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使者》秋兮潇

12、老人与鸟

　　银路来到了一个城郊外。她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走在那些深山野林里，用身体感受大自然，聆听虫鸟等动物与风等合奏的自然之曲，让自己整个人都融入到大自然之中。

　　银路走在城郊外的山间小路上，吸着烟，背着包，慢悠悠的，走走停停，很是惬意。

　　风，时不时的吹起，将山间小路两边的树上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树上的鸟儿似是听到了树的演奏，在树上跳来跳去的，居然跳起了舞来，嘴里还哼起了歌曲。你听，在演奏家树的演奏之下，歌唱家鸟儿一边跳舞，一边在“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唱了起来。双方的配合演奏，让人听了内心感到十分的舒服。

　　银路坐在路边的一块小石头上，吸了口烟，然后长长的吐出来。烟形成了一个圆圈形状飘向远方，神奇的是它居然没有被风吹散，一直朝着前面飘去。

　　银路感受着风的吹拂，树与鸟儿的合奏，她的脸上带着微笑，说道：“真舒服啊！”

　　很快，树与鸟儿的合奏就结束了。演唱结束，银路也站了起来，她拍了拍屁股，嘴里含着烟，继续往山里走去。走了没多久，她就来到了一间木屋前，木屋有些陈旧，她呢喃道：“就是这里了吧？”

　　她走上去，去到门前，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并没人应。她又敲了敲门，又过了一会，还是没人应。她知道这是没人在家，便坐在门口等主人回来。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就见到有一个老伯，他满头白发，弓着腰，从路上走来。银路看到老伯之后，便站起身，站在一旁等待。

　　老伯来到之后，看了看银路，眼中有点惊讶，他一边开门一边说：“是银路小姐吗？”

　　银路点点头，说：“正是在下，老人家，是您找的我吗？”

　　“是我请的小姐，先进来坐吧，先喝杯水。”老伯一边说一边走了进去。

　　银路跟在后面，进了屋，她观察了一下屋里，屋子里面的陈设很简单。屋的东南角摆放着一张竹床，床上有一个有些老旧的枕头，是一个竹枕头，还有一张有几个破洞的棉被。

　　床前是一个用木头制作的简陋衣架，衣架上挂着两件退了色的长衫和长裤，一件退了色的棉衣。床尾放着一个米缸，米缸旁有一个陶罐，似乎是腌制着东西。床右边的那一面墙，靠近床头的位置开了一个窗户。

　　屋的中间放着一张方方正正的木桌，桌旁放着两张木椅子。门的左边，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水壶和碗碟以及一些其他东西。门的右边的角落，整整齐齐放着一些道具，有柴刀、砍刀、锄头、耙子……另一边的角落放着一些杂物，这一面墙中间挂着一件雨衣，还有雨伞和草帽。

　　老伯拿起水壶，给银路倒了一杯清水，说道：“山间清泉，甘甜解渴。”

　　银路双手接过水杯，说道：“老人家，不知您叫我来，是有何事？”

　　“唉……”老伯叹了一口气，坐下来说：“这座山，名叫脆鸣山。本来这里是有很多小鸟的，各种各样的都有，无论春夏秋冬，都会有很多小鸟在这里栖息。

　　只是最近一个月，本来应该到了鸟儿来这栖息的时候了，可是老头子我发现，林子里没有几只鸟，反而是山下的鸟儿变多了。

　　有几次，我远远看见一群鸟飞进林子里，可是第二天发现，一点动静也没有，一丁点的鸟叫声也没有。

　　一开始我以为是鸟儿少，距离远，鸟叫声小，我人老耳聋听不见。可是在这一个多月里，我亲眼看见不少鸟儿陆陆续续地飞进林子里，可是林子依旧安静得很。

　　我就觉得不对劲，于是我就进了山一趟，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没进去多远，我就感到里面阴深深的，山里都带着一股阴风，吹得人汗毛直立。老头子我就知道山里肯定是有什么脏东西了，就不敢往里进了。

　　此后我就找人打听专门处理这方面的人，就打听到了小姐您，然后就托人请您前来了。

　　老头子我虽然没什么钱，但还是存了点棺材本的。这山我守了一辈子，我也不图什么，就是希望能让这些鸟啊，有个栖息的地方。所以老头子我希望银路小姐能够帮帮忙。”

　　老伯说完起身就给银路弯腰鞠躬。

　　银路赶紧起身扶起老伯，想了想，问道：“老伯，这种情况是最近一个月才开始的吗？”

　　老伯点点头：“嗯，是的，最近一个月才开始的，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怪事。”

