆穿着的衣服比较单薄。她穿着一件陈旧的灰黑色的布衣,有一列斜着的纽扣,钮扣是手工编织的,里面似乎还穿了三四件薄衣;下面是一条黑色的有些宽敞的粗布裤子,脚穿着一双看起来有些脏的布鞋。

      婆婆的面容有点消瘦,银白的头发没有绑起来,披散着,但是她的腰没有弯,站得挺直的,大概有一米六几多。她的眼睛也很有神。

      婆婆眯着眼睛看着银路,问:“你找谁啊?”

      银路赶紧走上前扶着婆婆,怕她一不小心踩歪了摔倒滚下来。她扶着婆婆,提高声音说:“婆婆,我是来找黎明的。”

      婆婆看了看银路,说:“找黎明啊,他在里面,我给你叫去。”

      婆婆大声叫了几声之后,就有一个年轻男子走了出来。年轻男子一看到银路,连忙说:“银路姐姐,您来了,快进来。”

      黎明想扶着婆婆一起进去,却被她拒绝了:“我不用你扶,我自己能走。”

      黎明只好让婆婆先进去,然后领着银路进去。进去之后,黎明关上门,带着银路往里走。

      银路看了看里面,发现里面还挺大的:正门进去的地方就是大厅;再往前走,又是一间厅子;再往前走,是一个廊道,廊道两边各有两间房间;左边有一个门口。她走过去看了看,那里有一个水井,看来是打水的地方。

      地方虽然挺大的,但是全是用泥砖砌成的,看起来很脏的样子,有的墙壁更是出现了裂缝。而且屋里很冷,似乎不怎么防风,也可能是太过空旷的原因。

      黎明把银路带到一间房间里,搬来一张缺了一个角的木椅子给她坐。

      银路坐下之后,问黎明:“你爸爸和哥哥呢?”

      黎明听了之后愣了愣,坐在一旁,没有说话,看起来很伤心。

      “怎么了?”银路问他。

      “他们都死了。”黎明眼眶红红的。

      银路没想到会是这样,她沉默了几秒之后说:“不好意思,请节哀。”

      黎明摇了摇头,摆了摆手说:“没事。”

      银路又沉默了两三秒,问:“前两年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就……”

      黎明给她倒了一杯开水,说:“前年5月份的时候,哥哥上山打柴,结果没留意被蛇咬到了。他以为那蛇是没毒的,因为那蛇很像平常见到的泥蛇,所以他就没放在心上。

      等回到家,晚上的时候,我哥哥他突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这把我们吓坏了,父亲急忙跑去找村医,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干着急了。等父亲带着村医回来的时候,哥哥已经死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黎明流下了伤心的眼泪。

      “那你父亲?”银路问。

      黎明擦了擦眼泪,说:“哥哥的死,对于父亲的打击很大。没多久,原本高大腰直的父亲,一下子就变得驼背了。父亲两边的头发也白了,脸上也没有那么有精神了,额头的皱纹也多了起来。

      有一天,父亲去别的地方做水泥工,不小心从三楼摔了下去,撞到头,头当场就裂开了,父亲他当场就死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黎明再次无声地流着伤心的泪水。

      银路听了之后,也感到一阵的难过,拍了拍黎明的肩膀,问:“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黎明擦了擦眼泪,说:“家里就剩我和奶奶了,奶奶年纪这么大了,我肯定是不能离开她的。我家里还有几亩地,我就在家好好种地,平时去做点小工什么的,赚点钱家用,日子总是能挺过去的。”

      银路赞赏地看着黎明,想了想,说:“我听说现在不是有什么补贴那些吗?要不我们去问问看?”

      黎明摇了摇头,说:“先不说能不能办下来,就我自己来说,我不想去办这些东西的。”

      银路有些疑惑地问:“这是为什么?”

