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我俯首》双粥

6、chapter 6

　　【百川】：我跟队长吵架了。

　　【Victoria】：吵架？有那么严重吗？

　　【百川】：我当时太生气了。

　　【Victoria】：你在气什么？

　　【百川】：我也不知道在气什么，反正就是很气。

　　【Victoria】：青春期到了吧。

　　【百川】：我成年了。

　　【百川】：我知道了。

　　【百川】：可能是他太温柔了。

　　【Victoria】：当你队长好累哦，冷脸不行，温柔也不行，你希望他是怎么样呢？

　　【百川】：而且他都不记得我平常喝的是热水，鬼知道他从哪套的模板来劝我不要喝凉水。

　　【Victoria】：【鼓掌】【鼓掌】【鼓掌】

　　***

　　盛夏的太阳照得水泥地闪烁着发光，队里主力拖着行李箱住进酒店，这次房间不足，队员都是两两合住的。也不知道教练怎么安排的，唐越海依旧跟陈靖宇一屋。

　　自打抽完签就唉声叹气的陈靖宇仰天长叹：“跟姜珩分到一个半区真是……出门没看日历，倒霉透了。”

　　唐越海安慰他：“至少不是第一场就遇到。”

　　陈靖宇想了想：“也对，这么一看我也不是最倒霉的。”他眼巴巴瞅着唐越海，像唐越海跟姜珩作为排名靠前的种子选手自然是分配到不同半区的。

　　“羡慕你能晚点遇到姜珩……海啊，之前不是跟你说我打算退役吗，我跟我媳妇商量了商量，这次回国全运会后我就打算退了。”

　　唐越海被这消息砸得呆愣两秒：“哥，不到最后一球谁知道结果呢？这次集训你那么努力，肯定会有个好结果的。”

　　陈靖宇露出白牙：“年前那次集训，我跟姜珩说我要退役，他问我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赢，后来我想通了，我没有姜珩想赢的冲劲，也没有他坚定，所以我也认清我自己了，退了挺好的。”

　　“海啊，不用难过，你心思纯粹又敢拼能拼，一定比我走得更高更远。”陈靖宇哄了他几句，自己又来了劲头：“管他什么姜珩不姜珩的！说不定我拿的是逆袭黑马的剧本，一路杀到决赛！闪瞎他们狗眼！”

　　陈靖宇的状态是前所未有的好，他毕竟是一队主力好多年了，实力也是毋庸置疑的，而实力顶尖的选手间除了拼体力、拼战术外，精气神同样很重要，陈靖宇一路高歌猛进杀进四强。

　　唐越海比赛四强晋级后立刻跑去看台观战，此时姜珩跟陈靖宇的大比分是1比0 ，第二局已经到了17比13。

　　他在心里默默给陈靖宇加油，可等陈靖宇真的追了一分后他又心头一紧。场上陈靖宇调动很好，并没有因为比分落后而急躁。

　　对战姜珩这样控制系的选手，但凡不主动冲击，就会被对方牢牢地束缚在他的网里。

　　陈靖宇这次很有冲劲，双方相持中他选择了个合适的时间猛地向左方点杀，很漂亮的一个突击，却不料姜珩的速度更快，陈靖宇动作犹豫了一瞬，只一瞬，球就落空了。

　　唐越海之前也看过姜珩的比赛，大多是看的视频，在现场上能明显感受到姜珩的气势更强，他眼神写满了坚定，你知道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赢。

　　相比陈靖宇那些无谓的出界失误，姜珩不仅失误少，在多拍中细节到位，并且姿态很美，是的，唐越海盯着他跳杀时舒展的身姿，柔软和力量融合得那么完美，干净果断，凌厉敏捷。

　　唐越海抬头看了看比分牌，虽然心里为陈靖宇可惜，但也不得不说，输给姜珩，实在是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老天并没有写什么逆袭黑马的剧本，陈靖宇叹息的声音并不清晰，或者说，就算清晰，也被掩盖在铺天盖地为姜珩的鼓掌欢呼声中。

