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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封魂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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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来临,万物复苏。
路边的野花野草已是郁郁葱葱。特别是田野里,庄稼已经收割,此时又还没开始耕种,望过去,一片绿,犹如铺上了一张鲜绿的地毯。时不时有成双的蝴蝶在田间嬉戏着,它们追来追去,飞来飞去,甚是自由快活。矗立在田野间的电线杆上的电线上,站着不少小鸟。有的像是睡着了一般,埋着头一动不动;有的则是在不停地整理着自己的羽毛;有的东张西望,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一切都是那么的充满生机,一片欣欣向荣。
不远处,有一个小湖,连通着公路另一边的河流。这个小湖,是这里的庄稼人主要的灌溉来源。
湖水很清澈,湖边三四十厘米的地方,都清澈见底。湖中心远远看去,一片蔚蓝。在湖边,可以看见有不少成群的小鱼儿在游荡,有的在吐着水泡,有的在寻找食物,有的在游来游去,像是在玩耍……
春天,无论是岸上的,还是水里的,都处处显露着生机。
靠近田野的湖边,沿着湖边走,大概每走两三米,就会有一块石墩,有四五个左右。中间的石墩上正坐着一个人,她穿着淡蓝色长衣,头戴草帽,她的面前斜着立有一杆鱼竿,再没有其他东西了。哦!右边还放着一个背包,她的嘴上还含着烟。在她的右边第二个石墩上,也有一个人,正手拿着鱼竿,在收线,看来是有鱼上钩了。
那人不停地收线,没一会就看到了被鱼钩勾住的鱼在湖面上挣扎着,果然是鱼上钩了。那人用力一提,鱼就被拉了上来,是一条手掌大小的鲫鱼。鲫鱼在空中不断地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鱼钩,但被鱼钩死死勾住,挣脱不得。
那人脸上挂着笑容,很开心地说:“哈哈,今晚有鱼吃了。”
他一边说一边捏住鲫鱼两边的鱼鳃,鲫鱼的尾巴不断地摆动拍打着,但命运的咽喉已被掐住。他把鱼钩拿下,把鲫鱼放到装鱼的桶里。
鲫鱼一下到水,就游了起来,它一直沿着桶的边边游,似乎是在寻找出路。
“收获不错啊。”银路突然说道。
“哈哈,还好还好。你呢,我看你也来挺久了,怎么没有动静啊?”那人笑着问道。
“嗯,可能是鱼不喜欢我的鱼饵吧。”银路一脸认真地说。
“哈哈,你可真会开玩笑。我的鱼饵只怕是比你的还要差。”那人一边将鱼钩甩出去,一边说。
“不要再去接触它了,否则,你会死。”银路看着湖面突然说道。
那人一听,愣了一下,说道:“神经病。”
“它正在侵蚀你,再接触它,你就会被它所代替,最后甚至是会祸害他人。”银路继续说道。
“你在说什么啊?”那人十分疑惑的问。
银路眼睛看着湖里的鱼票,鱼票突然动了,不到两三秒,整个渔票都被拉到湖水里。渔票不停地被往前拉,且速度很快,同时在不断地往下沉,眼看着就要看不见了。尽管如此,银路还是没有拉线。
她说道:“你的身上,阴气太重,阳气虽然还算充足,但是已有衰弱的迹象。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你最好远离它,不要再接触它了,它在吸食你的阳气。你应该获得了某样东西,而这个东西,让你收获匪浅。”
那人一听这话,整个人呆住了。他看着银路感到有些奇怪,他不明白眼前的陌生人是怎么知道自己的事情的。他叫大牛,是这里的一个庄稼人。
半年前,大牛在进山挖野菇的时候,无意间从一个地里挖出了一个木像。木像是一个女子模样,看起来雕刻得很不错,虽然谈不上栩栩如生,但也很精致。他没有多想,见木像不错,就拿了回去清洗干净,摆放在客厅里。
说来也怪,开始的时候,大牛还没有什么感觉,渐渐的,就感觉到房间里凉快了不少。自那之后,他就开始经常做梦。
梦里有个长得和木像一样的女子,给大牛说什么时候进山,在哪里可以获得不错的野生药草或者野菇之类的,在哪里可以打到野兔小鸟,什么时候钓鱼会有大收获,甚至是做什么事情可以获得一些钱等等。
大牛开始不以为意,但是梦见的次数多了,就感到好奇。出于好奇,也是想验证是否真的如梦中女子所说一般,他就按照梦中女子所说的去做,结果果真如她说的一样。
经过几次之后,大牛明白应该是自己捡回来的那个木像给自己托梦,指引着自己。由于太过神奇和古怪,他有想过将木像扔掉,但最终还是没有。
他认为这是木像在报恩。他觉得是自己将木像挖出来,又将它带回来洗干净,虽然没有供奉,但是也没有随便扔在一处,而是好好的摆放在客厅里。
他认为这木像应该是某种供奉的神像,梦中的女子就是神灵,祂这么做是在报恩,对自己的好心的报恩。
银路稍稍用力一拉,就把鱼钩拉上来了,鱼钩上还勾着一条巴掌大小的鲫鱼。鲫鱼在不停地挣扎着,可是无论它怎么挣扎,始终挣不脱鱼钩。
银路看着鱼摇了摇头,说道:“你啊你,我都给足你时间逃命了,你竟然还贪心要将全部鱼饵吃掉。你说你不被抓住,又该谁被抓住呢?”