　　银路“嗯”了一声后，又想了想，没一会又问道：“老伯在这里这么久了，可曾听说过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地方或者是事情？”

　　老伯想了想，摇了摇头，突然又点了点头，然后说：“前不久，我看见有几个人进山过一趟。”

　　老伯恍然大悟地说：“是了是了，一定是这伙人干。早不出事晚不出事，他们来了之后就出事，一定是他们。”

　　银路问道：“他们是什么人，什么模样？”

　　老伯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他们是什么人，具体样子也没怎么看清楚。不过一个身形是肥肥胖胖的，看穿着应该是有钱人；一个高高瘦瘦的，穿的也干干净净的，像是那些卖房子的销售人员一样；有一个穿的有点古怪，穿着一身灰色素衣，背着一个有点发黄的包。”

　　“嗯，了解了。”银路站起来，对老伯说：“老伯，我先进山确认一些事情，等我确认过之后再来跟您解释。”

　　老伯也站起来，点头说道：“好好，银路小姐您忙，要注意安全。”

　　银路点点头，然后背着包就往山里走去。

　　她一进山，就感受到了阴气，但是不是很重，她嘀咕道：“看来老伯说的没错，这里确实是有东西。”

　　她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来到了一个山谷里。山谷四面都是山坡和茂盛的树木，使得整个山谷很是隐蔽。山谷里阴风阵阵，比外面更甚。

　　银路站在山谷里，能明显感受到阴气在侵蚀身体里的阳气。

　　她眉头一皱，吸了一口烟，然后吐了出去，只见烟都在往前面飘去。她跟着烟，一直来到了一个洞口前，洞门口被一块石门封住了。石门上，则贴着一张符。

　　银路走上去看了看，自言自语：“封魂符。看来是有人特意这么做的，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封魂符一般都是拿来对付鬼魂的——将它困住——几乎都是在超度不愿轮回的鬼魂的时候用的。超度完一般也就收走了。此人用符将鬼魂困在此地，意欲何为？”

　　银路没有去撕掉封魂符，而是在山谷周围走了走。她发现山谷里的一些地方弄了一些聚阴的符咒。看来，山里之所以充满阴风，除了是被封的鬼魂造成之外，还有着这些符咒的功劳。

　　银路先是把这些聚阴符咒摧毁，再回到洞口处，将符撕掉。她打开洞门走了进去。山洞里面有一副棺材，棺材上也贴着封魂符。

　　她走过去，靠近后听到棺材里面发出一阵“呜呜呜”的哭泣声，听起来是个女声。她心里想道：“看来是个人的魂魄，听起来，不像是死了很久的，这棺材，也很新。”

　　银路将封魂符撕掉，将棺材盖慢慢推开。被封在里面的鬼魂听到有动静，赶紧收住声。

　　在银路打开棺材一角的时候，有一个穿着旗袍的女子的鬼魂飘了出来。女鬼一出来，就朝着洞外飘去，看样子像是要逃跑。

　　银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女鬼的手，说道：“你是谁，为何被困在这里？”

　　女鬼以为银路和害她的人是一伙的，见她不仅能看得见自己，还能抓住自己，知道她非凡人，女鬼害怕极了。女鬼一话不说，只是不停地挣扎着，一心想要逃离。

　　银路又岂会放她走，牢牢地抓着她的手，再次询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被困在这里？是谁把你困在这里的？”

　　女鬼见挣脱不得，只好跪在地上，不停地求饶：“求求你放过我吧，我都被你们杀死了，就放过我的魂魄吧！让我去轮回吧，求求您了。”女鬼说完便一直磕头。

　　银路笑了笑，说：“放心，我和那些人不是一伙的。”随后她便放开抓着女鬼的手，再一次问道，“你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被杀死，又为何被困在这里？”

　　女鬼见银路放开了她，又见银路好说话，一脸和气，知道银路应该真的不是和害自己的人一伙的。加上银路又是女人，女鬼也就没有那么害怕了，但她也不敢起来。

　　“我叫李丽丽，是来城里打工的，因为长得不错，就被一个老板看中了。

　　他让我做他的情人，一开始我是不愿意的，后来他说可以让我去他的一个公司里做管理，工资上万，每个月再给我五万块，我抵挡不住诱惑，我就同意了。”

　　银路扶着额头，无语地说：“大姐，请说重点好吗？”

　　“你说谁大姐呢？谁是你大姐？你全家都是大姐！”

　　李丽丽突然大声地说，更是站起来直勾勾盯着银路看，完全没了刚才的畏惧。

　　“呃……”银路被李丽丽突然间这么大的反应给吓到了，她有些尴尬地看着李丽丽，“不好意思，小姐，请您说重点，好吗？”