      黎明说:“我年轻力壮的,我不需要国家的救助,我靠我自己就能养活自己和奶奶了。我也不想给国家添加负担,而且也有比我们更需要的人。

      爸爸、妈妈他们以前也一直这样教育我们,万事要靠自己,不要什么事都想着靠国家,多的是比我们更需要帮助的人。”

      银路看着面前面容有一点点消瘦的黎明,不禁感到敬佩,说:

      “黎明啊,我敬佩你,也敬佩你的父母和哥哥。这要是换做别人,别说真有这么惨,就是没有这么惨,甚至说他比一般人活得还要好,如果有这个机会,他们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拿到这个补贴。”

      黎明听了笑了笑,说:“从小我的爸妈就教导我们,做人要靠自己,要自立自强,要有良心,有良知。

      现在我能够养活自己和奶奶,我要弄那个干嘛?多的是比我更需要的人,他们才是应该拿的。

      至于银路姐姐您说的那些比我活得还好得多的人还去拿补贴,我觉得他们就是没良心的,一点良心都没有,都是狼心狗肺的人!

      国家弄这个是要帮助真正有困难的人的,他们不去帮助有困难的人也就算了,却还要跟他们抢东西,真是猪狗不如!

      我不要做他们!”

      银路很是赞赏地笑了笑,但她却说:“可是你可知道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笑贫不笑娼’。他们不会觉得良心值钱,他们反而会问你良心是什么东西,值几个钱啊?能让人吃饱喝暖吗?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搞钱!”

      这时候婆婆过来了,听见银路说的话,她便出声说:“良心不值钱,也不能让人吃饱喝暖,它只是作为一个人的一个标准而已。只有人才有良心。”

      银路没想到婆婆会过来,更没想到婆婆还听见了她说的话,最让她没想到的是婆婆会说出那样的话来。她的心里,顿时对婆婆起了敬佩。

      她不仅是对婆婆起了敬佩之心,是对这一家子都感到敬佩。

      她起来过去扶着婆婆,本想扶婆婆坐下,结果婆婆说:“我就是过来叫黎明煮饭的,我肚子饿了,早上没吃的。”

      银路疑惑地看着黎明问:“怎么回事,怎么没吃的?”

      黎明惭愧地说:“今年收成不好,又没有小工做,家里比较吃紧,得熬过一整个冬天呢。”

      银路明白黎明的话的意思,看了看他,说:“黎明,要不要搬去城里住?工作的话,我可以托人介绍,至少可以养活你和婆婆。”

      黎明摇了摇头,说:“奶奶老了,恋家,她舍不得离开这里的。再说了,只是今年的收成不好,又不是往后就是如此,我勒一勒裤腰带,会熬过去的!我相信会好起来的!”

      银路没有再说话,她知道黎明的性格,知道说也没用,索性就不说了。

      黎明让银路稍等一会,他去洗米煮饭。

      黎明走开之后,银路站起来大声地说:“黎明,你不要煮我的那一份了,我还有事要忙,我不在你这吃饭了,我先走了,下次再来找你。”

      黎明一听,赶紧放下手中的锅,跑去想挽留银路,结果去到的时候发现银路已经走了。他看到在椅子的上面,用茶杯压着一小叠钱。

      他知道这是银路留下来的,便赶紧拿起钱跑到门口张望,可哪里还能看到银路。他只好把钱放进口袋里,眼眶湿湿的。

      一个月之后,银路收到了黎明的信,随后便赶去了桐屿村。

      当银路再次踏进桐屿村的时候,感觉到了一阵阵的寒冷。这种寒冷不是冬天的寒冷,是阴寒。

      村里原本只是叶子枯萎的树,现在全都干枯了,就好像是整棵树都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一样。

      尽管是白天,但是村子里听不到一点声音,没有看到一个村民,静悄悄的,让人感到恐怖。

      银路急忙走到黎明家门前,敲了敲门。不久之后,门开了,黎明走了出来。

      “你怎么变成这样子?”银路看着黎明的样子很是吃惊地问。

      只见黎明脸色苍白,皮肤有点干皱,眼里全是血丝,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味道也比较大。

      黎明见到银路,不禁哭出了声:“银路姐姐,您终于来了,我……”

