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53章 札记 他曾真心认 ...
-
他曾真心认为,太子即便对氏族有所动作,也是为了江山稳固。他林家世代忠良,不怕被清算,怕的是这江山社稷被蛀空!可如今,这蛀虫竟就在枕边!
“殿下……”林太尉再睁开眼,眼底的血丝蔓延,那股属于沙场老将的煞气终于压过了朝堂重臣的伪饰,“此物……何处得来?”
“公主在丹阳,从刘洛启一位心腹旧部处寻得。此人原是太医院底层官吏,因当年未遵温家之意篡改脉案,被贬丹阳,郁郁而终。临终前,将此物交予了公主。”吴王知道,必须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来源,“太尉,公主亦不忍见二皇兄死得不明不白,更不忍见大虞江山,断送于温家这等蠹虫之手!”
林太尉沉默良久,窗外的暮色又沉了几分。他缓缓坐回椅中,不再是方才愤然离席的姿态,而是像一座瞬间苍老了许多的山岳。他伸出手指,极其缓慢地,摩挲着脉案上“自缢”那两个字,指腹下的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二人皆沉默着。吴王也没想到对于昭仁太子,林太尉会有这样的情绪。
从前他们几位皇子在上书房读书之时,林太尉的教习总是对昭仁太子更加器重。其一是因为他是太子,是从前当仁不让的领头羊。那时的他对于太子之位皆是奢望,他文不比他饱读诗书,武比不过他能连中三靶。
他从小也没有接受过所谓的正统培养,最多学习些封王封地的统辖。
其二便是昭仁太子的优秀,他的存在总是让他们自惭形秽。其中被比拟最多的就是大皇子与他,他们之间的年纪最是相仿,去上书房也是同年,不差分毫。
故而在昭仁太子死后,吴王是有些松了口气的,但也哀叹,毕竟他们之间并没什么不睦的地方。
“老臣……确曾疑心。”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沉痛的疲惫,“太子殿下性情坚韧,非是轻生之人。只是……皇家颜面,死无对证,老臣纵然疑心,又能如何?只能……忍了。”
林太尉抬起头,看向吴王,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盈满了固执与愤慨:“温家……好一个温家!他们以为,杀了太子,再逼退公主,这天下便是他们的一言堂了么?”
吴王明白,火候到了。他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等待着林太尉最终的决断。
林太尉深吸一口气,他将脉案小心地合拢,却没有还给吴王,而是塞进了自己贴身的衣襟里,紧贴着心口。
为了大虞朝,为了林家的未来,他再怎么不愿也得与面前的奸邪小子为伍了。
“三日后,老臣会‘偶感风寒’,告假休养。”林太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玉清斋的茶,尚可。只是下次,莫要让那张少东家做店小二了,看着……碍眼。”
他这是答应了,以“病休”为由,避开朝堂耳目,同时也给了自己思考和部署的时间。那句嫌弃张煜的话,不过是老狐狸在达成交易后,下意识维持的一点微不足道的矜持和掌控感。
吴王心领神会,脸上露出真正的笑意,拱手道:“如此,便有劳太尉大人了。三日后,本王再登门‘探视’。至于公主那边……她自会‘适时’出现。”
林太尉漠然点头,不再多言,起身拂袖,径自下楼而去。背影依旧挺拔,却比来时多了几分决绝的沉重。
吴王看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他将那支弩箭重新拿起,在掌心掂了掂,低声自语:“二皇兄……往日最疼爱你的林太尉,在知晓你的死之后,如此的痛心疾首,你泉下有知,可一定助他一臂之力!”
如今林太尉应下了此事,那么最重要的便是刘洛启此人。他是如何在成为昭仁太子岳丈之后,还与温家勾结一起杀害昭仁太子的。
他们似是达成了某种协定,但吴王仍是想不通,即使自己的女婿不提携自己如何也到不了痛下杀手的地步,若是失败那就是拿着家族性命做赌注的事。
楼下,张煜正殷勤地擦着一张本就光可鉴人的桌子,眼角余光瞥见林太尉阴沉着脸出门,嘴角撇了撇,无声地做了个鬼脸。抬头对上二楼吴王投来的目光,立刻换上一副谦卑笑脸。
吴王晃悠着下楼,嘴里却说着:“行了,你小子搁置背后装什么呢?”