　　“你才是小姐，你全家都是小姐，我只是抵挡不住诱惑做了小三而已。”

　　李丽丽想到自己最终因为做了小三而丧失了性命，不禁悲从中来，又“呜呜呜”哭了起来。

　　银路看着李丽丽，她觉得这个女生挺有意思的，她说：“李小姐，我知道你伤心，请节哀。还是麻烦你把事情说清楚，我是来处理这件事情的，说不得还能帮你报仇。而且我还赶紧回去吃饭呢。”

　　“啊，真的吗？”李丽丽瞬间转悲为喜，但很快又说道，“唉，我也是自作自受，跑去给人当小三，这也算是我的报应吧。”

　　银路听了更加觉得李丽丽有意思，她遇见这么多的人和事，虽然也有如李丽丽这般坦然接受自己被害的命运，但并不多。何况李丽丽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多岁，能有这样的心境，实属不易。不过这也是为什么过去了这么久的时间她还没有恶化的原因。

　　李丽丽接着说：“我也是无意间听到的，我的那个老板，找了一个叫什么鬼差的人。他让那个人帮忙弄死他的竞争对手，事情成了之后，他会给一大笔钱。那个什么鬼差，见钱眼开，就答应了，说了一个很歹毒的办法。我也是因为听到了这个办法，才被杀人灭口的。”

　　李丽丽说到自己被杀，又哭了起来，哭得很是十分委屈。

　　李丽丽的老板也是姓李的，是一家大公司的老板。两个月前，他接到了一笔大生意。他出去商谈，谁知道这笔生意，不只是他接到了，他的竞争对手也接到了。

　　“李老板，你怎么来了，来这里消遣啊？”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对李老板说。

　　李老板笑着说：“这不是黄老板吗？我可没黄老板那么好命，这么休闲，还有时间休息消遣！我是来谈生意的。”

　　黄老板笑着说：“李老板，换我说，你也应该休息休息了，别把身体忙垮了。”

　　两个人本就不对付，一见面就充满了火药味。

　　李老板不想再和他纠缠，说道：“实在不好意思了黄老板，我还有重要的生意要谈，就不陪你了，先走了。”

　　“我也是。”

　　李老板走在前面，黄老板走在后面，两人没有再搭话。两个人来到一间豪华包厢前都停了下来。

　　李老板见黄老板一直跟着他，感到不爽，转身说：“黄老板，你不是要去谈生意吗？”

　　黄老板指了指眼前的包厢说：“我就在这里面谈。”

　　李老板吃惊地说：“什么？你就在这里面谈？和谁谈？”

　　黄老板见李老板的神色不对，猜到了大半，他说：“钱老板。”

　　李老板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黄老板看到李老板这个反应，知道他们谈的生意是同一个。

　　就在这个时候，黄老板口中的钱老板来了。他来到之后，看到钱老板和黄老板，笑着说：“两位就是李总和黄总？”

　　李老板和黄老板同时点点头，李老板问：“您是钱总？”

　　钱老板笑着说：“正是。两位怎么不进去啊？”

　　李老板和黄老板相互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钱老板笑着说：“来来来，有什么话，进去再说。”

　　钱老板说完，就率先打开门，走了进去。李老板和黄老板也只好跟着进去。

　　进去坐好之后，钱老板就说：“李老板，黄老板，我是个爽快的人，也不拐弯抹角的了。我今天来，就是和两位谈一笔大生意的，所谓在商言商，我也不多说其他的了，我就一句话，谁的价格低，我就和谁合作。”

　　李老板刚想说话，钱老板就打断了他：“两位，我时间紧急，我还有其他事情要急着去处理。我今天来就是跟两位说一下我的意思的，顺便将这些重要文件和合同给两位的。本来我是不打算亲自来的，但是以表诚意，我觉得还是亲自来和两位见上一面为好。”

　　李老板说：“钱总……”

　　李老板还没说完，又被钱老板打断了：“哎，李老板，奉承的话，就不必说了，细节的东西，也不用说了，我所有的要求，都写在那些文件上面了。

　　你们放心，绝对不会亏待了你们的。你们回去看了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和我合作吧。这一次合作，我只能和一方合作。”

　　钱老板说到这里的时候，站起来说：“两位，我还有要事，就先走了。”

