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第一赘婿》东征西战

313、镜中 祂生气起来

　　从他拥有记忆至今，沈行约从没睡过这样沉的一觉。
　　处在昏睡中的状态，就像生命尚未诞生之初，意念归于虚无，仿佛世间的一切都沉浸在虚空里，那样一片消寂。

　　缓缓睁开眼，沈行约从沉睡的状态中苏醒，意识由模糊转为清晰仅仅只过去了一秒钟。他便倏地坐起，目光警惕，朝四下看去，发现自己此刻竟身处一片纯白的虚无空间中。
　　除了他身|下，供他休憩的一张石质狭长案几，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虚白。
　　不分天地，不分边界，更没有任何可供参照的东西。
　　我这是……在哪？
　　沈行约不禁感到疑惑，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昏迷前，凌钺抱着他，接连躲避烛九阴的攻势。而后，那个神秘男人突然出现，最后发生了什么？凌钺又去了哪？他全然没有印象了。
　　而此刻，沈行约却诡异地这个特殊的空间之中醒来，他此前所受的重击，身体的创伤已然痊愈。
　　就连体内置入的魔躯后的不适感也消散了，巨魔之力再无感应。
　　沈行约从案几上跳下来，赤着双脚朝前走了两步，四下逡巡，开始尝试找寻空间的出口。
　　此处没有光源、没有影子，就连他走动时，发出的细微脚步声都被消禁，被这虚空吞没。

　　“……有人吗？”
　　沈行约试着喊了一声，不出意外，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他在周围转了一圈，毫无收获，又折返回到原地，查看起曾睡过的那张石案，也没有发现出什么端倪。

　　在这一刻，沈行约的目光越过案几，转向远方，一时竟有种恍惚的错觉。
　　他所处的空间就像一张被铺平的白纸，向着四面八方无限延展。

　　一番搜寻无果，沈行约背靠石案，缓缓坐下，开始梳理目前的信息。
　　首先，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在时间上无从判断；
　　当下已知的是，他所处的空间几乎与外界隔绝，短时间内他的处境是安全的，只是这份‘安全’难以估料，也同样限制着他的行动。
　　而从沈行约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段记忆来分析，排除掉擅长操纵时空、却为杀他而来的烛九阴，有能力将他带到这里，并且治好他身上伤的人，极可能是那个身份未知的神秘男人。
　　可祂又为什么要救下自己？

　　沈行约只道莫名。
　　不知时间的沉睡仿佛赋予了他某种意义上的新生，令他在醒来后四肢沉稳，以往的疲惫感尽数褪去，感官和思维变得异常清醒和敏锐。

　　短暂思索过后，沈行约再度起身，在心底指定了一个方向，便朝前走去。
　　尽管他也不确定，这样漫无目的游荡是否能找到出口，可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找到凌钺，赶回驻地去。
　　外面的情况不容乐观，更不知道在他昏睡的这段时间里，魔域那边是否有所动作。如果不幸言中，那么情况只会更为棘手……

　　沈行约心思不定，朝着一个方向走了许久，直至身后，唯一可以判断方位的案几在他的视野中逐渐缩小为一个黑点，前方匀和的光线终于有了些微变化。

　　沈行约快步朝那阴影处走去，却发现这里竟是一堵平整的墙，一直平展铺向远方。
　　他以食指轻叩，在墙面的各个位置敲击，直至从那微不可见的墙隙中发现了一道凹槽，抬手一推。
　　手掌穿过的位置，无限延展的墙面无声猝裂，化为碎片消无。

　　沈行约面带迟虑，从碎裂的墙面穿过来，来到了一间类似于杂库的暗室。
　　这间暗室之中光影暗昧，仅方寸之地却在墙壁四面都挂满了镜子。沈行约置身暗室中，视线透过镜面，看到了光线折射生成无数个自己。而随着他的转头、走动，镜中无数个‘沈行约’也随之动了起来。

　　最终，他在一面浑圆的挂镜前站定。
　　深浅两色犹如阴阳八卦图般裁割的镜中，暗灰色的部分映出沈行约五官的轮廓。
　　他缓缓离近，目光中带着闪烁不定的犹疑，看向四处，随后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视线一转，阴阳分裁的另一半浅白色镜面中，无数个‘沈行约’忽然失去控制一般，好奇地争先恐后围上前来。