张煜没好气地说着:“还不是他讽刺着说玉清斋生意差到请不起店小二,否则我才懒得同他置气。”
吴王摇摇头,没眼看。这点小事哪至于。分明就是林太尉不让他一道听,对他的不认可,那所谓的自尊心在作祟。
“行了,事成了,同皇妹说一声吧。”吴王理理身上的衣裳,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张煜原本还想打听下究竟用了什么条件,没想到吴王这滑头一声不吭吩咐完就跑路走人。
一个两个的,只管用人,一点好奇心也不给人满足的。张煜越想越气,桌子也不擦了,抹布狠狠往桌上一砸,哼地生气走了。只留下了一群仍是一脸懵的伙计们,这帮爷们儿,气性一个比一个大。
王府里,宁华姝得了信,知道事已成,心里安慰许多。没想到这大虞朝最后的忠臣就剩这刚正不阿的林太尉,原想着究竟是氏族出身,拉拢不成反成敌那就得不偿失了。
更没想到,原来还是有许多人惦记二皇兄的。
******
三日后,太尉府。
太夫人确是“偶感微恙”,府中门庭冷落,只余几个粗使婆子垂着头洒扫,望着总有股子萧条感。宁华姝只带了织意一人,乘着不起眼的青绸小轿,递了张只写了姝公主的素帖。
林太尉恰好在书房与几位清客下棋,听闻“姝公主到”,只淡淡吩咐道:“让夫人迎到内院,好生招待。本官手谈正酣,不便分心。”
内院上房,药香氤氲。
林太夫人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见宁华姝来,拉着她的手不住叹息:“可怜见的,前儿听闻你在京城外头受了惊,我这老婆子心里就不好受。来,尝尝这新贡的六安瓜片,压压惊。”
宁华姝垂眸,乖顺地抿了一口茶,手背那道狰狞的疤在素色衣袖下若隐若现。疤痕落在她眼底,林太夫人止不住得心疼。
“劳林祖母您老人家点击,如今已结了痂,不疼了。”宁华姝常与林贵妃家的侄女们耍闹,便也同他们一起私底下喊林太夫人一声祖母。
“也就祖母疼我,还惦记着我的伤势,旁的人早就忘了。”林太夫人瞧着她乖顺的模样,浑浊的瞳孔直冒泪。宁华姝见她哭,自己也委屈着,拿上手里的绣帕就要给她擦。
林太夫人可怜她,揽着她就要往怀里带。“天可怜见的,小小年纪就孤身一人在皇宫里待着。如今自己个儿封地出了事,查完回来还要被有心之人暗害,怎就这么苦命呢。”
宁华姝顺势就往太夫人怀里靠,说老实话她是没享受过什么亲情慈爱,如今这副模样她还真对林太夫人多了几分敬爱。
林太夫人越看越心软,又想起自家老爷素来敬重的昭仁太子,眼底便多了几分真怜惜:“公主如今在府里,可还安稳?若有委屈,定要告诉你父王,莫要自己硬扛。”
“祖母说笑了。”宁华姝轻轻抬起头,伸着手抹着她面上的泪珠,“孙女儿如今……只想安生些。只是有些旧物,总也忘不掉。”
她亲亲挣开林太夫人的怀里,从袖中取出一本用蓝布包着的薄薄札记,放在膝上,手指有意无意地抚着上头的布面。
“前几日收拾东西,翻出二皇兄从前写的一些琐碎。他总爱记这些……岭南的雨,太医的药,还有说等好了,要给太后盖座不怕潮的暖阁。”她说着,眼圈微红,却强忍着没掉泪。
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旁的织意都默默地酸了鼻子。
林太夫人闻言更是不行,昭仁太子也是个优秀的。这些皇子公主们那个没在她跟前怯生生地喊过声祖母,她老早就把这些孩子们当自己亲孙亲孙女疼爱了。
她擦擦泪忙岔开话:“好孩子,莫提那些伤心事了,人死不能复生……”
话音未落,外头丫鬟通传:“老爷回院用饭了。”
林太尉一身常服,大步进来,见了宁华姝,脸上露出讶异:“公主怎么来了?老夫不知,有失远迎。”他看都没看那本蓝布札记,只吩咐添碗筷,“既来了,便留下用顿家常饭,你太夫人念叨你半日了。”
席间仍是闲话。宁华姝吃得极少,只夹了几筷子清淡的笋。临走时,她起身告辞,那本蓝布札记,便“不慎”落在了太师椅与榻的夹缝里,一角布边露在外面。
林太夫人要唤丫鬟捡,被林太尉抬手止住:“许是公主累了,没留意。左右是些女儿家的旧念想,放着吧,明日老夫叫人给她送回府。”
他屏退左右,独自走回内院,在太师椅前站了许久,才俯身,将那本札记抽了出来。布包散开,里面不是什么儿女情长。
第一页,是昭仁太子清瘦的字迹,记着岭南潮湿,背疮疼得睡不着。
往后翻,笔迹渐渐凌乱,夹杂着些许朱砂批注,似是旁人添加:
“七月廿三,温府赠‘续命膏’,涂之奇痒,夜不能寐。”
“八月,太医令言需‘放血排毒’,划七处,血黑。”
“九月,闻父皇秋猎,喜吴王射鹿。心如死灰。温氏管事入营,言‘安心养病,天下有吾等’。”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