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使者》秋兮潇

13、地下人间

　　所谓上有天堂，下设地府。

　　天堂，也叫天庭、天宫，传说中是美好的地方。传说是好人死后去的地方，是得道之人飞升之地，是许许多多的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地府，也叫地狱、幽冥界或冥界，传说中是个可怕的地方，是一般死去之人的逗留之地，是六道轮回之所在。传说坏人恶人死后会一直留在地府，饱受各种刑罚的折磨。许许多多的人向来害怕地府，无论好坏与否。

　　“银路小姐？您怎么来了？”

　　一位戴着黑色高帽，帽子上写着“天下太平”四字，穿着黑色衣服，面容凶悍，身材有点胖，个子不高，面色比较黑的人对银路说道。

　　银路看见祂，对祂抱拳行礼道：“原来是无赦大人，有礼了。”

　　无赦抱拳回礼：“银路小姐，您怎么有闲情来我幽冥界了？”

　　银路笑了笑，指了指身后，说道：“我是带他们来的。”

　　她的身后有着一群容貌各异的人，蓝的眼，白的皮，黑的肤……他们排着队，虽然不整齐，但是有序。

　　队伍排得很长，看上去似乎得有二三十人了。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都是衣服破败，不少都瘦骨嶙峋的；有老的小的，有男的女的，

　　“他们这是怎么回事？”无赦看着银路身后容貌大不相同的人群问道。

　　银路没有回答祂的问题，而是说：“说来话长，无赦大人，我们还是先把他们都安置好再说吧。”

　　“也好。”

　　无赦，便是范无赦了，也就是勾魂使者中黑白无常的黑无常，尊称“黑爷”、“八爷”。银路身后的人群，是鬼魂。

　　银路将鬼群分成两队，一队由她自己带队，一队由无赦带队。她和无赦在前面一边带路，一边闲聊。

　　没多久，他们就来到了一座石桥前，石桥的另一边，站满了鬼魂，围得水泄不通。

　　银路停下来对那群鬼魂说：“我们就送你们到这里了，桥那边是审查部。所谓审查，就是审查你们的信息，比如姓名，地址，死亡时间等等。核对这些之后，就会有鬼差带你们去该去的地方。”

　　那群鬼魂对银路和无赦表达了感谢之后，就从石桥上走了过去，随后淹没在鬼魂群里。

　　“银路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一下子这么多人？这些人看起来不像是我们这边的人啊。”无赦有些疑惑地问。

　　银路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唉……无赦大人许久没有去过人间了吧？”

　　无赦点了点头，说：“嗯，自从管理的人员越来越多之后，我就没有再去过人间了，想来应该有百来年了吧。怎么了，人间又打仗了？”

　　银路点点头，说：“嗯，不过是外国在打仗，并不是我们这里。”

　　无赦疑惑地说：“外国？西方那边的吗？怪不得那些人样貌是那般的。”

　　银路点点头，说：“嗯，西方那边。”

　　无赦点点头：“我以为是我们这里又打仗了呢。我还奇怪呢，我都有将近百年的时间没有看到大量的鬼魂涌进冥界了。西方那边的话倒是不出奇了，毕竟他们总是动不动就打仗的。”

　　银路叹息了一声：“唉……西方也好，东方也罢，亦或是南方北方，苦的，终究是百姓啊。

　　再者说这仗也是不应该打的，本来早就应该停战的，但是却因为一两个强国的阻挠以及暗中煽风点火，不仅没有停战，反而是愈演愈烈。

　　这不，刚才的那些人，其实并不是我们的人，是我外出云游的时候发现的。

　　那里的一整个村子，都被摧毁了，所有的人，都死了。他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头没了，有的下半身没了，有的双脚没了，有的半个头没了，有的上半身没了……整个村子的土地，全被染红了。”

　　无赦也叹息了一声：“唉……战争，总是残酷的。阴间也是一样啊，总有一些恶鬼捣乱，好在大王励精图治，各位将军统领有方，君臣一心，冥界才得以一直安宁。”

　　银路点了点头，说：“嗯嗯，是啊。”

　　随后她又继续说道：“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当时我是想找个地方借宿，刚好之前在别的地方打探到那里有个村子，所以才去到了那里。

　　发现惨状之后，我花了一晚的时间，才把他们的尸体搬到一起。我在废墟里找到了铲子，挖了一个大坑，把他们埋葬在了一起。”

