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谁把谁当替身》方珏清

7、红鸾涌 他怎么能和

　　“你发什么神经？！”

　　谢持昀坐了起来，一把将俞疏沅推开。
　　他动作太大，俞疏沅直挺挺摔在地上，眼神茫然，似是不解为何谢持昀要这般抗拒他，慢悠悠地起身，衣落了半截，露出半边肩膀。

　　谢持昀感到自己裤子上湿乎乎的，顺着看去，不经意一瞥，发现俞疏沅没穿亵裤！
　　当即背过身，“你要发疯出去外面发！”

　　俞疏沅喝药前他还提心吊胆，怕是什么难搞的症状，谁承想会是这个？
　　要命，这可怎么搞？难不成一盆冷水泼他身上？把人泼死了那不弄巧成拙了吗？
　　真是欠他的！

　　身后窸窣一阵，不久，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

　　俞疏沅轻吻着他的耳垂，不时咬一下，“解昀……”

　　湿热温软的触感让谢持昀起了一身汗毛，他浑身燥热，扯开了缠在腰间的手，“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知道，求你……”

　　“解昀、解昀、解昀……”

　　谢昀、谢昀、谢昀……

　　谢持昀头皮发麻，恼羞成怒似的，转身捂住他的嘴，“别喊了！”

　　他对上俞疏沅那双湿红、充满爱意的眼睛。

　　谢持昀一愣。

　　俞疏沅素来冷漠，如一棵傲然于霜雪上的竹，任尔风雨，好像世界上没有什么事能牵动他那颗被铜墙铁壁封锁的心。
　　谢持昀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他以为俞疏沅这辈子都不可能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没来由的一阵心慌，四肢发软，俞疏沅呼出的气打在他掌心，一片湿意，叫他心口发颤。

　　这不一样。

　　这和二人刀锋相对时，俞疏沅眼中的他不一样。

　　原来俞疏沅眼里盛满另一个人的时候，也可以不是剑拔弩张，也可以是绵绵情意。

　　谢持昀已经好久没从俞疏沅身上体会到这种感情了。
　　除了恨以外，他对俞疏沅还是有过期待的。

　　初见之时，谢持昀被他那冷俊的容貌惊得连夜做梦。

　　那会儿他刚到浮云派修炼，被长老要求去拜见少掌门，正是少年心高气傲，不愿意去，拖了好些天，去的时候手里攥了个大雪球，打算见到人就扑他一脸。
　　进了屋，屋内无人。他寻着那似有若无的冷香塔入深处，见到一人身着赤衣背对着他在竹屋内拭剑，刀锋凌冽，谢持昀感到扑面而来的寒意。

　　正是俞疏沅。

　　“来了？”

　　嗡一声剑颤，俞疏沅转过了身。微微风簇浪，稍稍雪沁心。

　　好似有气浪汇聚在心口，一齐炸开，脑内空白。

　　临了回过神，雪融了满手，却感不到寒意。

　　数夜难眠。

　　谢持昀不得不承认，他对疏澈好、总爱在俞疏沅面前照顾疏澈，是带着报复性意味的。他恨俞疏沅折磨他，恨俞疏沅眼里容不下自己，所以故意对疏澈好，想告诉俞疏沅就算你和疏澈长得一模一样，你也只配落得个孤家寡人的下场。

　　俞疏沅又扑来了，将脸埋在他的怀里。谢持昀用力去推他，他却一个劲缠上来，一来一回，二人僵持了一阵，还是谢持昀败下阵来。
　　前者慢慢地抬起头，想要去吻他的唇。
　　谢持昀烦得要动真格，可看着他的眼眸，忽然想到疏澈。
　　想到哪意乱情迷的一夜。

　　在两个生疏试探的唇要贴上的时候，俞疏沅轻唤了一声。

　　“解昀……”

　　谢持昀蓦然清醒，一脚踹开了他。

　　这爱意是属于另一个人的，不是他谢持昀。
　　俞疏沅也不是疏澈。

　　谢持昀在一瞬间冷静了下来，脸色有些发青。他居然把俞疏沅当做疏澈？俞疏沅这贱人也配？真是恶心……

　　可……凭什么？

　　那个和他名字相同的人，凭什么让俞疏沅这样爱?
　　谢持昀顶了顶腮，觉得牙痒痒的，恨不得把那人的肉撕下来啃一啃。
　　一个已死之人，有什么可挂念的？
　　就俞疏沅这样的烂人，也配去爱人？怕不是单相思吧，就这一点，怎么都比不上疏澈。