她说完,就将鱼钩解下,把鲫鱼扔回了湖里。
她将鱼竿收拾好之后站起来,对大牛说:“我再奉劝你一次,你最好远离它,将它放回原来的地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说完就走,可走了没几步,又停下来,转身说:
“不要觉得我危言耸听,它不是什么神像,不是什么神灵。虽然我还不清楚它是什么东西,但绝不是好东西。我劝你最好听我的话。”
她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大牛听了,坐在石墩上发呆,有鱼上钩了也不知道。这条鱼很聪明,它只是吃一点鱼饵,没有将鱼钩吃进去,最后没有被钓上来。
傍晚时分,大牛拎着钓到的几条鱼,回到了家里。他老婆看见他收获不错,开心道:“哎呀,看来今天收获不错呀。”
大牛将鱼递给她,一声不吭的回到客厅坐下,看着木像发呆。他老婆看见他脸色不对,有些古怪,放好鱼后,就来到他身边,用手推了推,问道:
“发什么呆啊,发生什么事了?”
大牛扭头看了看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将银路说的话告诉了她。
他老婆听完之后就笑着说:“你别听别人瞎说,你看你都捡回来半年多了,有事没有?”
大牛摇了摇头。
“不但什么事也没有,反而还好运了。”他老婆坐到他的右边,问,“那人你认识?”
大牛摇了摇头,说:“不认识。”
他老婆就一副不以为意地说:“那不就是了,一个不认识的人说的话你就相信了?你有感到身体有什么不适吗?我们有发生什么不幸的事吗?村里有什么坏事发生了吗?”
大牛摇了摇头,说:“没有。但是我最近感到有些疲累,容易犯困,提不起精神来。”
他老婆笑着说:“哎呀,现在是春季嘛,春季就是容易感到疲倦和犯困的。”
大牛听了,还是心事重重的。
他老婆看着他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说:“你要是不放心,那就把它放回去就是了。”
“嗯。”大牛应了一声,又发起呆来。
他老婆见状,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起身离开去处理鱼了。
大牛看着木像发呆了一会,自言自语:
“老婆说的也没错,她是谁我都不知道,随便说的几句话我就要相信了吗?谁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再说了,我的身体确实没有不适,不病不痛,老婆也没有什么事,村里也没有事。而且自从捡它回来之后,我的运气就好了很多,好事不断。
她不会是偷偷调查过我吧?自从我有了这个木像之后,我的运气就好起来的事,村里的人都知道。我干活的时候,他们有时候还要我带上他们。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叫我放回去,该不会是想自己拿走吧?所以她就编了这样一个借口来吓我。”
大牛经过深思熟虑以后,没有将木像放回原地。
时间就像穿了隐形衣一般,悄悄地从我们身边溜走,我们却毫无察觉。三个月的时间,就匆匆而过。
正所谓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三个月之后,银路再次路过那个村庄。她发现这个地方相比三个月之前,多了不少死气,少了曾经的那种生机。
她走进村子,看到各家各户都是关着门,闭着窗。村道上没有一个村民,冷潇潇的。唯有几颗不知有多少岁月的大柳树,静静地矗立在村里,偶尔有风的时候,柳条随着风摇晃起来。
她再次来到大牛的家门口,只见关着门,她从缝隙看进去,发现里面好像凌乱不堪,看到之处,地上有着树叶、盘子、水桶、扁担等,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她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她再次用力敲了敲门,过了一会,门终于打开了。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走出了一个邋里邋遢的男人,是大牛。只见他穿着凌乱,满脸胡须,气色极其衰弱,像是只呼气不吸气一般,他的目光呆滞,犹如一个活死人。
他打开门看到银路,也没有什么情绪变化,淡淡地说:“是你啊。”
“怎么回事,这是?”银路的脸上有着一丝意外,却又夹杂着一丝意料之中的神色。
大牛也没有请她进去,就站在门口说:
“我没有听你的话,没有将木像丢掉,没有把它放回原位。