　　无赦点头说道：“挺好的，大家都是一国之人，是一家人，埋葬在一起，挺好的。”

　　银路继续说道：“嗯。埋好之后，我也很疲惫，就随便找了块木板，躺在上面很快就睡着了。

　　我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反正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我之所以醒得那么快，是因为他们，那些被我埋了的人。他们的鬼魂都聚在了一起，他们遇到了麻烦，说他们去不了地狱，所以我就带着他们来这里了。”

　　无赦又是点头说道：“挺好的。至少他们没有成为孤魂野鬼而导致无法轮回。”

　　银路点头说：“嗯嗯，是啊。对了，无赦大人，阎王爷近来可好？”

　　无赦听见银路问祂阎王爷，祂也没有忌讳，说：“大人最近没有怎么现身，偶尔露下脸，我也不太清楚大人现在怎么样。”

　　银路点了点头，又问：“怎么不见谢大人？还有牛大人和马大人呢？话说文武判官两位我也许久未见他们了。”

　　无赦笑了笑，说：“银路小姐是个大忙人，又不喜爱来这里，自然是许久未见了。”

　　银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无赦继续说：“老谢在忙事呢，我也只是刚好经过，刚好遇见您了。至于其他人，我也不清楚，毕竟我们来往也不算多的。

　　既然您这么问了，不如跟我一起走，去见见老谢，然后我再带您去见其他人，您觉得如何？”

　　银路摇了摇头，说：“算了算了，下次再见吧。我也难得来一趟，不知无赦大人可有空闲，如若有，可否带我参观一下地府？我许久没有游览过了，许多已经忘却了。”

　　无赦没有立即回复银路，思索了一番，才说：“既是银路小姐的请求，我自然是愿意效劳的。只是我现在还有事情要忙，恐怕需要您再等等我了，等我忙完事情之后，再带您参观，不知您意下如何？”

　　银路笑了笑，说：“这有什么，无赦大人去忙便是。我先去孟婆婆那里，找孟婆婆讨杯茶喝，我也有些日子没探望祂老人家了。无赦大人忙完事情之后，到孟婆婆那里寻我便可。”

　　无赦点点头：“如此也好。”

　　银路与无赦分别之后，就寻路去找孟婆了。

　　一路上，银路都遇到了不少的鬼魂，这些鬼魂，不只是人的，还有妖物的、动物乃至是植物的。其中，有些人的鬼魂衣衫褴褛，不少都是瘦骨嶙峋的。

　　银路看见的，当然不只是这些，她看到的，还有一路上的建筑。

　　这些建筑的风格，已与当初大不相同了。有的是复古的，有的是现代的；有的是高耸的楼层，有的是宅院；有的是住宅楼，有的是商铺……

　　亭台楼阁虽不少，高楼大厦也繁多。西洋别墅显眼，东土庭院吸睛。街巷整而齐，道路宽又阔。

　　街上阴人脸色润，哪有半分阴容；哪似新来野鬼，全然阳间之身，悲戚戚，惨切切，瘦如竹竿，睛若死水，神魂迷离，俨然活死人。

　　街道两边的商铺，种类很多：有的是卖吃的，比如水果、零食等，有的是卖衣服的，有的是卖工具的，比如扇子、铁锹、桶等……

　　各个商铺的门前，都有着一些正在排队买东西的鬼魂，特别是吃的商铺，更是排着长队。

　　在这些商铺的周边，都围着不少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鬼魂，这些都是刚来，注册过的新鬼，暂时还不能去轮回的。他们一个个的都在一旁盯着商铺里头吃的东西，有的更是流着口水。

　　“妈妈，妈妈，我肚子饿，我要吃那里的包子。”

　　一个穿着蓝色的破烂的衣服，脸上全是伤痕的外国小女孩拉着一位没了一只手的穿着破烂衣服的外国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用她仅剩的一只手摸着小女孩的头，说：“苗苗乖，苗苗乖，妈妈等会就买给你吃。”

　　银路本想过去买几个包子给小女孩吃，但是她看了看母女周边的饿鬼，又放弃了。

　　她走到一家包子店前，对里喊道：“店家，店家。”

　　“来了来了。”

　　声到鬼到。只见一位穿着紫色裙子的漂亮的年轻妇女的鬼魂走了出来。

　　“客官，想要点什么？”