　　***

　　而这欢呼声在下午决赛后再次重现。

　　唐越海的耳膜传来嗡鸣声，他机械地和走来的对手击掌，而后姜珩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胳膊上被拍打的触感让他后知后觉，哦，姜珩在安慰自己。

　　唐越海双腿灌铅般走到教练面前，教练在说什么，队友在说什么，他通通听不见，脑海里不停闪过比赛中没有把握住的机会，一遍又一遍，最后定格在比赛结束后姜珩手心向上做出邀掌的动作上。

　　鼓掌叫喊声响彻场馆，随后姜珩神采飞扬地同观众席挥手，卫冕冠军当然值得开心。

　　踏下领奖台的那种悬空感让唐越海想要呕吐，可在无数闪光灯下只能佯装无事平复呼吸，到采访的时候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内敛。

　　“这次依旧从姜珩身上学到很多……他说对这场比赛对他来讲意义深刻？于我而言同样是的……输了就是输了，打得好也是输了……我会好好准备接下来比赛的。”

　　记者是从他升入一队那年就跟着他们采访的，见他神色郁郁又安慰了几句，可话语到底是单薄的，况且这些话他已经听过太多了。

　　输给姜珩没什么丢人的，何况他还小，教练这么告诉他，一年又一年，可唐越海已经厌倦了这些话，他已经不小了，何况人生能有几个一年，几个四年？

　　回酒店过程中队友没再像以往一般围着他们队里的团宠转，自动避开好似丢了一魂的唐越海，留他一个人望着空气发呆。温热的触感贴在他脸颊上，唐越海猛地一激灵，抬头发现姜珩正瞧着他晃了晃手里的牛奶。

　　“又发呆呢？等有空可以来找我复盘哈。”姜珩把牛奶递给他，等唐越海乖乖点头后满意地扭脸走了。

　　唐越海怔怔瞧着他跟林意勾肩搭背走出酒店，回房间后茫然地躺在床上，挫败感几乎压得他胸口喘不上气，他发疯一样回忆着比赛中犹豫的、失误的地方，最后任由眼泪淌湿了枕头。

　　好痛苦。

　　***

　　姜珩跟林意想着陈靖宇回国就要退役了，便说好三人在这异国他乡大醉一场不醉不归，没想到去的餐馆里竟然不卖酒，姜珩就被二人催着去附近的便利店买。

　　他掂着袋子从便利店走出来，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只有无数繁星闪烁着，姜珩再回忆着今天的比赛，已经没有多大的感觉了，兴奋只是赢得那瞬间。

　　正当姜珩神游物外时，他手里的塑料袋被一名壮汉一把夺下，挡住了这条小道的出路，他裤兜突起个冷硬线条的形状。

　　姜珩警惕地握着兜里的手机摁了几下，清了清嗓子：“Hello？Do you speak Chinese？几瓶酒你们也抢啊？给你好了。”

　　姜珩转身想走，却见一个年龄不大的少年缓缓走来，他脸上带着笑，在逆光下显得很阴沉：“姜队，是我。”

　　姜珩借着微弱路灯上下扫了他一遭，从记忆里摘出个名字：“曹墨坤是吧，怎么跑哥伦比亚了？旅游？”

　　“我爸给我改了国籍，我现在在哥伦比亚队里。”

　　“把顾宇白逼回了省队，你居然还能……有钱就是好啊，所以大少爷找我有何贵干啊？”

　　曹墨坤手背拍了下壮汉，后者将塑料袋一甩，在玻璃破碎的声音中飞快拽着姜珩两条胳膊将他逼迫到了墙边。

　　“我本来可以在国家队好好的，都怪你跟那几个老头子多管闲事，害得我跑来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壮汉的手劲随着曹墨坤越来越激烈的语气加重，姜珩只拧了下眉，随后笑开。