一个半月前,木像突然活了过来,从木像里出来了一个跟木像一样的女子。她出来之后,就钻进在了我老婆的身体里,自那之后我老婆她就变了一个人。
我很害怕,又不敢声张,又没有办法,只能隐瞒着,不停地打听你的消息,可是就是找不到你。
后来,我打听到说是有一种叫鬼差的人,专门处理这种怪事。我就到处寻找,最后被我找到了三个,请了他们回来,可是都没什么用。有一个被我“老婆”打死了,有两个被打残了,逃了命。
自那个女子出现之后,村子里也发生了各种各样怪异的事情。有人无端端疯了,有人死在了荒野,有人杀死了自己的一家……”
他越说越痛苦,然后抱着头蹲在地上哭泣起来。
银路看着他,叹息了一声,说:“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再接触它了,让你赶紧将它放回原位,你怎么没听?”
“我,我……”
大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银路。回答我不相信你?回答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不知道怎么说。
银路坐到门槛上,吸了一口烟,说道:
“开始我也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后来我去调查了一下,才知道是封魂像。
封魂像一旦形成,便无法人为解除。唯一的办法就是封印,然后将它埋在大地里,靠大地之气和时间来消磨它,直到消除它。
其实也不是说没有办法将它消除,一旦有人拿了出来,它里面的东西就会借由那个人修炼助自己成型,冲破封印。
消灭的办法就是等它里面的东西成型之后,把那个东西拿住消灭了,这样封魂像就消除了。但是必须要找准时机,只有在那个东西成型的雏形时期才行。
那个时候它非常虚弱,这个时候就可以比较容易地将它消灭。一旦让它成了气候,那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无济于事。
上次我见你身上阴气过重,又从村民里听到一些关于你的事情,我便知道是封魂像里的东西在吸食你的精气,助她脱离。可我当时也不清楚它是什么东西,所以只能警告你。
封魂像里面的东西,一般都是因为它十分凶恶,当时的人难以消灭才会以封魂像的形式将其禁锢,然后选个地方埋进地里,让大地之气和时间来消除它。”
银路还未说完,大牛就打断了她的话,他很气愤地说:“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来阻止我?”
银路看着大牛,淡淡地反问道:“我有没有警告过你?”
大牛愣住了,蹲在那里一声不吭。可是没过一会,他又责问道:
“你后来既然知道了,为什么后来不来,为什么现在才来?”
银路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说:
“我来与不来,结果都是一样,你能忍住吗?
这种东西,一旦被埋过,它就只能埋在那个地方了,带走也没用,最重要的是它没有成型就无法消灭。”
她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然后接着说:
“我是个鬼差,我不可能一直待在你这里的。最重要的是我根本就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成型,如果它还需要几十年上百年才成型,我就等它几十年上百年了?
说到底,造成如今的局面,是因为你的贪心才导致的。如果你不贪心,如果你当时就听我的话,将它埋回去,那它也成不了气候。
现在它里面的东西已经出来了,也已经具备一定的杀人能力,但她却没有屠杀你们,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说明她还是保持着一定的良知的。
如今她还没有恢复,没有完全成型,应当只是刚成雏形,只是能够出来附身而已。现在你老婆在哪里?”
大牛听着银路的讲解,已经完全不会思考了。
银路见他没有反应,就一巴掌抽在他的头上,问道:“你老婆呢?”
“啊,哦,她在屋里。”
大牛赶紧带着银路进去。屋里十分阴冷,阴风阵阵。大牛的老婆,应该说是那个女鬼,正坐在沙发上,看着银路他们进来。等他们进来之后,她对银路笑着,笑得很渗人,以一种沙哑的声音说道:
“又来了一个不知死活的。”
银路没有理会她的话,走过去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然后倒了一杯茶,拿起茶扬了扬,说道:
“喝茶吗?”