　　银路指了指那些饿鬼，对店家说：“老板娘，给他们每个两个包子，需要多少钱？”

　　老板娘看了看银路，说：“客官，您确定吗？这人数可不少，每人两个，那数量可不少啊。”

　　银路点了点头：“嗯，老板娘您就说多少钱就好了。”

　　“客官稍等，我先计算一下。”

　　随即就看到老板娘拿出一个类似计算器的东西，然后不停地按着。

　　一顿点点按按之后，老板娘就计算好了，她说：“客官，因为人数我不太确定，所以我也只是大概计算，需要五百块。”

　　“好。”

　　银路拿出了五百冥币，交给了老板娘，随后问道：“老板娘，您确定是五百块吗？您不担心，亏本了吗？”

　　老板娘微微一笑，说：“客官说笑了。客官并不是本界中人尚且如此，我乃是本界中人，又谈何亏本？做了慈善，得了名声，届时闻名而来的不胜其数，名利双收，何亏之有啊。”

　　银路笑而不语，也是这个时候，周边卖吃的商店，每个商店都走出了两个鬼魂。后面的一个很是高大，抱着一个大大的桶，桶里装着满满的包子，都堆成一座小山了，正在冒着热气。

　　“来来来，分发包子，排好队来领，每人两个。”走在前面的鬼魂大声喊道。

　　那些围在周边的饿鬼一开始还不相信，直到有鬼魂忍不住上去真的领了两个包子之后，一个个的都围上挤着伸手去领包子。

　　“不要挤，排好队，不然没得吃。”分发包子的鬼魂厉声喝道，同时散发出骇人的威压。

　　在这样的威慑下，那些鬼魂都一个个乖乖地排好了队。

　　银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问老板娘：“老板娘，这是，怎么回事？”

　　老板娘走到银路面前，对银路深深施了一礼：“银路小姐莫见怪，这是无赦大人和谢大人他们几个的安排，没有一开始就告知小姐，请您见谅。”

　　银路有些惊讶，又有些疑惑，问道：“哦，是他们安排的？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还有你怎么会认识我？”

　　老板娘微微笑着说：“银路小姐，您在我们冥界地府，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至于大人们为什么这么安排，小的就不知道了。”

　　老板娘一边说，一边双手捧着刚才银路给她的五百块冥币递给银路。

　　“银路小姐，这是您刚才的钱。”

　　银路没有接，说：“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忙吧，我还有事，我走了。下次再来品尝老板娘的包子。”

　　她说完就走，走了没多久，就来到了一座桥前。

　　桥下面是一条河，河水很清，但是河很深，深不见底，河中央黑乌乌的。河水流得很缓慢，慢得犹如静止一般。河的对岸，全是鲜红色的花，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条河边，犹如是一条鲜红色的地毯。

　　一阵微风吹过，吹起了一片片的花瓣，花瓣随着风肆意的飘荡。有的飘向了远处，有的飘到了桥上，有的飘落在河里。飘到河里的花瓣，没有一片是漂浮的，全部都沉到了河底。

　　桥，便是有名的奈何桥；河，便是有名的忘川河；花，便是有名的彼岸花。

　　银路看到忘川河，不禁感叹：“遥想当年，这里还是血水腥秽，蛇虫满布，波涛汹涌，如今河水清澈，静如镜面，无一蛇虫，真是变化巨大啊。”

　　银路踏上奈何桥，在她的前面，正有着一条长龙，是要去轮回的鬼魂正在排队领孟婆汤喝。她没有越过队伍，而是跟着排起队来。

　　很快，就轮到了她，她伸手去接汤，结果孟婆递汤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发现是她后，便用盛汤的勺子敲了一下她的手。

　　“你个臭丫头，瞎凑什么热闹，想死滚一边去。”

　　银路嘿嘿一笑，连忙走到孟婆的旁边，接过她手中的勺子和碗，一边给排队的鬼魂盛汤一边说：“孟婆婆，许久不见了，您老还好吗？”

　　孟婆坐到一旁的石墩上，笑眯眯地看着银路说：“小银子，你怎么来老身这里了，我记得你有几十年没来老身这里了吧。上次送小女孩那次不算。”

　　银路叹息道：“是啊，时间过得真快，眨眼间六十年就过去了。我今天是有事要到地府办，现在事情办完了，就顺便过来探望一下您老了。”

