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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东阳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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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傍晚,昭康公主登临玄武城高楼,进行出征动员。
其座下一万五千人员的兵马悉数集结,谢光与高小眉也在这日正午时分抵达玄武城。
这一万五千人中,有的来自起义军、有的来自武林门派、有的只是乱世中想出一份力,想建功立业的人。在这一刻无不肃穆,静候昭康公主的到来。
昭康左右朱苍与徐卓相携,再旁边的,就是镇北新军的众人。
天边铅云翻卷,不见日光。尉迟王旗在上,下属各旗包括镇北蓝旗在内的五面各势力旗帜,均竞相猎猎而动。此时已是末夏,正逢雨季,周围狂风引得尘土飞扬,一番山雨欲来的气氛更让众将士兴奋起来。
昭康出身宫闱,从前并无演说的经验,这次自福州北上,面对万人兵马也镇定自若,毫无捉襟见肘之态,想来也是无数次战争中血洗磨炼出来的。这也让她势必会比自己纵情享乐的诸位兄弟更加强大。
虞末启初这一时间,真正的霸主,后世人最为认同的,就是这位昭康殿下。
而同时期与之相持的,就是起义战争前,与她同站于城墙的北燕穆阳殿下。
两个女人,在伟大一统王朝前最后的乱世,奠定其盛世的基础。
彼时西戎国在两相夹击下,颓势渐显,不复昔日三国之首神威,很快,于大启第二任皇帝上位伊始,便纳贡臣服,并于其在位三十年后,正式纳入中原大地,自此神州一统。
昭康持酒碗,第一件事,祭奠先人,倾酒。诸军同。
祭司起舞,呼唤神降,黑鸦羽制就了古老而神秘的面具,在最后一丝落日余晖中泛起耀眼的光泽。
第二件事,也是昭康最为紧张的一环,找来的龟甲能否给予他们想要的答案。
少倾,龟甲爆裂轻响,祭巫一声欣喜的“贞吉”传来,城楼上所有人不禁都松一口气。
祭巫又掐指,最后道:“震雷惊世,离火焚天。这是凤凰涅槃,引领变革的吉兆啊!”说完,祭巫恭敬下拜:“殿下,此行战事,必定取得胜利,甚至是载入青史的不世之功啊!”
昭康朗然大笑,声音悠悠回荡在天空之上。于是,她做第三件事,她将玄武城中的好酒分尽,人人皆有,待所有人饮尽后,她说:
“诸位将士于危难中忠烈断金,挺身而出,都是盖世英雄,必将留于史册。大家荷戈奋袂,是为了将骆玄逆贼斩落毕命,还我国祚。如今,梦寐已久的机会近在眼前,但凡能杀死骆楚一族者,赏千金,封万户!诸位将士们!随我诛杀骆贼,肃清七姓盟军,还我山河!”
“还我山河!!!”
“还我山河!!!”
……
一时间群情激愤,血液奔流,万千将士脖颈头额鼓起青筋,面庞激烈成铁红色。
昭康满意地看着,第四件事,她喝道:“出发!”
城下诸军训练有素,自西门、南门、北门三门鱼贯而出,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昭康说到做到,在城上只有各军首领的情况下,当众将镇北军全权交给何卿云,赵煊奕微震,但随后仍然从命。赵煊奕既没意见,镇北军其余人就更不会有了。
昭康又说,倘若他们当中有人能割下骆玄的头颅,那么她必封其为镇国大将军,世袭罔替。
众人都离开,预备出征后,谢一璇独自找去,他立誓道:“此战过后,臣不会再踏足中原土地,望昭康殿下看在昔年何谢两族忠心耿耿的份上,不要对臣唯一的妹妹多加猜忌,如果实在无法信任,请放她归野,谧,并无野心,只为复仇,还望公主成全。”
刘武灵遥遥看着,他知晓谢一璇此去是为了什么,这路一旦踏出,再无归乡的可能。可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一个两个都对昭康如此忠心,甚至是言听计从,战战兢兢?
谢一璇毕竟顾念何卿云,何卿云毕竟顾念何谢两族余人,赵煊奕徐工星也毕竟是昭康的血亲。在这一群人中,他比岳、宋等人离权利中心更近,却是所有关系之外的人,他是唯一的外人。
难道自己一生,只能做个跟在别人马后,指哪打哪的傻子?
