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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二人的心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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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犹如一道闪电,一闪而过,虽然看得见,却摸不着,捉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走。
逗逗转转,银路在人世间不知道走了多少岁月,走过了不知多少的地方,她好似一片落叶,随风飘荡。
自上次与杨文一别,已是半年之久了。
今天是正月十五,中秋佳节,月圆之夜,团圆之夜。
银路又回到了无忧杂货店,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长裙,头发长了许多,用一根红线绑了起来。左手上戴着小铃铛,晃动的时候叮铃叮铃地响,很是清脆悦耳。脚上穿着一双亦是淡紫色的布鞋子。
她一直在外奔波,但始终保持着自身的干净利落,她的眼里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疲惫与抱怨,始终散发着一种很细微的独特的精光。
她的眼睛虽是异瞳,一淡蓝一黑,但是看久之后,就会发现好似其实并没有差别,会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身处广阔无垠的星海之中,被它所吸引。
银路依旧是含着烟,这烟乃是她特制的,具有驱虫、醒神之功用,对与妖魔鬼怪之类,有着迷惑、麻痹等神奇的功效。
她踏进店里,店里与半年前的模样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后面里间摆放各种卷轴的柜子上,又多了不少卷轴。
今天在店里坐台的不是杨文,是一位老妪。老妪名叫徐兰,曾经亦是一位鬼差,与杨文的爷爷奶奶是至交好友。
徐兰看到银路,笑着说道:“小路来了。”
银路点了点头:“嗯,徐老,我来了,他呢?”
徐兰指了指里面,说:“在房间里写东西。”
银路点了点头,一边把背包放下,一边说:“我先去里间看看卷轴。”
徐兰站起来,拿出一盏灯递给银路,又看着银路嘴上的烟,伸出手:
“进去可以,但是规矩照旧,把你的烟给我。虽然里面只是一些卷轴,可也是十分珍贵的,而且基本都是封印着那恶鬼的力量,容不得有些许闪失。”
“这是自然。”
银路接过灯,把嘴上的烟掐灭夹在耳朵上,将包交给徐兰之后,她便进去里面,在柜子上查找想看的卷轴。
才找到一份想看的卷轴拿在手里看了没多久,她便听见一声嚎叫,同时也传来了一声闷哼。
银路急忙放下卷轴跑到外面,才刚出里间,立马感受到一股十分厉害的寒意,直透骨髓,呼出的气,犹如浓雾一般。
原本在店铺柜台处坐台的徐兰不见了,应当也是在听到声音之后进去里面了,看样子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这时候里面又响起了声音,是杨文的声音,他在痛苦地呻吟。
银路知道是杨文出事了,她急忙跑过去,越是接近,寒意越是浓烈。当她去到杨文所在的房间门前的时候,发现周围早已结了一层霜。
银路急忙推门进去,手一碰到门把,立即传来一阵刺骨的寒痛,门把更是扭不动,冻住了。
她急忙拿下耳朵上的烟点着,吸了一口,把烟朝着门把吹过去,很快就看到有水流下来。她连忙握住门把一扭,门打开了。
进去之后,房间里面的情况更甚。整间房间的墙壁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霜,好似冰一般。
她看到杨文和徐兰都在,徐兰表现得十分的严肃与心痛,杨文看上去则是十分的痛苦,他趴在桌子上,似是在强撑着。
银路走过去,看到杨文额头紧皱,气息不稳,呼吸急促,额头上布满了黄豆般大小的汗珠。汗珠在不停地往下掉,只是在掉下来的瞬间就变成了冰。杨文的头发上,睫毛上都有一层薄薄的霜,他的嘴唇发白,眼睛充满血丝。
银路急忙用力猛吸一口烟,随即将口中的烟朝着四周吐出。她的烟确实独特,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制成的,屋里的霜没一会就化成了水。不仅如此,屋里的温度原本是极低的,经过这一下,立即恢复了正常。
她赶紧运气封住杨文的穴道,又跑出去拿她的包,回来之后从包里拿出符贴在杨文的后背和额头上,问道:
“你怎么样?还好吗?这是发生了什么?”
杨文抬起头,对着银路非常勉强地笑了笑,无力地说:“没事,早就习惯了。”
徐兰在旁边满脸的痛苦,心痛地说:“这种事情哪能说习惯就习惯的,这是小文身上的封印松动了。封印的恶鬼趁机想要冲破封印,重见天日。”
银路有些吃惊,她没想到这恶鬼竟如此厉害,问道:“封印时常松动吗?这恶鬼的力量这么强大吗?经过如此长时间的消耗,它的力量竟还如此的厉害霸道,这到底是什么恶鬼?”
