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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4章 对峙 林太尉一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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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太尉一页页翻完,手背青筋暴起。他走到窗前,看着院中那株枯了一半的老梅,忽然抬手,一拳狠狠地砸在窗棂上!
“咔嚓”一声,木棱断裂。
他不甘,不甘他们杀害太子,不甘他们染指百姓的救命钱。事君不贰是谓臣,温家早忘了为人臣子的义务是什么,贪赃枉法,祸乱朝纲,致使百姓家破人亡。
“鸱枭鸣衡轭,豺狼当路衢。苍蝇间白黑,谗巧令亲疏。”温家颠倒黑白,令昭仁太子含恨而亡。亲疏无人知,直到如今才明白真相。“老臣愧对太子殿下!”
林太尉老泪纵横,依稀记得他在时风华正茂,要邀他一同切磋。陛下对他总有忌惮,只有他真真正正地认可他,尊重他,知遇之恩,无以为报。
他将札记重新包好,锁进了书房最底层的暗格。然后唤来心腹:“去,把西山的庄子清一清,这几日别让闲人靠近。再往玉清斋送个信,就说老夫旧疾复发,想吃些野味,请殿下得空送两坛好酒来,一并叙旧。”
信是暗语,“野味”指温家,“好酒”指证据,“叙旧”是动手。
当夜,林府书房灯火通明。
林太尉摊开纸笔,第一次,在没有任何人胁迫的情况下,以“查验军备、抚恤边将”为由头,起草了弹劾温丞相的奏疏。罪名从“治家不严、纵奴行凶”起,笔锋一转,落在了“结交边将、私调军械、有亏国体”上。
写到最后,他顿了顿,添上了一句:“臣不敢妄测旧案,然岭南军械外流,事关重大,乞陛下准臣会同三法司,彻查曹晋南一党,以正国法,以安先太子在天之灵。”
搁笔时,天已微亮。林太尉看着这封足以让温家万劫不复的折子,忽然笑了,笑得苍凉又痛快。
他想起昭仁太子最后一次见他时,说:“林卿,孤要四海升平,要天下的能人义士在大虞朝都得贤人所用,不荒废一身习得。”
那时他只当是年轻气盛,如今才懂,太子要的,是体面。而温家给的,是凌迟。
“殿下,公主……”他对着空荡荡的书房,低声道,“老臣这把老骨头,这次……陪你们站着一回。”
晨光从窗纸洇进来,落在奏疏墨迹未干的那一行上。
“以安先太子在天之灵”。
林太尉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许久,抬手在“安”字旁又点了一点。依稀记得仍是顽童的昭仁太子握着厚厚的册子,奶声奶气地念着上面的词句。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孩童学习的圣贤书,在多年朝政后竟都读到了狗肚子去了,做了这许多年的官,竟变成了不晓得百姓疾苦,只一味着政斗,早已忘了入朝原是为国为民。
悔矣悔矣,人至晚年才明白的道理,只怕用毕生基业偿还。
他唤进长子林绍,将折子封入加急密匣:“送入宫,面呈陛下。若陛下问起,便说老夫在府中静候圣训。”
林绍接过匣子,触手冰凉,眼见其鬓边一夜添了霜,终是没多问,躬身退下。
林太尉又走到院中,看着那株被他砸裂了窗棂的老梅。初冬风硬,枯枝划在青砖上,梅枝上结的霜细细绵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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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文武分列,炉烟直上。
紫宸殿内,众官员瞧着,前几日抱病的林太尉归了朝。他们皆上前寒暄着,问着林太尉的病可好些。
林太尉礼貌回应着,但他的神色凝重,眉头也并未舒展开。有心人瞧着都明白,必是有大事发生,眼见林太尉看着身着绛紫官袍的温丞相,定眼瞧见那袖口那截靛青滚边。
没好气地甩了袖袍,面色铁青别过脸甩起了脸色。一个正眼都没给他,温丞相也不恼,他们二人不对付多日了,这老家伙除了心情好的时候没给过脸色。往日不都这样,索性不理他就在一旁站定。
上头缓缓走来一位大鉴,一甩浮尘:“圣上至!众卿拜!上朝!”
文武分班礼拜,圣上落座,手里拿着紫檀木佛珠,手一下一下捻着。声旁的董内侍:“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林太尉出班,怀中捧着那只加急密匣:“臣林怀慎,有本劾温丞相允恕,纵奴行凶、私调军械、结交边将、暗损国体。另,丹阳韦氏粮仓一案,臣已会同刑部沈少卿查实,有账可证。乞陛下准,彻查岭南旧案,以安先太子在天之灵。”
声音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惊,双眼瞪大地望着眼前出列的太尉。只见他壮士赴死般慷慨热血,势必一番抛头颅洒热血。
遂闻言后交头接耳,殿内一众细细簌簌的小声探讨着。
丹阳韦氏粮仓众人皆知,这是温丞相的姻亲肯定逃不过问责,纵奴行凶也是人尽皆知。可这私调军械、结交边将从何说起。还有岭南旧案......更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温丞相听完似是早有预料般扯了扯嘴角,他慢悠悠地出列,一拱手:“太尉与老臣政见不合多年,老臣不怪。然抬出先太子,便是戳陛下的心口。老臣斗胆问一句,太尉手里这些,可是三日前玉清斋里,吴王与一介商贾同你闲话出来的?”