      黎明似乎有很多的委屈,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跟银路诉说。原本一向坚强的他,这个时候竟然只知道哭。

      银路拍了拍黎明的肩膀,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瓶子,从里面倒出一粒药丸,递给他说:

      “先把这药吃了,然后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黎明用他又瘦又干皱的手接过药丸,放进嘴里吞了下去,顿时感到一阵温暖,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他带着银路来到了上次的那个房间里,两人坐了下来。

      进来的时候,银路就感觉到屋里比外面还要阴冷,简直就是要渗进骨头。

      黎明还未开口,银路就问他:“婆婆呢?”

      黎明摇了摇头,两眼湿润,伤心地说:“半个月前,奶奶已经去世了。”

      银路没有说话,她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过了一会,她才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黎明给银路倒了一杯茶,伤心地说:“银路姐姐您离开的第五天,我上山捡柴,在我要下山的时候,碰见了一个女子,时间应该是在中午十一二点左右。

      女子看见我之后就向我走来,她靠近之后,我感到周围的温度似乎下降了,我整个人都感到很凉爽。

      她走到我面前向我问路,问我桐屿村怎么走。我问她你去桐屿村找谁,她说她妈妈是桐屿村的人,她妈妈临死的时候嘱咐她以后回桐屿村一趟,找到她妈妈的娘家,把一样东西带回去。

      我见她是一个人,又是女子,还是从外地回来寻亲的,就跟她说我就是桐屿村的,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回去。她点头同意,于是我就在前面带路,她就跟在我后面。

      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越久,我越感觉到冷,我以为是我干活出了汗,衣服湿了,加上是山里,有风,又是冬天,我就没在意了。”

      银路打断黎明的话,问:“她当时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黎明摇了摇头,说:“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她撑着伞。我问她怎么撑着伞,她说冬天的太阳虽然不热,但是容易晒黑,所以她就撑着伞了。她的皮肤也确实比较白,又是女生,我就没在意。”

      银路点了点头,示意黎明继续说。

      “我一路带着她回到了村里,跟她说这里就是桐屿村了。我问她知道家在那里吗,她摇了摇头,我又问她知道名字吗,她倒是说了一个名字,但是我没有听说过。

      我就跟她说要不要回我家,我去问问奶奶,看看奶奶知不知道是谁。她同意了,就跟着我回了我家。

      回到家里之后,我让她先在大厅里等着,我进去找奶奶,问奶奶知不知道女子说的名字是谁。奶奶听了后想了好一会,然后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她说没听说过这个人。

      我只好去跟那女子说奶奶也不知道。当我告诉她奶奶也不知道的时候,她表现得有些着急,问我这怎么办。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之后我跟她说不如去找村长问问,她也同意了。

      就在我想带她去找村长的时候,奶奶喊我做饭了。我一看时间,也确实晚了,这个时间去找村长也不合适,我就跟她说不如先在我家里吃了午饭再去吧,她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同意了。

      吃饭的时候她并没有吃,问了几遍她都是拒绝的,我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就没有在意。

      等我们吃完饭之后就去找村长,结果村长不在,问了其他人,说是去了城里的家了,得几天才回来。

      没办法,我就带着她去找了村里比较年长的几位老人,但是他们都说没有听过她说的名字。

      她更加焦急了,都想要哭了。我看见她很焦急,又很伤心的样子,就觉得她很可怜,我就对她说不如先留下来,等村长回来,村长有族谱,到时候查一查就知道了。

      她说留下来的话那她住哪里呢,她这么说也难住了我。我看着她是多年以后回来寻亲的,这里又没有认识的人,就跟她说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先暂时住在我的家里。她开始是拒绝的,但是经过我的劝说,她同意了。

      现在我真后悔带她回来,还让她住自己家里。”

      黎明显得很自责,但是他依旧继续说:“就这样,她在我家里暂时住了下来。

      第一天的时候还没有什么异常,第二天开始,我感觉到越来越冷了,奶奶也跟我说怎么这天气越来越冷了。

      我以为是天气的问题,也没有在意。可是第三天更冷了,第四天更加的冷了,到了第五天,我都感觉到这冷都渗进骨头了,冷得人都受不了了。”

      银路问:“其他人也是这样吗?”

