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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2章 劣势 申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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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三刻,温家收到消息,圣上又病重了。自青云子按照温相的吩咐将药量加大一倍之后,圣上清醒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
今日午后那粒丸药服用之后,他更是两个时辰都没睁眼了。可他身旁仍是只有吴王一人守着,温霖渊听完回报,对父亲说:“快了。”
温丞相没有应声,只往着窗边阴郁的天。灰蒙的云层乌泱泱凑成一片,积重而未落下的雨点正蓄满。
风驱急雨洒高城,云压轻雷殷地声。
是夜,京城内下起了骤雨,雨来得凶,风驰云霄得。索性因是夜里头,挨家挨户都锁紧了门窗。
天公不作美,必是人作妖。
董内侍身边的一个小内侍从角门出来,在宫门口停了一下,对着温家侯在宫门口得小厮低声说了些什么。那人听完片刻不敢耽搁转头就跑,一路小跑进温家后巷的侧门,没了踪影。
温霖渊在书房听到消息的时候蹭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椅子因摩擦地面而激起一声刺耳的响:“传信给王显,今夜入宫,天亮之前,务必让太子登基。”
温丞相倚着靠背,手撑印堂轻揉眉间,沉默了好长一瞬而后呼出口气后,大手一挥:“去吧。”
这一天终是要来了吗?
亥时三刻,甬道两侧的灯笼只零星点了几盏,上头的弦月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没有半丝光亮。笼内的灯芯极暗,映得人昏暗。夜风吹过,烛火摇曳着透的人面庞亦不知是人是鬼。
温家父子入宫时,宫门已经换了一轮值守,人还未回到值房休息片刻就被人抹了脖子。他们捂着脖颈处汩汩冒血的刀痕,回眼一看竟是往日一同喝酒谈天地的弟兄们。
今日是同吃同住的兄弟,明日就是割他咽喉的厉鬼。
温丞相当天穿了件玄色常服,腰间挂着一枚旧玉佩,那是圣上所赐,已有二十年未曾佩戴过。
温霖渊则是在腰间别了一把短刃,那是他于刑部最常用来逼迫罪犯开口的刑具。撬不开的嘴,他就用这把短刀在他身上一刀一刀剜他的肉,如同凌迟一般。剜下来的肉他总会丢给他在京郊蓄养的几只野狗,野狗难训。
他总是将他们放至铁笼内,饿上三五天,等到他们了无生机之时再送来几片肉施舍。
总有些死不承认的犯人,他就会带着那几只野狗让它们对其撕咬。撕咬后他又将狗尽数毒害,他只道是他们喂不熟,不听话。
他们行至宣武门时,抬头望着那高高的匾额。素日下朝每每都要经过之地,今日却不同的很。看守少了,也没有一同相伴回府的同僚。一路只剩他们父子,门边光亮耀晃而过,踩过门槛之时,靴底黏糊的触感,让他不由得去到一旁的小水坑蹭了蹭。
侧眼一瞧,是一顶散落的头盔,盔沿新裂的口子,瞧见里头乌青的肌底。一旁外头的守卫,眼还睁着,脖颈渗血。他别过头,跨了过去。
父子进了皇城,犹如无人之境。不久就遇上软蛋太子宁华桉,时至今日他还在对温相说着,“舅父,不若我们就此归去,只说有刺客我们是来护驾的可好?”
真不愧是烂泥扶不上墙,离帝位只差临门一脚了,现在知道逃了,晚了!
温霖渊气不过,一把拽起太子的衣领::“殿下,这位子今日你不坐也得坐!”
说完狠狠将他一把甩开,身后的仆从将太子接的稳当并未摔倒。
太子妃温氏并没有跟着进宫,一直在东宫守着,若是看到她的夫婿被大舅哥这样羞辱,或许还会上前维护一二。
至于一旁的人,都是听命于温家行事,这样的场景只当没见着,忽略过去。
这时候,王显跟了上来:“各位主子,里面的人斗换好了,进去之后不会有人拦诸位。”
一副泥腿子模样,办事还利索,也难怪温家选了他。
温霖渊点了头应下,走之前还拍拍王显的肩,示意他做的好,荣华富贵少不了。
王显还在沾沾自喜,数着这现在正三品的官,日后不得赏点侯爷什么的给自己坐坐。
他越想越开心,回了值房,一推开门一道冰凉凉的利刃就架在了他脖子上。
未等他开口,利刃一划,顷刻间身躯就无力地倒下。
养心殿处等到他们推开门,圣上早已醒了,被吴王扶起身。珠帘堪堪得垂坠着,隐约瞧见二人的模样。
殿内虽比外头亮了些,两侧的烛台未着风,看起来倒也稳当。
圣上靠在东侧暖阁的榻上,火光照得脸色蜡黄,双颊的肉耷拉着,眼底漆黑一片。他的右侧立着一位年轻男子,身着亲王服饰想必此人定是吴王。
温丞相走进殿来,在门槛里站定,不急不缓地将殿门带上。隔着珠帘问候起了圣上:“圣上,外头安静得很。臣等将太子殿下带来了,他有要事禀告。”
圣上扯着他那干哑得嗓音,挑了挑眉回道:“噢?太子有事与朕说需要带这么多人?”