女鬼没有出声,只是看着银路。
银路见女鬼没有反应,就自己喝了一杯,然后说道:
“你何必这么做呢,你这是在作孽啊。
前尘往事已随风而逝,那些人也已不在,你不如放下执念。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我念你的遭遇不幸,如果你自行离开她的身体,放下执念,我可以放你一马,送你入轮回。”
“哈哈哈哈……”
女鬼用沙哑又阴森的声音笑着说:
“放我一马?哈哈哈哈……好一个放我一马。当初你们这些人怎么不说放我一马?
只是因为我不愿意交出祖宅,不愿意做小妾,就把我污辱了,还强行夺走了我的祖宅。
我去报官,得到的又是什么?竟然说我无事生非,扰乱公堂,竟活生生把我打死了。
我的魂魄去报仇,你们,你们这些贪心的卑鄙小人,又将我的魂魄封在那个破木像里。
算起来,已经有几百年了,你们觉得你们有脸说这话吗?
放我一马?哈哈哈哈……”
女鬼虽然在笑,但是她的笑声听起来却是像在哭诉,既凄楚又有着无限的恨意。
“此一时彼一时也,你的遭遇,我已经了解清楚了,我也很同情你。
可是就算是这样,你也不应该为了能够出来或者说为了报仇而用他人的命来助你,更不应该在出来之后残害他人的性命。
况且,都百年过去了,你的仇人也已经不在人世了。冤有头债有主,你就是想要报仇,也应该去找他们,又为什么要残害他人?
正所谓子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不想那样死,别人就想无端端的死?你的这种做法,跟当初那些那样对待你的人又有何区别?
以德报德,以怨报怨,我能理解。可是正如我所说的,当事人已经不在了,哪怕是他们的子孙后代,也很可能已经不在了。
就算他们的子孙还在,那你也不应当把罪放在他们身上,父债子还的说法,也得分情况。更何况这里的人都不是原来的人,你残害他们,你的良心何在?
这一对夫妇,他们心地善良,把你带回来清洗干净,又将你好好保存起来,你却要恩将仇报,他们死了,要不要找你报仇?
你残害的那些人,他们又要不要去找你仇?他们又上哪里报仇?他们又该如何报仇?”
银路看着女鬼,拿起一杯茶递过去。
女鬼听了银路的话有些动容,呆呆地看着银路手中的茶,脸上出现一丝悲伤,但是她突然又恢复了冰冷、凶狠、邪恶的样子。
银路看着她的样子,叹息一声,再次说道:
“倘若现在你自行离开她的身体,我可以放你一命,让你去轮回,再世为人。
如果你还是执迷不悟,我只能将你打入地府,让你偿还你的罪孽。
等你偿还完你的债之后,如果你有悔改之意,念你生平遭遇,可以从宽处理,如果你还是执迷不悟,只能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银路的语气越说越严厉,样子也越说越严肃,没了之前的随和宽容。
“有本事你就来,我已经死过一次了,还会怕死吗?仇,我是一定要报的,为了报仇,别人怎么样与我何干!”