　　“嗯，怎么样，找到小郎君没有啊？”孟婆看着银路说。

　　银路挠了挠头，说：“没有呢，哪有时间找啊。”

　　孟婆婆喝了一口茶，看着长长的队伍说：“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啊……王鸣一对不对，他怎么样了？”

　　“王鸣一？”银路想了想，然后说，“他啊，他早就死了，死了都快十年了。”

　　孟婆感到吃惊，说道：“嗯？死了？我怎么没有看到他？”

　　银路苦笑说：“您哪是没看到，是没注意到吧。”

　　孟婆点点头：“嗯，也有这个可能。真是可惜了，多好的小相公，这么早就没了。”

　　银路看了看孟婆，说：“孟婆婆，不早了，他都活了一百一十岁啦，很长寿啦。”

　　孟婆喝了口茶，不以为然地说：“才一百一十岁？”

　　银路嘴角抽了抽，没有回孟婆的话。

　　“哎哎哎，你个臭丫头，盛那么多干嘛，后面的人还要不要喝？哎哎哎，你给那么少干嘛，你想他重温上一世是吧？”

　　“手抖了，手抖了。”

　　银路对孟婆说：“孟婆婆，我看地府现在的技术也很发达了啊，怎么不向阎王爷申请个技术呢，这样不就不用亲手盛汤了吗？”

　　孟婆白了一眼银路，说：“哼，早跟你说过了，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再者，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次了，这也算是一种送别。”

　　银路笑了笑说：“嗯嗯，婆婆还是没变啊。”

　　孟婆看着她，眯着眼睛说：“你变了吗？”

　　银路没有回答，只是笑着，孟婆看着她也笑了笑。

　　就这样，银路一边给排队的鬼魂盛汤，一边和孟婆聊天。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无赦来了。

　　“孟婆婆好，银路小姐。”无赦对着孟婆和银路行了一礼。

　　孟婆起身回礼，说：“嗯，无赦大人来此何事？”

　　银路也起身说：“无赦大人，您来了。”

　　无赦说：“孟婆婆，我是来找银路小姐的。”

　　孟婆点了点头：“嗯嗯。”

　　银路说道：“无赦大人，这是忙完了？”

　　无赦点点头：“忙完了，银路小姐可以的话，现在就可以带您去了。”

　　银路刚想对孟婆说话，孟婆就接过她手中的勺子和碗，说：“走吧走吧，免得我还得担心分汤不均。”

　　银路笑着对孟婆说：“孟婆婆，下次再来看您。”

　　无赦对孟婆行了一礼，说：“孟婆婆，打扰了。”

　　无赦带着银路，离开了奈何桥，然后就带着她到处参观，一边参观一边介绍。

　　“银路小姐，这是我们的人事部，专门处理各个部门的人员的招收。”

　　“银路小姐，这是我们的民生部，专门处理各地的鬼魂的生活的各种问题。比如赈灾补贴之类的。”

　　“银路小姐，这是我们的国防部，专门处理各地的安全的问题。”

　　“银路小姐，这是我们的工业部，专门处理各地工业的问题。”

　　“银路小姐，这是我们的农业部，专门处理各地农耕的问题。”

　　“银路小姐，这是我们的关系部，专门处理各种纠纷的问题。”

　　“银路小姐，这是我们的外交部，专门处理与外国冥界的关系以及鬼魂接受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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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逛了一大圈之后，银路对无赦说：“无赦大人，看来地府真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啊，真是与时俱进啊。

　　对了，无赦大人，之前我碰到了一些刚来的饿鬼，我本想买点吃的给他们，结果那些卖吃的店铺主动送吃的给他们，有人说这是您和其他几位大人安排的，这是怎么回事？”

　　无赦说：“哦，是这样的，最近有大量的鬼魂涌进地府，我们看到很多都是衣衫褴褛的，知道这些都是一些穷鬼了。

　　他们来到这里之后，短时间内，恐怕是没办法养活自己的，所以我们就安排了一下，每天两餐，提供十五天，直到去轮回或者确定在冥界工作。”

　　银路点头夸赞道：“原来如此。都说上有天堂，下有地狱。天堂是美好的，地狱是残酷无情的，现在看来，恐怕是上有地狱，下有天堂啊。”

　　“银路小姐说笑了，银路小姐，这边请。”

　　无赦带着银路，不停的一边介绍，一边带着她参观地府各处。地府的变化，使得银路连连感叹，声称自己已然有些不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