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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同身人 还我的身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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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疏沅向来说话算话。
在浮云派时,谢持昀曾不知天高厚打翻过俞疏沅晾的草药。
那时,俞疏沅只是坐在竹椅上,扶额看着他,盯了许久。谢持昀不知他是生气还是不生气,因为前者面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但确实没怪罪他,只是提醒他平时小心点别乱吃东西。
谢持昀不以为意,见俞疏沅没发威,以为他是个软柿子,隔三差五就去挑衅一回,后来他足足腹泻了半个月,差点将肠子给拉出来,到快好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是俞疏沅的手笔。
所以,在听到俞疏沅狠话的那一刻,他打了个自骨子里生出的寒颤。
眼前人抬臂一挥,在浑然不觉间抽出几枚风快银针,“咻咻”飞射向他!
谢持昀最烦这银针,俞疏沅要是认真,能叫你看不出针的走向,每次都扎得人嗷嗷叫。
他猛然一个激灵,往后翻了几个跟头,跳到房檐上去躲。
“俞疏沅!听我解释——”
俞疏沅要是会听他解释那便不是俞疏沅了,白衣翻飞,转瞬就到了面前。
谢持昀吓得要命,俞疏沅虐待他都叫他形成了肌肉记忆,不是逃就是躲,实在躲不过去了,才出了几招。
但与之过了几个来回,谢持昀渐觉不对。俞疏沅的功力下减得也太多了,与以前全然不同,破绽尽出。
“你能不能听我解释两句?”
谢持昀拉住他的手臂,往前一拉,没控制好力道,俞疏沅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
四目相视。
谢持昀没想到俞疏沅这么轻,有点不知所措。后者也愣了,羽睫微抖,但很快反应过来,趁他晃神的功夫狠狠踩了他一脚。
谢持昀哀叫一声,往后退去,“你个阴险小人!还出损招!”
“少废话!”
二人过了数十个来回,皆是俞疏沅出招,谢持昀只防不攻。
谢持昀本意是怕自己又把握不好分寸,把人拍成重伤。不过这大抵是惹恼了俞疏沅,肉眼可见的火气愈来愈旺盛,招招往致命的来。
谢持昀看到俞疏沅恨不得斩了自己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说不上来自己什么感觉。坦白,他心中很是快意。
自己何德何能,能叫俞疏沅眼里这般容得下他?
以前连瞥他一眼就觉得浪费时间的人,现在满心满眼全是他。
谢持昀越发激动,逗弄他的意味越来越明显。
他们各怀心事,在屋顶上过招,瓦片被踩得接连不断发出“咔嚓”声,都没太注意到时辰。
直至晨光熹微,俞疏沅奄奄一息,谢持昀才意识到已经拖了太久。
他站着不动,想让俞疏沅出气完事,但这般,俞疏沅也停了。
后者浑身汗透,血不知何时从鼻中流出,却还在硬撑,“怎么,受不住了?”
受不住的到底是谁?
谢持昀看不惯他这副“自强不息”的模样,动了真格,“唰”一下闪到他身后,用手刀将人劈晕了去。
谢持昀将他抱在怀里,臂弯处积了几叠衣褶,跳下屋顶。
门口的妖怪尸体还摆在那,丑陋干瘪,血流了一地。
谢持昀见着它就觉得眼睛疼,那会儿真是糊涂到神志不清,居然连这种低贱的妖怪都没认出。
可,真的太像俞疏……
怀中的身体散着微微的凉意,忽然机灵了下,将谢持昀抱紧了。
谢持昀哑然。
太像谁?
是俞疏沅,还是俞疏澈?
谢持昀心神茫然,走进医馆,把俞疏沅轻放到床榻上。
低檐晨照,俞疏澈躺在那,像是一棵被折下来的青竹,了无生机。
晨光将漂浮的齑粉照得通明,谢持昀看着俞疏沅,发现他这几日一直穿白。
他在浮云派不是没穿过素净的衣服,但谢持昀觉得太怪了。无论是从纹样还是质感上看,这身素白都有些太庄重——跟穿了寿衣似的。
一想到俞疏沅命不久矣,谢持昀就没来由的一阵烦,如蛛网暗添。他用俞疏沅昨晚用过的笔写了封信给李桢的师父,托人来看病,乘风寄出。
妖怪不能一直横死在门口,村民们都孤陋寡闻,要是被他们瞧见,俞疏沅可在这呆不下去了。
他安顿好俞疏沅,起身去清理妖怪,看着血淋淋的半边脑袋,一阵咋舌,俞疏沅该狠的时候是真狠,他都不禁怀疑俞疏沅以前折磨自己的那些手段于他而言可能都只是示好而已。
他拎野鸡似的拎起它的脖子,打算扔山上去喂大虫。
“啪嗒”一声细致入微的声音落下,谢持昀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身去看,就见不知何时地掉了一封信。
谢持昀眉一挑,没想到这妖怪居然还是个“信鸽”,走去将其捡起。信用的是上好的纸张,手在上面掠过,触感细腻得像是初春的花瓣。
他将其展开。
上面仅仅六字,字字触目,字字泣血。
“还我的身体来。”
电闪雷鸣。
脚步如雷,谢持昀飞奔向床榻。
他掐住俞疏沅的脖子,直接将人提了起来,逼问:“疏澈到底在哪?!”