他并不服气昭康。
他也看得出来,昭康忌惮赵煊奕,毕竟三州结盟以涿州赵氏为首,作为远在天边的外戚,她也确实有理由不信任。
这也是一个机会。自己出身寒门,倘若能让昭康看见他的能力,他也就可以借助这份兄妹间的嫌隙,用战功与赵煊奕制衡,说不定连阶级都可以在一瞬间实现飞越。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下都是这场起事真能成功。
想要博得昭康的信任或重用,摆在刘武灵面前有两条路:不顾生命地去守护公主皇子,或者,一刀斩落骆玄的项上人头。
无论哪一条都不是好走的。
刘武灵简单思考一阵,决定两个选择他都要。在众人水平差不多时,有时候只需要一点小小的算计,就可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后世修撰的《启朝史》中,将第一章的名字定作“元霞”,而“元霞”正是启朝建立后第一个年号,象征着大启王朝一如高山红日,自此冉冉升起。
启武帝一生打赢过战役数不胜数,此次的虞国复辟之战,也是他人生中排的上前五的名战。
也正是这一战,让他正式踏足政治漩涡中心,寒门出身子弟,从这一刻开始崛起。
虞国复辟之战相持半月之久,终于在立秋时节前攻至阙都城门前。
骆玄派来议和使,连同金银财宝无数,并许诺诸多官职,昭康不为所动,冷然一笑,将议和使一行人系数扣押,旋即便下令冲锋。
起义军离攻克阙都本只有一步之遥,但屹立百年的城墙巍峨不倒,阙都城门更是固若金汤,昭康无法,只得暂缓攻城。
“就应该一鼓作气杀进去嘛!”朱苍嗓门极大,但在昭康面前嚷这一嗓子,也是出于焦急。
徐工星这半个月吃也吃不好,睡也没睡好,左腮急出一个水泡来,乍一看十分滑稽。
赵煊奕的铁甲还没卸,满身血腥,眉宇间的杀伐之气隐隐萦绕,白天鏖战过后还没来得及清洗,不过这段日子大家都习惯了,也就没人说什么。
昭康一袭深蓝劲装,银色滚边如水光流转,与其沉郁典雅的气质相得益彰,她左手撑额,眉头紧蹙,盯着面前铺满桌子的阙都地形图。
骆玄当日是怎么杀进来的?这些日子昭康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阙都易守难攻,一不留神行差踏错,所有叛军都有可能被阙都之主瓮中捉鳖。虞国覆灭那日也并非毫无应对,但当时的骆玄神挡杀神的架势令人胆战心惊,昭康不断地问:骆玄难道一点也不怕吗?
时至今日,她也只知道,骆玄从攻进阙都到占领阙都只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
也许在那一刻,骆玄真的是天命所归。
昭康脑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那现在,她,是天命所归吗?
密道?内奸?还是骆玄真的神威盖世?
离骆玄越近,众人越想知道当日的骆玄是如何做到的。
一道声音打断昭康的心绪,“我们不是骆玄,没必要想骆玄是如何做的。”
帐帘一撩,声音的主人走进来。
“骆玄曾经有七姓盟军,但现在七姓联盟因为连年战乱对骆玄越来越不满,人才也出现断层的情况。而我们现在还有北燕援军郊外策应,主力军人员损失可控,诸位同僚何苦愁眉不展。”
刘武灵并未着甲,只一身便行的黑服,他自郊外北燕营帐赶回,与聂、谢二人落实行军细节,刚回来就听见营帐内交谈陷入僵局。
这半个月刘武灵与赵煊奕可谓是响彻军营的镇北双星,联手斩杀多敌,一时风头无两。朱同光原本作为昭康近卫十分不服,半个月下来,也就慨然以“刘兄”“赵兄”称呼了。
何卿云坐在离昭康最近的右下侧首,刚刚一言未发,暗紫色劲装衬得面庞莹白如玉,唇如丹朱,风沙未曾消磨其半分容色,依旧是身似风荷、袅袅婷婷的绝色少女。
谁能想到,这个看着纤腰薄肩的姑娘,前些日子一出手,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暗杀了一名骆楚大将。
“不知道火药好不好用?”她突然开口。
刘武灵立刻明白,何卿云的意思是,他们从破风寨收缴上来的火药。击败楚潇湘的时候,这火药就起到了大作用。现今大部分火药在黄真渡和梁思庄的队里,以备不时之需。
昭康眼睛闪烁,道:“阙都城门不是普通城门,里面掺了金精石,金刚不坏。无名山匪制出的火药想要攻破阙都东阳门,何其难也!”
“金精石……”何卿云不禁低喃,她拍拍额头,在回忆里搜刮着什么,忽地想起一事,“我有办法了!”
晚来风急,立秋过后寒意渐起,子夜之时更是透骨入髓,今年的天气似乎比前些年凉得更快些,风声穿林打叶,发出瑟瑟的凄怆之声。
阙都城下,东阳门由高蘅带领的卫兵、与镇北军齐名的平南军共同把守。城门内府兵排好阵型,个个手握火把,一时间灯火明彻,亮如白昼,高蘅更是甲胄俱全,持兵器利刃于东阳门前坐镇,时刻戒备着起义军众暗夜偷袭。
而昭康在听何卿云说完之后,当即实验,实验结果喜人,便立刻下令,趁夜色侵袭阙都,争取一举攻破城门,在天色曙晓前,正式占领阙都城。
只要东阳门攻破,骆楚人心溃散,到时便是一路坦途,剩下的显阳宫,昭康自有办法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