外头的风忽而吹起冷得太子一阵哆嗦,他不想去却被一把拽了一进来。
太子仁弱,自娘胎中便体弱儿时更是多病,温皇后大半的时间都是去照料他这个孩儿。
待到年长习武,才将身子不复羸瘠。面对起这些恶鬼强盗,他还是稍显孱弱了些。
他颤巍巍地直起身,在周遭的目光下开了口:“启禀父皇,孩儿请您禅位于我...”
圣上哼得笑出了声,他之前竟还真将希望寄托于他,希望他真能接下这堆烂摊子,如今这模样究竟是如何生出来的。
太子听着笑声,缓缓放下自己的头颅,他紧闭着双眼,冷汗从他的额间滑至面颊。
脑子里全是他父亲讥讽的笑声,他是个懦夫,是个傀儡。没有自主意识,没有权力,甚至没有人权。
“父皇你莫要再笑了!现如今的情形,即便你不把龙椅交给儿臣,我也坐的上去。”太子最终还是硬气了一回,但这个硬气是对着爱护她的父亲,而不是要他拿刀指向亲人的哪一方。
或许在心底了,他总觉得父皇永远会护着他,他做的事情再过分再伤人,父皇永远都会原谅他。
圣上收回了笑,却将视线转到了温丞相腰间的那枚旧玉佩:“你把这个玉佩都拿出来了,那是你三十岁时,朕赐给你的。当时我是真心希望你能辅佐我,让大虞四海升平。”
温丞相的手无意识地摸起那枚玉佩:“...陛下还记得。”
曾经他还是那样得圣上的器重,他们之间是朝臣,是姻亲,是自幼的伴读,更是知己。他是氏族选出培养好送到太子身边的侍读,他自小要做的事情就是迎合太子爷的喜好最好能玩到一处。
这件事做久了会磨灭个人的心性,他就像个完美的人偶,让他感到舒心,既要做能臣,更要做宠臣。
此时的他年近五旬,早随着年华流逝,忘记自己。
允恕,允恭守信,怀恕容人。
“圣上只要下一道旨,废吴王,传位于太子。臣的人即刻退出去,圣上还能安安静静走完最后几日。”
圣上闭上眼偏过头,临了的施舍这么不诱人吗?
榻边那个穿月牙色常服的年轻人转过身来开口说道:“温相真是痴人说梦,谋害圣上,发动兵变,挟持太子。哪一项都够你温氏好好喝一壶的。”
此间的人才看清他的脸,他穿着却是王爷服制,可那张脸分明就是张煜。张煜站在榻前,离圣上仅仅一步之遥,他随手拔出隐匿于窗下的长剑,站在榻前将圣上挡于身后。
温霖渊的瞳孔一收,大声呵斥道:“张子煦你竟敢假冒亲王,这是谋大逆!”
“温大公子,你眼神不好没注意到,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是吴王。别什么帽子都往我身上扣,我可担不起。”张煜戏谑着回道,难为他了,这种情况下还能打趣人。
这话听得温霖渊气不大一处来,他们之间说来并无仇恨,只有单纯的嫉妒。凭什么一介商贾有机会登庙堂和他同朝为官,天生的优越感在作祟,纯粹的看不起眼前的人。
“你身着亲王常服,还说不是假扮。”温霖渊伸手对着张煜服饰上的四爪金蟒就是一指。
张煜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挑眉笑着:“原来说的是我这身衣服啊,这几日与吴王殿下一同侍疾辛苦,我又未带换洗衣物。吴王就借给穿了一会,圣上也是同意了的,事急从权,我总不能不换熏着圣上可是大不敬。”
本是说笑的语气,落在温家众人的耳中却赤裸裸地成了挑衅。
温霖渊被他一激,气得就掏出腰间的端刃,可他眼见张煜手持的长剑。刀具之上的劣势,让他不敢轻易上前。
张煜见其犹犹豫豫未拔刀:“温大公子就不好奇,吴王现下在何处?”
大事不妙,光想着和眼前的张煜还嘴,竟忘了大事。
霎时间,外头刀光剑羽声音,兵刃裹挟寒风直刺要害。戈戟相抵,甲胄因长戟划过的清响。禁军节节退守内垣,众人群龙无首,不见统领王显。
刀光映死寂夜色,血雾漫肃穆宫道。
林太尉领着京营大军,从城外杀至皇宫。数名宿卫簇拥着校尉,背抵九重宫门,浑身浴血。终不抵大营这些与太尉平日里歃血的黑甲兵卫。
忠与逆,守与破,皆以血肉为筹,赌此一夜宫阙存亡。
“尔等应知晓如今死战,守得不是忠,而是叛。为了乱臣贼子,丢了自己的命不值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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