俞疏沅被他掐醒,用力挣扎,视线混沌,脸色倏然涨红,“你胡说什……么……”
谢持昀目眦欲裂,“你在骗人,你不可能不知道疏澈在哪!”
那送信来的鬼怪不是扮成了俞疏沅的样子,而是疏澈。
他是来找俞疏沅寻仇的。
在浮云派的时候,谢持昀就有听到过他们兄弟二人的传闻。
浮云派二位少主太令人起疑,长得毫无差异不说,连痣、胎记的位置都一样,太过巧合。即便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也不可能完全一样。
有传言,掌门游历而归时,只带回来一个孩子——是其叔父的遗腹子——孩子体弱,隔几日就要大病一次,每每都似是要归于天。大师无法,只得分出一半魂魄用来哄骗老天,让本属于一个人的劫数一分为二。
从此,浮云派的少主变成了两个。
原来的究竟是哪一个,谁也认不出来,也没人敢去问。
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俞氏兄弟性格一直不合,毫无亲情,像是他们非要要斗死一个,才算真正活了下来。
谢持昀一直不以为然,觉得只是坊间传闻,而今……
俞疏沅的脉搏在掌心下越来越慢,谢持昀死死盯着他痛苦的样子,见血从鼻与眼中流出,居然想就这么拧断他的脖子。
如果他们兄弟中必须要有一个人活下来,那个人必须得是疏澈……
医馆的门忽然被人撞开了。
谢持昀一惊,猛地松开了他。
“你瞧吧师父,我都说了这门是没锁的。”李桢摇摇晃晃的走进来,见屋内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无措,“呵,这是怎么了?”
一个白花胡子的老人背手走了进来,见到咳个不停的俞疏沅脖子上的掌印,眼微微眯了起来,饶有兴趣地问谢持昀,“怎么回事啊?你到底是想让老夫救他还是不救?”
俞疏眸中带泪,看了眼谢持昀,又看了看他叫来的医者,忽地冷笑,“装模作样。”
谢持昀眼前一阵黑,觉得方才自己真是疯了,居然真的想要掐死俞疏沅。
李桢冲师父解释了一番,老者知了原委,点点头,给俞疏沅把脉。
谢持昀则是出去冷静了一番,将那罪魁祸首扔到山上喂了大虫。
老者把得比李桢快,谢持昀回来的时候,他刚好收了手。
老者眼神浑浊,指尖点了点床榻,看向俞疏沅,“你还有一个半月可活,你可知晓?”
俞疏沅气息奄奄,“知道。”
谢持昀蓦地看向李桢,目眦欲裂。
李桢抱头鼠窜,当时俞疏沅那么干扰他,他怎么可能看得出来?这也要怪他吗?!
老者不再多言,见俞疏沅这有药草,就顺手给抓了几味药,嘱咐谢持昀去煎。
谢持昀问老者,“他这是得了什么病?”
老者摸摸所剩无几的胡子,“相思病。”
“什么?”
“舍了寿命和身体去救一死人,不是相思病是什么?”
他愣在原地,突然意识到,叫他谢昀的人很多,但俞疏沅从来没叫过。一直是一板一眼,一字一顿地喊他,谢持昀。
谢持昀不知作何感想,只觉一切都真相大白。
他因为疏澈而怨恨俞疏沅,俞疏沅又何尝不是?也见到与自己心爱的人同名的人这般糟践那个名字,心中自然会是不快的。
诊治完,谢持昀道了谢,送别李桢师生。
临走前,老者冲他说:“这药有副作用,你要看好他。”
谢持昀应下。
整整一天,二人都没有说话。
他煎了一天的药,要入睡时,他盯着俞疏沅喝下药。
二人便各自睡去。
谢持昀半梦半醒,睡不踏实,总是想到那天给他包扎的人。
他记得他一直等到深夜,那人也没再回来。那人到底是疏澈还是俞疏沅,他到现在都还没搞明白,这段记忆已经被他遗忘很久,现在却卷土重来。
谢持昀不解,不再去想,睡了过去。
夜半,有簌簌之声。
谢持昀梦见被鬼压床。
空气湿热,闷得很。他身上重得厉害,迷糊糊地睁开眼,见到一抹雪白的身影,俞疏沅正面色潮红的跨坐在他身上。
谢持昀浑身僵硬。
俞疏沅喘着气,浑身湿透,眼神迷离,抓着谢持昀的手就往身上摸。
“解昀……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