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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镇北虎符 ...

  •   “在想什么?”

      刘武灵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居然在何卿云还在的情况下走神了,这种情况真是少见。

      何卿云也觉得稀奇,笑嘻嘻地盯着那发呆半天的人,也不言语。

      于是刘武灵意识回笼的第一刻,就看见何卿云笑意潋滟,水杏子般的美目。

      看着这双眼睛,刘武灵第一反应居然是回避转头,随后他又发现这反应似乎有些过度,又小心翼翼,含羞带怯地把头转回来。

      十足做作的姿态又把何卿云惹笑了。

      何卿云还保有贵族小姐的仪态,先是伸出袖子半掩面,后来闷闷憋笑的声音越来越大,肩膀耸动也愈加剧烈。一般这个时候关系好的人是不能对视的,可刘武灵幽怨的表情终于给砝码加足,何卿云再也支持不住,双手捂面,笑倒过去。

      何卿云自己还觉得莫名其妙:这到底有什么可笑的?

      何卿云笑倒了,刘武灵不干,也跟着倒下去了。

      两个人肩并肩的躺在一起。

      这种事小时候经常干,念书念累了,练武练累了,再就是背着大人,偷偷跑出府去看月亮。这个时候,刘武灵往往会给她编个花环戴,他的手很巧,糖也做得,草编蝈蝈也做得,兵器首饰也做得,所以花环自然也不在话下。

      他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带过自己的弟弟妹妹,对于如何照顾何卿云同样信手拈来,从某种意义上,何卿云都算是他带大的。

      有时候刘武灵自己都在想,似乎师兄、侍卫、保姆自己都做的很好,可一个丈夫要如何做呢?

      “你想的真美!”刘武灵问出来,何卿云就皱鼻子如此说。

      “再说了,我怎么没觉得你师兄做的很好啊?”何卿云说,“我怎么记的有些人一开始练武的时候,还嫌我在一边碍手碍脚的?”

      刘武灵汗颜,怎么这人连十岁的事情还记得?这旧账还能不能翻篇了?

      两个人正像窝在草丛里的小动物,团在一起打滚,忽地从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步子四平八稳,有武学底子,但很轻灵,行动矫健,听着像昭康公主身边的侍女。

      “何小姐,深夜前来,冒昧打扰,请问您歇下了吗?公主殿下想邀你前去一叙。”侍女宛如莺啼的声音响起。

      何卿云收拾停当后,利索地推开房门。现已是深夜,何卿云也不是没想过昭康为什么偏要在这个时候邀请叙话,但刘武灵人还在房间里,总不至于为了些莫须有的事让好师兄跳窗而逃。

      侍女见何卿云开门,还没来得及一喜,就看见屋里正姿端庄坐在茶几旁的刘武灵,笑容登时僵在脸上。

      刘武灵脸上表情也未多得意,只是一副坦然从容的样子,对着来人微微一笑,侍女虽意外,但为不显山露水,适时把头低下。

      何卿云观侍女慌张的神色一闪而过,料想这位姑娘并不是寻常侍女,在昭康跟前地位不低,恐怕还是为其分忧出力的贴身侍女。

      可她在慌张什么呢?或者说,背后的昭康会因为她和刘武灵的关系而慌张什么呢?

      何卿云心中疑窦丛生,那名侍女带着她绕过山水庭院,向门口挺立如松的卫兵表明身份,最终替她掀开沉沉的帘,示意她继续向前走,就停在原地不动了。

      何卿云昔年也去过大虞皇宫显阳宫里举办的宫廷宴会,那时周围的纱帘薄如蝉翼,轻若飘云。万千烛火映于其上,好似金光涌动,水波粼粼游走。故也名,金粼纱。

      这种纱帘最优越的地方就在于,即使它轻薄如纸,触手间仿若无物,但依旧能遮蔽大部分室外光,用来做帘帐再合适不过。

      然而这种金粼纱造价昂贵,一匹就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按从前还是琅琊太守的谢家人要求,教民一丁种十五株桑,一名普通成年男子要种十五株桑树,那么一匹金粼纱就要耗费一城的一半桑树。

      这还不算制出的残次品,当地贵族中饱私囊等等,奢靡华废的显阳宫,让八九岁的何卿云觉得心有戚戚,一片怅然。

      而现在,高贵如公主,纵然美貌如佛如玉,风华不减,也不得不遮上厚重的帘子。

      “来坐吧。”少女的声音带着一股莫名的情绪,又在看见何卿云之后将一切都收敛。

      “今夜只是女儿家闲聊,何小姐不要太过紧张。”昭康再次摆出得体可亲的笑容,淡绯色的睡衣随意拢着,墨云般的鬓发微散,似乎下一刻就要合衣睡去。

      何卿云坐在榻下,两个人隔出不小的距离,“公主有什么要紧事要交代给臣女?”

      昭康淡然一笑,道:“何小姐,你知道么,我见过太多出身将门的孩子,他们大多言语直接,你也一样。如果是别人说这种话,从前的我会想:她是不是对我不满,甚至有不臣之心……当然,我知道这些想法对你来说匪夷所思。但显阳宫里,一句话里面包含的东西可能随时随地要人的命。即使我贵为公主,但我的母妃如履薄冰的生活也深深影响着我姐弟二人。”

      “所有人都一样?可我听闻徐妃娘娘颇受晋仪帝宠爱?”何卿云直言问。

      昭康稍楞,她真没想到何卿云会回问她。从前说话留三分的习惯在这人身上似乎不管用。

      昭康正色,两个人真正的聊起来,交换彼此前半生的见闻。

      “当然,宫里的女人上至太后皇后,下至婢女,都是一样的,只是为皇家服务罢了,没民间想的那么光鲜。”

      “公主也是?”