“太尉若是听信旁的人谗言,说些捕风捉影的事,要往我身上泼脏水。老臣也是不认得,老臣不是为大虞肝脑涂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抬手露出自己的袖袍:“死士袖口绣竹纹,是老臣家丁服色不假,但满京城能做青竹纹的铺子不下十家。有心之人让他们做,也不难。怎能凭一个众人皆知的事情就将罪魁祸首扣在温家的头上。”
而后他抬手虚指了一下林太尉:“至于丹阳韦氏粮仓,不过是地方官吏贪墨,温家再不堪,还不至于靠烂谷子陈粮过日子。”
说完,他转向御座,一脸坦荡:“老臣愿交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只是,若查无实据,还请陛下,也为老臣这把老骨头,留半分体面。莫叫后人说,大虞朝,连丞相都能被公主受惊、商贾构陷拉下马。”
“是真是假,自有三司秉公处置。倒是温丞相,不必颠倒是非黑白往身份上说事,公主殿下千金之躯,食天下朝奉,查你这贪腐官员,为民除害,当为天下女子典范。至于商贾出身,他从未作奸犯科,靠自己本事挣得银钱。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帮忙提供了证据,怎就是谗言。温丞相身为我朝臣子,却不呕心沥血为大虞效劳,反倒目光短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张口闭口污蔑于人,是难当众臣之首。”林太尉一腔热血诉衷肠。
二人言语针尖对麦芒,实难出口,满殿温党齐齐垂首,无声站队。
圣上不语,手上捻着佛珠看向吴王。这二人就像搁这唱戏一般,你说一句我留着十句在这顶着,林太尉指控,温丞相抵死不认。发生的事也一通甩给底下的官员顶嘴,反正自个儿抖落的干干净净。
圣上岂会不知这一切是温丞相所为?即使不是他干的,也有他在其中授意,不然底下的人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做出这档子事。
而林太尉搜罗来的证据大部分,都是宁华姝吴王提供的。他们俩清楚,自己势单力薄,林太尉就是他们最好的发言人。
倒也不算蠢,知道自己斗不过还知道要拉帮手。圣上这回发现是选对人了,苦氏族多年却终是找不到对抗之法,没想到两个毛头小子居然起到了作用。
吴王受到圣上眼神会意,心领神悟。轻咳一声,离列而出,手里捏着一卷:“父皇,儿臣不敢妄言。只是,丹阳粮仓里有韦家管事画押的供词,言明每岁三成精粮走岭南,换回是温府青竹记的盐引。”
他顿了顿,看向温丞相,勾了勾嘴角眼神里多了几分挑衅的意味:“至于岭南弩机,儿臣请沈少卿讲述。”
沈崇出班。这人四十许,面白无须,是刑部里一根硬骨头。他也没废话,人狠话不多。
直接呈上一只木匣:“臣奉旨查韦家,掘出窖银三千两,皆刻温字暗记。另,于死士尸身齿缝得毒囊,验为南疆牵机此物,三年前岭南都督府军库曾报失三两。臣亦提审原太医院吏目一名,供称:昭仁太子在营期间,所用去腐膏方子,与温府送入之续命膏药渣中有七味重合。”
他抬头,将那木匣高高抬起看向稳坐于龙椅之上的帝王:“人证、物证、账目、药渣,皆在。臣不敢定论,只呈于陛下。”
温丞相望着那高不可攀的御座,今日之事全凭此人一句话的事。这些罪证足以要温氏抄家灭族,他僵硬地回过头看着身后的群臣。
他们交头接耳着,探讨此事。却没有一人站出来发表任何谏言,温家久居庙堂之高,早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即使是往日在他们麾下,说着要好好孝敬温家的话。此刻那些人的嘴巴却说不出一句为温家辩驳的言语。
人情之凉薄,世态又是何等炎凉。
不曾想如今温家找不出一家庇佑之所,后辈也没有能撑起这片天的人臣。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沈少卿,你既提了先太子,那老臣便要问一句,昭仁太子乃是自缢而亡。当年之事,众臣皆在现场,就连太尉甚至吴王殿下也在。满朝皆知,你今以一吏目的言语、和几味相似的药。就想当作证据,未免太牵强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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