      黎明点了点头,说:“是的,村子里其他的人也是这样说的。我见大家都是这么说的,所以就以为是今年的天气比较异常,并没有怀疑到她。

      一直到了第十天,我半夜醒来上厕所的时候,我看见了她居然穿墙进了奶奶的房间里,这把我吓坏了。

      我不敢吱声,也不敢有什么动作,我怕我一有动作她就会发现我,然后杀了奶奶和我。我也不敢待在那里,我怕久了被她发现了也会立即把我们杀了。我就趴在地上一下一下爬回了房间里,我在房里一直祈祷希望她不要伤害奶奶。

      之后过了十几分钟吧,我突然从窗口瞥见了她,我赶紧闭上眼睛。没一会,我就感觉到我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但是我不敢睁眼,只能装作睡着了。最后不知怎的,我竟然真的睡着了,一觉睡到了天亮。”

      银路吸了一口烟,然后吐了出来,说:“你这是碰见鬼了,她这是在吸食你们的阳气、精气,时间一久,你们就会因为阳气、精气耗尽而亡。”

      黎明当然知道他是碰见鬼了,他说:“我也猜到了,所以第二天我就赶紧托人带信给姐姐你了。只是没想到,没想到姐姐你现在才来。”

      银路吸了一口烟,说:“我出去办事了,等我回来看到信的时候,我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只是现在看来,依旧还是有点晚了。”

      银路站起来,走到门口,吸了口烟,问:“现在呢,她在哪里?”

      黎明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我等不到姐姐你,只好去找了村长。刚好那天村长刚回来,我就跟村长说了这事。村长知道我人比较老实,应该不会骗他,他就又赶紧进了城,托人请了一个鬼差来。

      第二天那个鬼差来了,来了后我被村长叫人叫去了。那个鬼差询问了我一番之后,让我带那个女鬼出来,带到村子的广场那里去。

      于是我就赶回家,跟那个女鬼说村长回来了,要带她去找村长,然后我就带着她来到了广场那里。

      来到的时候,那个鬼差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们了。那个女鬼似乎知道他是个鬼差,去到之后,突然对他发起了攻击,那个鬼差当场就和她打了起来。

      我赶紧跑到一边躲起来,后来我看到那个鬼差飞了出去,吐了血,但是那个女鬼也不见了踪影。

      我出去扶起那个鬼差,问他怎么样了,他说女鬼被他打伤了,跑了,暂时应该是不敢回来了。

      但是我不放心,求他给点符什么的,防备女鬼回来加害我们。那个鬼差勉强给了我两张符,后来就跑了。”

      银路点点头说:“想必那女鬼一定回来了吧?”

      黎明点了点头,说:“嗯,她第二天就回来了。我拿那个鬼差给的符去对付她,结果没有什么作用,最多就是让她不敢靠近而已。

      我本来想去找村长的,但是她挡住了我的去路,她似乎施展了什么法术似的,让我没办法走出这个屋子。她每隔个两三天就回来一次,昨天她刚出去了。”

      银路点了点头,说:“婆婆呢,葬在哪里了?”

      黎明听见银路问奶奶葬在哪里,不禁又伤感起来,流出了眼泪。他擦了擦眼泪,说:

      “奶奶因为身体承受不住,半个月前就去世了。我走不出去,只好把奶奶葬在她的房间里了。”

      “带我去婆婆坟前,我去祭拜婆婆。”银路站起来说。

      黎明点点头,然后就带着银路去到了婆婆的坟前。

      坟,没有什么特别的,非常简陋。一个小土堆,前面插着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张氏英子之墓”。

      银路站在坟前,给婆婆鞠了三个躬,又从包里拿出纸笔和墨,写了几句话,就把纸条烧了。

      黎明疑惑地问:“银路姐姐,你这是?”