女鬼一边说一边冲向银路。
银路又是一声叹息,她知道女鬼已经入魔了,劝不回来了。她见女鬼攻过来,也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反抗。她知道女鬼现在比较虚弱,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对手。
在女鬼快要打到银路的时候,她突然掏出一块写满符咒的布向女鬼扔去。女鬼虽然有防备,但是还是不知怎的就被那块布给盖住了。那块布将女鬼盖在地上,使得她动弹不得。
银路一边用布将女鬼包裹起来,一边说道:
“虽然你是鬼,但是你有你的权利,不过我们也有我们的权利。
你们阴魂依靠吸食人间阳气生存,这是你们在人世间的生存方式,我无可厚非。你们想报仇的心我也能理解。
只要你们不伤害到无辜的人,我也乐得与你们在同个世界里和谐相处,共同生活,毕竟世界并不只是我们人的。
你要报仇,所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不会阻拦你。但是你无缘无故残害他人性命,将自己的一腔怒火发泄在无辜之人身上,那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我也不管你有多可怜,你都要死。”
她将那块包裹着女鬼的布折好塞进包里,看了看大牛,说道:
“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些所谓的好事好运,可不是那么好消受的。
不是自己的因,却去接受它的果,是要还债的,因果循环。
你好自为之。我会跟其他村民解释这一切的。”
银路说完便离开了村子。
这一天,银路再次路过村子的时候,听说大牛带着他的老婆离开了村子,在相隔万里的一个地方住了下来。
他们夫妻二人每天过着起早摸黑的日子,每年都把挣到的钱寄回村子让村长分给那些因他们而受伤的人。
在第四年,大牛的老婆因为女鬼上身落下的病根死了,第七年,大牛因为积劳成疾而死。
他们夫妻二人,最终都客死他乡,落得个落叶不归根的下场。
银路来到大牛曾经的家门前,看着紧闭的大门,迟疑了一下,然后推门而入。
屋里因为多年无人居住,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到处都是蜘蛛丝。
银路来到客厅,看到了摆在那里的那尊木像,木像因为灰尘和蛛丝,已经看不出样貌了。
银路没有上去拿起木像来看,她转身离开了客厅,来到了厨房,随后又去了杂货间,看到了摆放在那里的钓鱼竿,这让她想起了当初在湖边钓鱼的情形。
她想到了大牛憨厚的笑容,想到了大牛的所作所为,想到了鱼钩上的鱼,想到了自己放走的鱼,不禁感慨万千。
“罢了罢了,大牛虽贪心吃了饵而上了钩,又牵连了无辜,但终归是有尽其所能在解决问题,事后又在还债。
那女子也是蒙受大怨,又被困百余年,入魔也是可以理解。
如今后果已受,叶落当归根,魂岀应投世,去为他们讲讲情吧,债,也应当了了。”
银路重新回到客厅,拿起满是灰尘的木像,双眼一闭,就来到了地府。
她直奔目的地,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来到户部。
户部的人一看到银路,都纷纷起身打呼,银路也一一回应。她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前,自己门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马字。
银路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出了一个有点沙哑的声音:“请进。”
银路推门而进,看到一个马头人身的人正低头看着文件。银路走上去行了一礼,说:
“马大人,小女子银路,有事叨扰。”
正低头看文件的马面突然听到进来的人说她是银路,连忙抬起头看,看到银路之后,连忙起身相迎。
“银路小姐,您怎么来我这里了,快请坐。”
马面一边请银路坐,一边倒茶。
银路坐下后说:“马大人,我此次前来,是有事情找您。”
马面一听,心里打鼓:“嗯,有事找我,莫不是手下的人办事搞错了?这银路小姐可不是一般人啊,无常大人都要敬重三分的,这要是惹到她头上,那还得了。”
马面连忙将茶递给银路,说:“银路小姐,不知您找我有什么事情?”
银路接过茶,喝了一口,说:“是这样的,我想请您帮忙找一个人。”
马面一听,心里更加忐忑不安了,连忙问:“不知您要找的是谁?”
银路便将大牛和那女子的事情说一遍,请马面帮忙找一下这三个人现今在哪里,又是什么情况。
马面听了心里一松,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放下,笑着对银路说:“银路小姐,这个好办,我去让人查一查便知。”
银路点点头,说:“好,如此劳烦马大人了。”
“哪里哪里。”
马面出去了一会就回来了,一回来,就对银路说:“银路小姐,您要我找的人找到了,他们三个都尚在地府。您看是我带您去找他们,还是让人将他们到来呢?”
银路摇了摇头,说:“不必麻烦马大人了,也不用麻烦他们过来,马大人您找个人带我去就行。”
马面点点头,说:“也好。小许,进来一下。”
没一会,一个穿着淡紫色衣服的女子走了进来,对银路和马面行了一礼,问:“大人,您找我?”
马面点点头说:“嗯,小许,你带银路小姐去找刚才我让你查的三个人,好好带路。”
小许连连点头说是。
银路起身谢过马面,就和小许离开了马面的办公室,前去找大牛三个。
小许一路上都不敢开口说话,小心翼翼地在带路。
银路看到她的样子,问:“小许姑娘,我很可怕吗?会吃了你不成?你好像很怕我啊?”
“啊,没有,不是,我,我只是,只是……”小许有些慌张。
银路笑了笑,说:“你是新来的?”