      昭康苦笑,“公主不比皇子,若有皇帝疼爱还好,若无,和一个寄人篱下的孩子没区别。”

      何卿云点点头,不再问了。昭康还以为她会问,那自己是属于哪一类公主。

      轮到昭康开口问了,“你是什么时候生的?夏天?”

      “回殿下,是晋仪十九年的腊月初九。那年据我娘说是十年不遇的大雪,雪落一地,飞扬似云,阙都通城静谧非常,故我的名字就是谧。转年朝廷便升了我舅舅的官,追封我父亲为一等威远大将军,谢何两府感念圣上恩德,经常提起,因此臣女记得十分清楚。”

      “何大将军勇武不凡,誓死为国尽忠,这才是我欣赏的大虞儿郎。昭康继而又问,“你觉得,相比之下,我兄赵世子,是否有当日何大将军之姿?”

      何卿云没明白,赵煊奕和她爹有什么关系?但还是恭维道:“世子爷年少英豪,于军中威望不输家父,假以时日必定赶超,替我大虞建功立业。”

      昭康浅笑,道:“他的军中威望我现在不关心。我只想问,对你来说,我兄赵扬,何如?”

      这是要牵线做媒啊!

      何卿云只得紧急避险,“赵世子身份贵重,武艺高强,臣、民女这一路看,只觉世子真乃人杰,实在是军中表率啊!”

      言下之意,我配不上,没这心,您另择他人吧!

      昭康叹气,再问:“云杭何如?”

      何卿云回答:“我二人经阙都一别,一路上又几经鏖战,都不再是当时阙都里烹茶论道的少年男女。如今也只剩战友情谊了。”

      昭康深深看她一眼,幽幽道:“在你心里还有别人的位置吗?”

      何卿云微微一愣,闭口不言,只把头低得更深了。

      “好了,说正事吧。”昭康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她拿出一墨黑匣子,里面似有机关。

      六合龙虎锁!

      何卿云心中一跳,还未来得及细分辨,这锁与谷阳邝懿的锁有什么区别,昭康便三下两下解开锁。

      这匣子昭康知道密码,解开它不像当初几人废了一天一夜那样难,昭康从里面摸出一块墨玉符。

      何卿云双目大睁,当即道:“镇北军符?!”

      昭康手里拿着的,赫然是那枚可以呼喝镇北全军的镇北虎符。

      当日谢知礼离家,那漆金纹的黑盒子里,装着的就是镇北虎符的一半,另一半在晋仪帝手里。

      现在,两符相合具在。昭康竟手握全部镇北军虎符!

      “我要把它交给你,并正式任命你为继任镇北军主帅。”昭康分出一符,伸出手,摊在何卿云眼前。

      “可……”

      “我知道你们内部已经选定主帅人选,我表哥,我都知道。但我把虎符给你,是希望能确认,每次出兵情况你都知晓,你才是真正的镇北军之主。镇北军把持在你手里,我才放心。”

      何卿云心里不断地下沉,昭康到底是不信任赵煊奕?还是说,只是单纯地更信任同为女人的她自己,认为自己没有野心,镇北军放在没有野心的忠贞之人手里才放心?

      “明天誓师大会,王军正式出发前,我会告知所有人,镇北军无论大小事宜,都要过问于你,若你不同意,就算是天大的事,便都只能作罢。”

      “我给你节制天下第一虎狼之军的权利。”

      何卿云甫一见虎符,便遵礼下拜,听昭康说完后,她问:“为什么是我?我兄长曾为国出征,又是我舅舅谢大将军的独子,还有您表兄……”

      “男人的野心让我恐惧。你不一样。你只有仇恨。”昭康这一刻终于流露出真实的疲累。她一直在因此惴惴不安。

      昭康道:“在这片军营里,我最信任的不是我徐氏之人,而是你啊。难道你想要镇北军另落别手吗?至于你表兄,你当我看不见他与那位北燕公主的奸情吗?”

      何卿云欲言又止。

      “怎么,嫌难听?那真情?可这两个人是真情,那就更可怕了。我一生都因此不会再信任你哥哥了。”

      昭康道:“一切了结之后,不管是输是赢,我希望他与那位北燕公主,都不要再踏入我中原国土。”

      何卿云听后大吃一惊,急忙求情:“殿下,一路上穆阳公主明里暗里帮助义军颇多,算是咱们的盟友,此时说这种话……”

      “所以我说‘一切了结之后’。我帮北燕公主得到她想要的,然后桥归桥,路归路。”昭康身子微低,贴近何卿云恶狠狠道:“现在她是盟友,中原内乱结束后呢?你再看看?她安分不了几年!何小姐,要我提醒你,你们何族故土兖州是被谁的铁蹄掠走?我们曾经的帝都洛安现在都还没有归来是因为谁?!”

      “……我知道。都是因为北燕。可我哥哥……”

      “他既然选择和北燕人混在一起就应该做好不被信任的准备!我能饶他一命,已经是看在活的、死的,很多人的面子上了!”

      夜深露重,先前来的时候蹭过枝叶,留下了上面的露水,现在夜露滴进何卿云衣领里,她不禁打个冷颤,清醒了几分。

      最后,昭康直起身,她站起来,又和白天见面一样,两个人一站一跪。

      昭康的声音冰冷地在她头顶响起,“不要忘了,谢族何族还在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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