　　“我确实没想到你敢对我动手，无所谓，如果我受伤，队里会彻查到底，你跟你爸一个都逃不了坐牢的结果，就算是我这个队长失责给顾宇白的补偿好了。”

　　曹墨坤目眦尽裂，他恨声道：“我是很崇拜你的！为什么你要向着那个姓顾的！是你！是你害得你教练没办法升任！都是你的错！”

　　姜珩不解：“他们升不升官关我什么事？再说那不是你爸搞得吗，怎么是我的错了。”

　　曹墨坤闻言气得直接从兜里抽出一把水果刀，锋利的刀锋在月色下折射出冷酷的光，姜珩眸光冷下来。

　　姜珩心下有九分把握这家伙不敢真的伤他，像这种霸凌者大多色厉内荏欺软怕硬，不过——最好能在林意他们赶过来前“受一点伤”。

　　刀刃逐渐逼近姜珩的脸颊，他眼也不眨，反倒是曹墨坤的手开始不停颤抖，他只是想吓唬一番姜珩出出气，可现在这种状况却有点难收手了。

　　正当曹墨坤一横心打算给姜珩脸上来一刀时，他整个人被突如其来的一脚踹飞了，姜珩一脚踩上壮汉脚上，趁着对方痛呼时又朝后狠狠来了记肘击。

　　壮汉吐口唾沫咬着后槽牙就要反击，陈靖宇一把拽过姜珩把他挡在自己身后，硬生生挨了对方一脚，他踉踉跄跄往后倒，被姜珩艰难地扶住。

　　电光火石间，两人对视，姜珩用眼神询问“你不会一个人来的吧？”得到肯定答案后，拽着陈靖宇就朝大马路上狂奔，跑得还不是直线，着实让陈靖宇摸不着头脑。

　　直到跑到车水马龙的大马路上拽着陈靖宇的姜珩才放缓了脚步。

　　“跑啥啊？他俩人，咱俩也俩人啊？”

　　“他有枪！你没看我发消息啊？怎么就你一个人？警察呢？”

　　“我报警了，慢死了他们……我哪看得懂你跟林意研究的鬼画符啊，我就看懂一个sos，就顺着手机查找里你的定位过来了。”

　　酒是喝不成了，姜珩和陈靖宇坐在警察局里接受着齐教练的怒火，好不容易齐教练在姜珩良好的认错态度下稍稍平复了些许情绪，一道愣头愣脑的声音响起。

　　“我跟我女神打了个电话你俩咋跑警察局了，姜珩你发消息不是说遇到人持枪……齐教练。”

　　“我就知道坏事准有你！”

　　***

　　一行人回到酒店已经快到十一点了，齐教练挨个用食指点了一遍他们：“检讨，三千字，明天给我，姜珩你五千。”

　　姜珩进了房间就累得躺到沙发上，林意还在纳闷：“怎么就遇到这种事了？那小杂种疯了吧，我靠，还有你，你真吓死我了，我一挂电话看见你搁群里发的消息，我脑门都要炸开了，他这破地方居然还能持枪，我真是……”

　　“鬼知道今天出门会这样，早知道就看看日历了。”姜珩脱下长裤和短袖，叠也懒得叠地扔进地上敞开的包里，扭头发现林意直愣愣盯着自己。

　　“我靠！姜珩！你腿！”

　　姜珩顺着他手指垂眸去看，膝盖处红肿了老高，他先前在这部位打了封闭，感知不到痛觉，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林意连骂了好几句脏话，才回过神来去给队医打电话。姜珩的伤比以往都要严重，他本人甚至难得地陷入了茫然——是他在被挟持的时候产生了伤害身体的想法，所以伤病紧跟而来吗？

　　他穿上短裤短袖，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等待队医和教练的到来，把走来走去的林意拽到沙发上：“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