      银路站起来,说:“没什么,我给婆婆写了几句祝福的话。”

      黎明谢了之后,带着银路又回到了那间房里里。

      银路说:“黎明,这一两天,再委屈你一下,你还在这里住,我到外面住。”

      黎明一听,有点意外,问:“银路姐姐,你不救我吗?你不杀她吗?”

      银路摇了摇头,说:“不是不救,是让你在这里等那个女鬼回来。你不要担心,我给你三张符来对付那个女鬼。”

      银路从包里拿出三张符递给黎明。黎明接了过去,拿在手里。

      银路说:“三张符有不同的用法。第一张,你把它贴在你的身上,千万不要掉了;第二张,等女鬼进来你房间的时候,你把它贴在墙上,这样一来,她就离不开房里了;第三张,等你把女鬼困在房里的时候,你就把它烧掉,这样我就会赶过来了。”

      黎明问:“她不会阻止我烧符吗?”

      银路笑了笑,说:“你身上有我给的符,她靠近不了你,也攻击不了你。但是你要记住,这些符一旦使用了,是有时间限制的,只能维持半个小时,所以你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把符烧了,这样我才能有足够的时间赶过来。”

      黎明问:“银路姐姐你不住在附近吗?”

      银路点头说:“我不能待在太近的地方,她会发现的。”

      黎明点了点头,说:“好,你放心吧,银路姐姐,我一定会做好的。”

      银路交代完之后,待了一会就离开了。

      过了两天,那个女鬼果真回来了。她一回来,就去了黎明家里去找他。

      黎明待在房间里,突然感到周围的温度下降,他知道是女鬼回来了,于是他赶紧将符准备好。

      没一会,那个女鬼就来到了黎明的房间里。黎明一看到女鬼进来,就赶紧将符贴在墙上。

      女鬼一看见黎明贴符,就知道上当了,赶紧往外走,结果却被弹了回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女鬼盯着黎明,责问他:“你做了什么?你贴的是什么东西?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黎明没有回答女鬼的话,而且在她想跑的时候,就已经点燃了第三张符。

      女鬼看着黎明手上正在燃烧的符,她知道这肯定又是对她不利的,她连忙冲过去想要灭了符,然后再把黎明杀了。

      谁知女鬼还未接触到黎明,就看到黎明身上突然射出一道金光。金光的速度极快,女鬼来不及躲避,金光直接打在她的身上,她顿时惨叫一声,同时也飞了出去,撞在墙上。

      在外面等待了两天的银路,突然感到袋子里的母符有动静了,她知道黎明已经把女鬼困住了,便赶紧赶过去。

      原来银路所说的第三张符,乃是她特制的一种符,叫做子母符。顾名思义,子母符,便是一张子符,一张母符。这种符一旦子符或者母符被点燃,另一张符就会感知到。

      银路朝着黎明家里赶去,花了十五分钟,她终于赶到了。她一直来到黎明所在的房间,透过窗户,看到了里面的一人一鬼。

      只见那个女鬼披头散发,龇牙瞪眼。一双铜铃般大小猩红的眼睛直直凸出来,好像是因为太大了眼眶装不下一般;嘴巴一直裂到耳根,好像是被人用刀割开一样;两只手垂在身侧,指甲又长又黑,黑得发亮。

      女鬼十分凶狠地盯着黎明。黎明则是站在床边,虽然也死死地盯着女鬼,但是身体在不停地发抖,在害怕。

      银路在窗户那里看了一小会,说:“黎明,怎么样,你没事吧?”

      里面的一人一鬼听到银路的声音,都看向了她,只不过各自的表情大不相同。

      黎明看到银路,满脸高兴地说:“银路姐姐,你来了,我没事,我把她困住了。”

      银路点了点头,转头看着女鬼。

      女鬼看着银路,开始是满脸怒气,慢慢地转变为害怕,接着是恐惧。她断断续续地说:“是……是……是你!”