徐兰摇了摇头:“不是,封印的能量一般会维持三年,每三年就要加固一次。随着封印力量的衰弱,小文遭受的罪也会越来越重,到了最后,便如现在这般痛苦了。
至于这恶鬼,据小文先祖说,这是一位得道高人的灵魂变成的恶鬼,至于是何原因,并不清楚。
据说,当初就连地府里派来的鬼差都不是它的对手,差点被它杀死了,最后和小文的先祖几个人一起联手才成功将它封印了。”
银路从不是自大之人,她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对于徐兰所说,她认为应该不假。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地府竟然没有再派鬼差来将恶鬼收伏,而是选择了将其继续封印在人间的活人的身体里。并且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依旧是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是过问都没有,这让银路十分的不爽。
银路将杨文扶到床上躺下休息,然后急匆匆地跑出去,没一会又急匆匆地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她的手里拿着一杯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给杨文喂下。杨文喝下之后,就显得没有那么痛苦了。
杨文躺在床上,对于自己刚刚发生的事毫不在意,问道:“半年不见,你怎么样了?这次特意在中秋回来,是有些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银路看着杨文笑了笑:“还是老样子,不好不坏。你先休息吧,其他事情不着急,日后有的是时间,你先休息。”
银路就给杨文盖上被,便和徐兰离开了房间。两人来到前面的店铺里,坐在一边接客的厅子里。
银路给徐兰倒了一杯茶,问:“徐老,你们一直没有跟我说,我也就不好问你们,现在我不得不问了。为何会这样呢?这到底是什么鬼?难道这恶鬼真的没有办法消除?或者是,不可以移除到其他物体上吗?”
徐兰摇了摇头,叹息道:“唉~这是命数,是那恶鬼对杨家的诅咒。
这个恶鬼,在人怀孕的时候,在胎儿成型之后,它便会转移到胎儿中去。也就是说,杨家的继承人,每一代人一出生,就已经是身负恶鬼了。
不过有一件事确实令人感到奇怪,便是在生孩子的时候,这是封印和人最虚弱的时候,但是恶鬼从来就没有尝试过脱离。
我想这里面肯定有着什么缘由,只是我们一直都没有查清楚。
我们也不是没有想过消灭它,或者移除它,奈何我们做不到。
杨家当初的那一位先祖,早就尝试过各种办法,也都无济于事,经过长年累月的调查,才有了现在这种方法。目前想要彻底消灭它,只能依靠这样的方法来。”
银路思索道:“杨家为了世间安宁,将恶鬼封印在身体里,世代承受这样的折磨。每一代继承人,都因为这个原因英年早逝,这确实似乎已经是成为了他们杨家的命数。
可是就算是命数,它也并不是定数。万事万物,不是一成不变的。这变数,一定就在婴儿出生的那段时间里。”
两人又聊了一会,终究还是没有聊出什么头绪来。徐兰返回了里间整理卷轴,银路原本打算再去里间查看卷轴,但最终没去。
她来到了杨文的房间里,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呢喃道:“命数,不是定数,希望你能挺住,我们还要一起看看外面的世界的。”
床上的杨文没有睡着,听到了动静,便知道是银路来了,他翻过身子,小声问道:“在想什么呢?”
银路以为杨文睡着了,突然听到他的声音,吃了一惊,她轻声问道:“吵醒你了?”
杨文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说:“没有,是我自己醒的,在想什么呢?”
银路看了看窗外,说:“在想天道。”
杨文也朝着窗外看去,说:“天道,天道真的存在?”
银路点点头,说:“自是存在的。地府都存在,天道自是也存在的。只是,天道无情。”
杨文转头看向银路,说:“好吧,给我说说你这半年的经历,应当有不少波折吧?”
银路摇了摇头:“你的封印刚刚加固,你还很疲劳,暂时不讲,先好好睡一觉,待你身体恢复了,再讲不迟。”
杨文无奈地说:“行吧,不过我不想睡,陪我出去走走,可以吧?”
银路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杨文便披上一件外衣,由银路扶着,一起去到了外面。
月亮很亮,哪怕是没有灯光的地方,也能看得很清楚。街道上红红绿绿的灯光,时不时地闪烁着,远处偶尔传来孩童的嬉笑声,嬉闹声以及来往的汽笛声。
时逢中秋佳节,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喜庆,但是也看见在怄气的情侣。
杨文站在银路左边,背靠着墙,问道:“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话吗?”
银路看了一眼杨文,问道:“想和我一起去当鬼差,去外面走走?”
杨文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说:“嗯,只是不知,是否真的还有那个机会?”
银路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说:“事在人为,没有到那个时候,又怎知没有机会呢?”
杨文看着银路的侧脸,微笑道:“你倒是乐观的很。”
银路笑着说:“毕竟我们能确定的一件事只有一件,那就是我们的终点——死亡。其余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自然是要对未来充满希望,把握好现在了。”
杨文笑了笑,看着银路,他忍不住伸手去弄了弄银路头上有点乱的头发。银路也不躲避,由他去弄。
弄好之后,杨文说:“你的头发,有些长了,怎么不去剪一剪?”
银路又吸了一口烟,吐出来,说:“太忙了,没什么时间。”
杨文抬头望向天空,迟疑了一下,问:“你,这次什么时候走?”