　　李老板和黄老板想挽留，但又不敢。他们两个虽然是大老板，但是人家钱老板不仅是有钱，还有权。不是人家需要他们两个，而是他们两个想要巴结人家。

　　钱老板走了之后，李老板和黄老板因为不对付，也不多停留，拿着钱老板给的文件，各自回去了。

　　回去之后，李老板看了那些文件，他是越看越激动，他觉得无论用什么手段，都必须要拿下这笔生意。这笔生意，不仅可以让他结识钱老板，还可以让他大赚一笔。另外，还可能让他捞个一官半职的，真可谓是一石三鸟。而黄老板，也是同样的想法。

　　“什么办法？”银路问。

　　“嗯……将一个刚刚死去的人的魂魄，封印起来，然后将它封在一个阴气重的地方。封印七日之后，将它放到竞争对手家里，这样就可以让他死于非命，甚至是家破人亡。

　　我听到之后，被吓到了，叫了一声，就他们被发现了，然后被他们抓住了。一开始，老板见到是我，他就松了一口气，跟那个鬼差说是自己人。

　　可是，可是那个鬼差和他偷偷说了几句之后，我就被他们打晕了。等我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已经死了，因为我看到了我的尸体。我知道肯定是那个狗东西老板和那个狗东西鬼差干的。”

　　李丽丽说完，又呜呜呜的哭泣起来。

　　“好了好了，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我送你去投胎吧。记住了，下辈子别再去做小三了，做个有责任，有拼劲，靠自己能力发家致富的女强人。就算不能发家致富，靠自己的能力生活，至少活得心安理得，更不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李丽丽听到这里，点点头，刚想说谢谢，就听见银路后面的话：“不过也可能是男的，甚至不做人了也说不定。”

　　李丽丽感谢的话刚到嘴边就顿时吞了回去，有些恼怒地看着银路。

　　只见银路对着空气，用手指画了几下，默念几句，又说了声“开”，然后便看见一个漩涡似的通道凭空出现。

　　她对着李丽丽说：“去吧，记得下辈子不要做小三了，要靠正途发家致富，有能力了就多做善事。”

　　李丽丽说了声谢谢，就走进漩涡通道，进去之后，漩涡连“人”一起消失了。

　　银路解决了李丽丽的事情，又花了半个小时，在大概七点的时候，回到了木屋里。

　　银路回来之后，老伯就将做好的饭菜端了出来，坐下来问道：“银路小姐，怎么样了？”

　　银路一边吃一边说：“解决了，没事了，老伯。”

　　“真的？”老伯激动得站了起来。

　　银路点点头，认真地说：“真的，老伯。”

　　老伯高兴极了，一个劲地给银路夹菜盛饭。

　　吃完饭后，银路便起身要走，老伯极力挽留，但银路执意要走。老伯知道留不住，于是就把准备好的棺材本拿出来，递给银路说：

　　“银路小姐，谢谢您，真是太感谢您了，没有您，不仅是我要离开守了一辈子的山，那些鸟儿也没有了它们的栖息地。这是费用，希望您不要嫌少。”

　　银路没有接老伯递过来的用一张老布包着的钱，她说道：“老伯，钱就免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护身符，递给老伯说，“老伯，这是一个护身符，请您收下。”

　　老伯用他那双又黑又粗糙的手接过护身符，感谢道：“谢谢，谢谢您。”

　　老伯将符放进里面衣服的口袋里，拍了拍，再次把钱递给银路说：“您收下吧，您要是不收，我一辈子也不会安心的。”

　　银路看了看眼前已是满脸皱纹的老人，知道他所说不假，便笑着接过，说：“那我就收下了，老伯，您多保重。”

　　银路辞别了老伯，下了山，继续漂泊。

　　后来银路再次途径此地的时候，听说五年之后，老伯便被他的子女接回家里。而后的三年里，老伯时常和他的子女以及孙子来脆鸣山走上一走，带着孙子在山里和鸟儿嬉戏。往过又过了一年，老伯就寿终正寝了。

　　老伯逝世一年之后，那座山，也就是脆鸣山，就被开发了，自那以后，那里就再也没有小鸟栖息过。

　　妄图通过阴暗的手段获得更多利益的李老板和黄老板，最后双双破了产，沦为乞丐。而那个狠毒的鬼差，在处理鬼的时候，被藏着的恶鬼给吃了。

　　老伯去世的第五年，银路再次经过了这里，她找到老伯的坟墓，给老伯上了香。她站在老伯的坟前，说道：

　　“老伯，你一辈子都在守护脆鸣山，为了它，为了那些鸟，你连自己的棺材本都用上了，甚至是生命，我很敬佩你。

　　可惜，你一辈子都在守护的东西，在利益面前，却是一文不值啊。不过，在你所守护的东西面前，利益，却是不值一提啊。

　　我相信，脆鸣山，会回来的，因为还有许多像你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