      银路疑惑地问:“哦,你认识我?”

      女鬼不停地摇着头,说:“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是你?怎么能是你?”

      银路更加疑惑了,问:“我怎么了,怎么就不能是我了?”她一边说一边打开门走了进去。

      女鬼见银路打开了门,立即就冲过去,想趁机冲出去。

      一旁的黎明看到女鬼朝着银路冲过去,以为女鬼是想攻击银路,便一边大声喊一边冲过去:“银路姐姐小心!”他想要挡住女鬼。

      谁知银路手里不知何时拿着一个小葫芦,只见她咬破食指,抵在葫芦的底部比划了几下,然后将葫芦口朝着冲过来的女鬼说:“收。”

      只见葫芦发出一道金光,女鬼一声惨叫,随即就被那道金光收进了葫芦里。

      银路把葫芦口塞上,拍了拍葫芦,说:“等下再好好问你。”

      黎明走过来,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问道:“银路姐姐,这是,解决了?”

      银路点了点头,说:“解决了。”

      黎明虽然知道确实是解决了,但是听到银路亲口说解决了,还是吃了一惊,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他没想到银路居然这么厉害,随即他又想到了奶奶,他想要是银路能早点来到的话,奶奶就不用死了。

      银路看出了黎明的心思,说:“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婆婆虽说死了,但我相信,她的下一辈子,会活得更好的。”

      黎明点点头,说:“嗯,会的。银路姐姐,这女鬼怎么办?”

      银路说:“她,我就带走了,我还有事要问清楚。不过你放心,杀人偿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就算她是鬼也不例外,我不会轻饶她的。”

      黎明点了点头,说:“嗯,我相信银路姐姐。”

      黎明看了看银路手中的葫芦,问:“银路姐姐,这是什么鬼?为什么无端端来祸害我们村子?”

      银路摇了摇葫芦,说:“这算半鬼半精吧,就是她原本是鬼,却和精结合了。至于为什么会来祸害你们村子,是因为精。

      这精名叫应人鬼,这种精怪往往都是出现在山中。它会根据不同的人幻化成不同的模样,男的它就幻化成漂亮的女子,女的它就幻化成俊俏的男子。

      这种精怪,不会害人,但最喜欢捉弄人,一旦你回答了它的话,它就会想法设法跟着你回家。

      它会帮你干活,比如做饭煮菜,但是往往会在饭菜里面填料,比如鸟粪鸡粪或者是一些尿液或者是唾液等等;又比如它会在你睡觉的时候,披头散发扮作恶鬼吓唬你……

      不过这种精有个弱点,就是你在它干活的时候叫它名字,然后出其不意地用手指敲它一下,它就不会再捉弄你了。它会一直跟着你,直到你死去之后,它又重新回到山里。

      这只女鬼就是因为和应人鬼结合了,那应人鬼爱捉弄人的本性自然也就拥有了。但是坏就坏在鬼魂在阳间是需要吸食阳气、精气来维持生存的。

      这只女鬼不是一般的女鬼,是自甘堕落的恶鬼。她和应人鬼结合之后,首先是实力得到提升,再者就是变得更聪明,而且应人鬼所经历过的事情因为结合,她也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也就是说,这只女鬼跟你说的事情,十有八九是那只应人鬼所经历的事情,她可能稍微改了一下,比如她说的名字。而且她应该是通过那只应人鬼,对你们村子有一定的了解。”

      黎明听得一愣一愣的,对于银路说的什么精,什么应人鬼,都是第一次听说,他的脸上露出一片茫然,嘴巴长得不知道合上。

      银路拍了拍黎明的肩膀,笑着说:“怎么,被吓到了。”

      黎明被银路一拍,顿时回过神来,连忙说:“不是不是,我就是觉得很神奇,世上竟然还有精怪。而且鬼竟然可以和精怪结合,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银路笑着说:“既然有鬼魂,那精怪自然也就有了,只是它们很少现身在人世之中,或者说是隐匿在人世之中,我们察觉不到而已。它们一般不会伤害人,顶多就是捉弄一下。