小许点点头,嗯了一声,说:“我听,听大家说,银路小姐您,您的身份不一般,所以我,我……”
银路笑了笑,摇了摇头,说:“我哪有什么身份,就一个普普通通的鬼差而已,你不用这么忌讳拘束。”
小许点点头,但依旧是不敢多说话。
银路见状也不再管她,就这么跟着走。
她们一连下了四层楼梯,来到了一个热气扑面的地方。这里到处都是架着烤着火的铁锅,铁锅里满满的油,油不断地翻滚着,有的铁锅里正煮鬼魂,鬼魂发出惨叫声。
鬼魂被束缚着放在大铁锅里,油虽然在翻滚着,但是鬼魂看起来却一点事也没事,只是在不停地惨叫。
小许面不露色地说:“这是油炸鬼,炸的全是犯下了罪大恶行的鬼魂。油炸鬼不会伤到鬼魂的身体,但会让它们切实感受到在滚烫的油里面被炸的感觉。”
银路自然知道是这么回事,但听到惨叫声连连,心里还是有些不忍。
走了没多久,她们就来到了一个已经熄了火的铁锅前,铁锅里正躺着一个鬼魂,正是那个女鬼。
银路看到她脸色很是苍白,与普通鬼魂的白不一样,要更白,但是隐隐中又似乎有点透明,满脸的疲惫。
女鬼看到银路,不禁吃了一惊,但是很快就又恢复原样,十分虚弱地说:“你怎么也?你现在是来看我魂飞魄散没有吗?”
小许说:“她已经受了十层的刑了,还剩八层的刑,就可以结束了。”
银路听了不禁眉头一皱,说:“十层的刑?还要再受八层的刑,这是不是太重了?”
小许摇了摇头,说:“本来是不用的,可是她当初来到的时候,因为看管不力,被她伤了一些人,其中更是杀了几个,所以就让受尽十八层地狱的刑罚了。”
银路又是眉头一皱,问女鬼:“他们还在这里,你找到他们了?”
女鬼听了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得很释然,丝毫没有因为受了十层的酷刑而有所难受或者不甘。
银路听了女鬼的笑声,得到了答案,她对小许说:“那些被她杀了的,你们知道是些什么人吗?”
小许看了看银路,低头不语。
银路笑了笑,说:“你不说,我也有的是办法知道。”
小许一听,连忙说:“那些被她伤了的人和被她杀的人,都是当初参与害她的人。那些人因为无恶不作,无法转世投胎,只能呆在地府里干活。”
银路冷笑了一下,说:“没有干活吧?”
小许吞了吞口水,说:“他们因为有钱,买通了差役,在这里当了小领队。”
银路说:“没人知道这些事情吗?”
小许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这些事情我也是查的时候才知道的。我们冥府每天需要管很多事情,很多亡魂,有很多都是虽然有记录但是不知道。”
银路点点头,说:“嗯,确实如此。”
银路看了看女鬼,对小许说:“她已经受了十层的刑,加之没有再伤害无辜,我就先带走了,后面八层的刑,我会跟相关的人处理的。你带我去找另外两个吧。”
小许知道银路不一般,也不敢忤逆,也不敢多说,接着带银路去找大牛夫妻。
她们往上走了五层,随后拐弯走了十分钟,通过一座桥,来到了一处广袤的大地上。这里有房舍,有河流,其余的地方全是田地。
小许说:“这里是良田之域,在这里的鬼魂,负责耕种我们鬼魂所需要的食物。在阳间鬼魂以阳气精气为食,在冥府则是跟阳世的人一样,也有自己的食物。”
此时田地上正有着很多的鬼魂在劳作,小许连忙连喊三声大牛以及大牛老婆的名字。
没一会,就有两个鬼魂从远处跑来,近了发现,正是大牛夫妇。
大牛一看见银路,愣了愣,说:“银路小姐,您怎么也……”
银路笑了笑,说:“大牛,别来无恙啊?”
大牛的脸上有些悲伤,说:“银路小姐,您怎么也死了,您不该这么早死的啊。”
大牛老婆听他说的话,知道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漂亮女子真是救了自己夫妻和整个村子的人,连忙跪下磕头道谢:
“谢谢银路小姐救了我们,谢谢银路小姐救了大家。”
银路连忙扶起她,说:“客气了,这本身就是我们鬼差的职责,你不用谢。”
她又对大牛说:“怎么样,过得还好?”