　　他见到俞疏沅那意乱情迷的样子，就想起与疏澈的那一夜，无可救药地思念起疏澈来。如果不是疏澈，他在浮云派那几年，根本就活不下来……
　　谢持昀狠扇了自己一掌。
　　疏澈对他那样好，他居然把俞疏沅这个疏澈最厌的人当作了他？

　　他深深叹了口气，觉得上辈子真是欠的俞疏沅，想要到外面去冷静冷静，等俞疏沅药效过了再回来，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手刚抚上门，肩膀就一阵刺痛。

　　谢持昀毫无所察，想要牵动手臂去开门，却发现自己的整条胳膊都动弹不得。
　　他眯眼看去，手臂上有几条极细的白光。
　　是俞疏沅飞来的银针。

　　“俞疏沅，你贱不……”

　　唇被人堵住。

　　俞疏沅将他摁在门板上，“哐嘡”一声，遮住了唇齿间的水声。

　　“别推开我，我好想你……”俞疏沅踮起脚尖，狠狠撕扯着谢持昀的唇瓣，血腥味在口腔内充斥开，又怜惜地舔了舔，“我爱你。”
　　谢持昀动弹不得，想要骂他也没个途径，忽然身体一冷，意识到最致命的地方的糟了敌手。

　　“俞疏沅！”

　　……

　　夜来，大雨滂沱而至。

　　俞疏沅找的这村子真是按照他的性子来找的，动不动就下雨，凄冷僻静，没个人愿意踏足。
　　他倒乐得在这里清闲，若是心情好，就做几个“活白骨”的生意；若是心情不好，门一关，谁也找不着他。还说什么有缘于此，真是说着好听。
　　这破医馆也就谢持昀能挤进来了，不过是很强硬猛烈的挤进。
　　谁叫他骗了俞疏沅呢？

　　风云变幻，琼珠凶猛而落，万千碧蕸摇晃不定。
　　初生的蕸茎不曾历经过这般霖潦，蓬门展开，灌满了玄液。细茎实在无法容纳时，才折了杆泄出玄液。
　　蕸悄悄，雨蒙蒙。
　　旭日东升，天亮了。

　　一道白色的流星从泛着鱼肚白的空中划过，隐秘在云层里，谁也见不着。

　　俞疏沅掀开眼皮，浑身酸痛。他许久不曾这般疲惫，迷瞪瞪地想要打个哈欠，忽然意识到身下异样。

　　“醒了就滚下去。”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头顶坠下。

　　谢持昀正脸色发黑地看着他。

　　俞疏沅往那儿一瞥，浑身僵硬，撑着地起来，身体一下就空了，不适地发出几叠气音。
　　昨日的回忆如潮水般而至，他尴尬地移开了眼。

　　“给我解开啊！”谢持昀额上青筋遍布，被银针定了这么些个时辰，浑身都僵了，愤愤地吼：“你真是享受了！”
　　俞疏沅不敢往那地方看去，不过如果要按照谢持昀说的，他自己确实是享受了，快速地将那几根针拔出来。
　　谢持昀得了自由，趁他不备，狠掴了他一掌，俞疏沅猝不及防摔在地上，耳鸣轰然，反应过来时，只听得木门被凶狠地关上。

　　谢持昀气冲冲夺门而出，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简直要把牙给咬碎。

　　这一夜他真是跟被当工具似的，到最后俞疏沅受不住睡了过去，就那么趴在身上，任他怎么喊都没用，明明没在外面淋雨，却泡了一整夜的水。

　　真是荒唐，他居然会与俞疏沅做那种事。
　　他狠抽了自己十来掌，抽到嘴角溢血还是不解气，长剑出鞘，低头，犹豫要不要一刀切了去。
　　他的身上还有俞疏沅的在起伏的触感，还有着俞疏沅的味道。

　　他怎么能这样背叛疏澈？

　　谢持昀苦不堪言，跟被狗尿了似的，跑去河里净身，把见到的荷叶与荷花全折了个遍。噼里啪啦的响了一整夜，就属它们能承雨了？

　　他将自己沉在河水中，却洗不去那身罪恶。

　　太像了。

　　昨夜的景象在与七年前的渐渐重合，两个人影交叠在一块，水声黏腻。

　　哭时下意识歪头的方向、受不住时咬手臂的位置、缠着他不想他走的样子……

　　一模一样。

　　就算是兄弟，就算是同胞而出，也会连最细微的习惯也一样么？

　　谢持昀猛地从水中出来，胸膛内心脏跳得厉害，像是要将整具躯体震碎。

　　七年前与他一夜荒唐的人……当真是疏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