      当然了,然后事都有两面性,人有好人坏人,鬼有善鬼恶鬼,那精怪自然也就有好坏之分了。

      不过也不用担心,就算是凶恶的精怪,也很少出现在人世间,它们往往都在深山老林之后。

      你遇见这个半鬼半精的玩意,也不知道是说你幸运还是说你倒霉。

      幸运吧,是个和恶鬼结合的应人鬼;倒霉吧,又遇见了十分罕见的精。”

      黎明听了,拉着脸说:“我宁愿不遇见它,因为它,奶奶死了。”

      银路叹息了声,说:“命该如此。其实婆婆的寿命也差不多了,再有个几年也要去了。现在因为意外去世,那么下一世的投胎就会得到一定的照顾,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黎明听了,看着银路问:“银路姐姐,你说的可是真的?”

      银路点点头,说:“是真的。”

      黎明听了,原本很是悲伤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银路看着黎明,问:“现在你有什么打算?”

      黎明说:“先给奶奶的丧事办了,然后我就离开桐屿村,去城市谋生。”

      银路拍了拍黎明的肩膀,说:“需要我的帮助吗?”

      黎明摇了摇头,说:“不麻烦银路姐姐了,我相信我自己。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相信,寒冷过后,便是温暖了。”

      银路赞赏地点了点头,笑着说:“好,说的好,所谓再寒,望春便是暖,我相信你。”

      一天之后,在银路的帮忙之下,黎明给婆婆举办了丧礼。丧礼结束之后的第二天,银路便向黎明辞别了。

      银路走在村里的道路上,已经不再感觉到阴寒了,她拍了拍葫芦,问:

      “之前没空理你,现在我问问你,你为什么认识我?”

      葫芦里的女鬼说:“你是银路,对不对?”

      银路点点头说:“我是叫银路,你怎么认识我的?”

      女鬼说:“我在地府的时候,就听说过你,他们都说你是大魔头,你的冷酷残忍无情,谁不知道。”

      银路不禁笑了笑,说:“原来如此,你还是从地府逃出来的啊,这可是罪加一等啊。”

      女鬼有些害怕地问:“你要把我怎么样?”

      银路笑着说:“放心吧,我不会让你魂飞魄散的。我会到地府里去找阎王爷,让他给你安排工作。

      先让你工作个千八百年,再去轮回。轮回是给婆婆当女儿,去赎你的罪过,当你做够婆婆三回的孝顺女儿之后,你的罪就一笔勾销。”

      葫芦不停地颤抖和发出响声,是女鬼在里面抗争。

      银路笑着说:“这个安排你看怎么样,相当不错吧?”

      女鬼大声地辱骂:“不错你妈个头,安排你妹啊,你个大魔头,我不要这样子,我要死!快杀了我!”

      银路耸了耸肩,说:“你已经死过了。”

      女鬼一时被咽住了,过了几秒之后不停地骂:

      “大魔头,死八婆,贱人,我诅咒你不得好死,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受尽折磨,你个死大魔头贱人……”

      银路不以为意,任由女鬼咒骂,等女鬼骂得差不多了,她才说:

      “我当然会不得好死了,至于会不会下十八层地狱嘛,这就不好说了。就算下十八层地狱,折磨嘛,我肯定是不会受的,这点请你放心。

      不过你放心,如果那时候你还在地府里的话,我一定会去看望你的,你要好好加油啊。

      到时候我带你去玩吧,把十八层地狱逐一逛一遍。”

      女鬼听了之后,在葫芦里不停地咒骂,但是银路没有再理会她。银路将葫芦放进包里,拿出一根烟点着含在嘴里,背着包,慢悠悠地走着。她一边走一边吟唱:

      真诚的人,真情的人,他总是这么的口无遮拦~虚伪的人,虚假的人,他总是那么的言不由衷~啊~啊~你说到底是哪种人,更受欢迎?啊~啊~你说到底是哪种人,更活得滋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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