大牛憨笑着说:“挺好的,在这里无忧无虑的,只需要耕田,不需要担心其他的,吃得好,睡得香。死去的乡亲们有的人也在这里,我去把他们叫来。”
大牛说完就想离开去叫人,但被银路阻止了,银路问他:“他们怎么也在这里,不应该转世投胎了吗?”
大牛说:“那我不知道了,我以为他们跟我一样要一直留在这里的。”
“嗯?”
银路皱着眉头看着小许。
小许连忙解释说:“是这样的,银路小姐,这位大牛先生因为贪心导致其他人丧命,本应去接受酷刑的,但是因为他后来悔过,又尽心尽力补偿过错,就将他派来这里耕种了。
至于这位夫人,是因为她不愿意离开大牛先生,我们只好让他们在一起了。
那些村民,因为他们转世投胎的时间未到,就暂时请来耕种,谁知道他们后来不愿意离开了,说这里挺好的。
我们因为正是忙活的时候,也就没有强迫让他们离开了,就当他们是在给下一世积攒功德了。”
银路点点头,随即将那个木像拿出来,递给大牛。
大牛看到木像的时候,愣了愣,然后慢慢伸手接过。他看着木像,不禁苦笑了一下,随即几滴眼泪流了下来。
他转头对自己老婆说:“老婆,是我对不起你,不仅害了你,还让你后来受尽了苦难。”
大牛老婆一边用手去擦大牛的泪水,一边笑着说: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不关你的事,再说我也有份参与。当初银路小姐劝你的时候,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继续留着木像了。
后面的苦,是我该受的。这是我们该受的。”
银路笑着说:“你不觉得你应该出来说点什么吗?”
银路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木像里飘出来,然后落在大牛夫妇面前,正是那个女鬼。
女鬼在木像里听了大牛夫妇的对话,加之十年时间的受苦和大仇得报,她的心里早已悔过。她坦然接受刑罚,也可以说是自己对自己的行为的处罚。
“你怎么也在这里?”
大牛夫妇看到女鬼的时候,都吃了一惊,不禁都后退了几步,面露害怕。
女鬼看到他们的样子,心里感到愧疚,跪下说:“是我对不起两位,我不奢望两位可以原谅我,只希望两位可以接受我的道歉。”
女鬼说完磕了头,然后起身,对着大牛夫妇笑着点了点头,说:“多谢。”
她又转身对银路说:“银路小姐,多谢您,多谢您了了我的心愿。希望您下一世有个好人家。”
她又转身对大牛夫妇说:“你们也是,还有他们也是,被我伤害了的人,希望你们都能有个好人家。我希望你们来世还能再做夫妻。”
大牛夫妇听了都互相看了看,笑了笑。
“姑娘你……”
大牛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女鬼的身影在消散,很快消失不见了。
“这,这是?”大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疑惑地看着银路问:“银路小姐,这是,这是……”
银路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笑着说:“她走了,真真正正地走了,从此往后,再也没有她了。”
大牛还是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他老婆也是一脸懵。
“她自愿放弃轮回,也自愿放弃做鬼了。人死之后,魂魄,也就是我们说的鬼魂,一般来说会存在七天,七天之后,就会前往地府,也就是这里,重新投胎。
有的人不愿意投胎,地府也愿意接收的话,就会留在地府,成为地府的一员,干活过生活。
有的人不愿意投胎,地府不愿意收留,就会强行捉去投胎。
有一种情况,有的人不愿意投胎,地府也不收留,他就会选择放弃投胎,放弃做鬼,那他就会在整个天地间消失了。
应该说是他这个个体在天地间消失了,但是他的能量不会消失,会重归天地,重新组合,成为一个新的个体。”
大牛摇了摇头,他老婆也摇了摇头。
银路说:“就是连鬼也做不成了,她魂飞魄散了。”
大牛才听明白,点了点头,他又有些难过,说:“她又何必呢,我们大家其实已经不怪她了,她也挺可怜的。”
银路笑着说:“因果循环吧,没有她行为的因,也不会有今天放弃的果。
但是希望你们记住一句话,因果不是命中注定,而所谓的命中注定,只能用在你无法改变的事情身上,比如死亡。
因这封魂像而发生的事情,便是最好的例子。”
银路转身对小许说:“小许,你回去跟马大人说一句话,就说父母官,就应当为他的子女谋幸福,倘如自认是百姓的子女官,就应当孝顺父母,为父母着想。虽无法面面具到,但何人能用,何人不可用,应适时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