银路转头看向杨文,发现他在看着天空,她就朝着他看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里的天空上有一颗星星,很亮,但是周边却没有其他星星,只有它孤零零一颗。在那里,它似乎显得很突兀,很多余。有时候它会一闪一闪的,似乎在做着某种决定,但是又没有下定决心来。
离它不是很远的地方,也有一颗星星,周围也是没有其他的星星。这颗星星比它还要亮,亮得耀眼,从而让人忽视了它周边漆黑的天空。它一直都很亮,从来没有闪烁过。哪怕有云飘过,依旧挡不住它的光芒,依然让人感到耀眼。
杨文看着那颗闪烁的星星说:“你说它有一天会不会消失不见了?”
银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你往左边看去,看看那里有什么?”
杨文朝着左边看去,他看到了那颗极其耀眼的星星。它真的很亮,杨文看着觉得刺眼,都有点不敢直视它了。但是它又让人忍不住去看,因为它是那么的亮。
银路问道:“你觉得它会不会有一天消失了?”
杨文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银路望着那颗星星,很平静地说:“我觉得会。”
杨文低下头看着银路,问:“为什么?”
银路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因为天地万物,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永世长存的。
星星的闪耀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消失在时间历史的长河里;人类的文明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消失在宇宙历史的长河里;我们的一切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消失在人类历史的长河里。
但是那又如何呢?只要我们存在过,便足够了。”
杨文望着银路,突然笑了,由心的笑,笑得很开心,笑得很幸福,笑得很自由。
银路转过头,看着杨文,也笑了。她的笑,也很开心,也很幸福,也很自由,但又多了一丝约束。
“我……”杨文想说些什么,但又没有说出口。
天上突然间飘来一片乌云,很快天空便只剩下了一片漆黑,无论是那颗耀眼的星星,还是那颗在闪烁的星星,全都看不见了。
杨文看着黑乌乌的天空说:“要下雨了。”
银路点了点头:“嗯。”
两人在外面站了一会,银路便要杨文回去休息,结果杨文不愿意,非要在下雨之前一起去吃小吃。出于照顾病人的缘故,银路只好顺从杨文,陪着他在外面的街道上乱逛。
“轰隆隆”
突然想起了雷声,随即突然间下起了倾盘大雨。
银路和杨文都来不及躲雨,两人都被淋湿了。
银路要杨文回去,杨文却问她:“你多久没有在雨里走了?”
银路想了想说:“挺久了。”
杨文微微一笑:“那今天就陪我走一走吧。”
银路也没有拒绝,她点点头,没有再说回去的事。
两人走在大雨之中,雨水打在他们的身上,很快就把两人变成了水人。两边躲雨的人看着他们两个,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有的低头议论起来。
雨声、路人的说话声,以及时不时响起的散漫的叮铃叮铃声,似乎谱成了一首宁静的曲子。
杨文张开双手,说:“我长这么大,这是我第一次真真正正的淋雨。”
银路也张开双手,仰着面,任由雨水打下来,她问道:“那感觉如何呢?”
杨文笑着说:“很好,很妙,很开心。”
杨文走的时候来回地摆动双手,他手上的小铃铛不停地发出清脆悦耳又急促的响声,哪怕雨声音很大,依旧无法覆盖小铃铛的声音。
杨文抬起他的右手,看着戴在手上的小铃铛,晃了晃,小铃铛再次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杨文看了看小铃铛,又看了看银路,他笑着,笑得很开心。
银路也微微笑着,她也抬起自己的左手晃了晃。她晃得慢,小铃铛发出清脆又散漫而漫长的响声,与杨文摇晃得发出急促的声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并不显得混乱,很有节奏。
杨文与银路相处了这么久,除了上一次银路赠小铃铛的时候,两人有微微的情感表露,有过亲密的接触交流,其他时间两人从来就没有表露过彼此的心声。
一来银路每次来的时间都不长,她每次除了给杨文分享经历故事,就是泡在里间查阅卷轴。二来杨文身体确实不好,很多时候听完她讲述就已经很疲惫了。
今天是他们第二次一起出来散步玩耍,也是第二次彼此互相表露着心声。两人虽然都没有明着说出口,但彼此都清楚对方的意思。
杨文咳了几下,银路上前轻轻拍打他的背:“没事吧?不如我们还是回去吧,生病了可不好。”
杨文摇了摇头,拉起银路的手,说:“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如果我不在了,你也一定要活着,我会化作星星陪着你。”
银路用左手理了理垂下来的头发,小铃铛因为晃动而发出叮铃叮铃的响声,银路的脸上比以往要红。
“嗯,我答应你。到时候我会带你去我去过的地方,以及我还没有去过的地方。”
“好。”
当一个人找到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之后,他便得到了解放,无论是他的人,还是他的心。
杨文的这半生都被困在恶鬼之中,虽然和银路相识后,得到一定的解脱,但依旧为其所困,没有完全解脱。
他时常担心自己会突然死去,见不到银路,不能再听她讲自己的经历,讲别人的故事,不能再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的笑容……
到了今天,杨文才终于解脱,他不再惧怕死亡,不再害怕失去银路,因为他清楚,他不会死,至少在她的心里不会死,他也不会失去她,她会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