　　沈行约：“……”

　　那种一瞬间冒出的战栗感令他头皮发麻，整个人不由得愣住了半秒。
　　下一刻，从那浅色镜面中伸出数只手掌，拖拽着将沈行约拢向镜面，穿镜而过，来到了另一处虚白的空间之中。
　　沈行约落地后，整个人几乎僵化，脸上的神情还停留在猝不及防的惊诧与悚惧之间。
　　不待他做出反应，那些与他犹如复制般的面孔齐刷刷看向他，随即充满机械性地移动，纷纷围了上来。

　　“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
　　一刹那，所有‘复制人’同时开口，余音响彻整个诡异的空间。最远处的‘复制人’也在缓慢朝沈行约靠近，远远看去，就像无数个被吸引而移动的黑点。

　　沈行约咬了咬后槽牙，眼前的一幕虽找不出任何血腥可怖的画面，却比他以往所见过的任何景象都更具冲击力。
　　听着无数个‘自己’错落一致的发声，竟令他凭空生出一种极强的呕吐感。

　　“外面的世界怎么样？”
　　所有复制人齐声发问：“还记得我吗？”
　　沈行约：“……”
　　极力遏制住那种天地颠倒的眩晕感，沈行约强撑着身体站起，双膝却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只能半跪在地上，猛地甩头，拼命让自己保持镇静。

　　“……你有‘心’吗？”
　　为首的‘复制人’单膝跪地，手掌贴近沈行约的胸膛处：“主人祂给了你心吗？”
　　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以及围上来的无数个‘自己’，沈行约久久没有回复。
　　在极度的震颤下，他尽力不让自己表现太过，暗自平复着呼吸。
　　那‘复制人’用手在他胸前感应了片刻，随即有些失望地起身，朝他道：“现在，你应该和我们不一样了……”

　　“你和我们不一样……”无数个‘沈行约’分立各处，目光统一看向他，声音似带着怨念。

　　足足数息，沈行约才强迫自己平复心境，艰难站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眼前的一幕并非幻象，而这些人虽则有着和自己全然相同的面孔，却似乎并没有进一步想要伤害他的打算。
　　沈行约不断说服自己接受眼前的一幕，起码自己找到了能够问话的人，或许想要弄清楚状况，可以从他们口中套出有用的信息。

　　“……曾经，我和你们一样？”
　　静默片刻，沈行约看着那为首的‘复制人’，试探问道：“所以你们是……魑人，对吗？”
　　对方用深邃而空洞的目光回望过来，像被抽干灵魂的人偶，静静凝视着沈行约。
　　“……”
　　怎么完全没有反应？沈行约被那张和自己完全相同的面孔盯得浑身发毛，心底又不禁感到疑惑，目前来看，这些人很大概率和自己一样也是被制造的魑人。然而相较于自己，这些魑人却更像是不具备自我意识的傀儡，这究竟是……
　　“你曾是我们中的一个。”另一个‘复制人’走了过来，目光空洞地微笑道：“你不记得吗？”

　　沈行约：“……”

　　强忍住背脊发寒的感受，沈行约脑中飞速思索，随即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你们刚才说……‘主人’？是祂制造了你……我们，那么祂现在在哪？”
　　沈行约道：“你们之中有谁知道，该怎么找到祂？”
　　此刻，以沈行约为中心，‘复制人’们在不断朝他靠拢，机械性的重复动作，令外侧几个‘复制人’彼此四肢冲突，卡在了一起前进不得。

　　沈行约看着这些如同复刻的面孔，又充满耐性地重新问了一遍：
　　“你们……有谁知道，‘主人’的去向，告诉我；我就告诉你们持有‘心脏’的感受……”
　　这话果然奏效，话音落时，近处的数名‘复制人’神情一动，前面几人以身体组成人墙，靠近他时，将沈行约围在中央。
　　这些相似的面庞上有的闪过茫然，有的则生出些许窥探和艳羡。
　　就在沈行约期待着，能从他们口中问出什么时，却见所有人的面孔定格在了恐惧之上。
　　“别让主人知道，祂生起气来，会发生很恐怖的事……”‘复制人’围着他，齐声道：“永远不要这样做！”

　　所有‘复制人’同时发声，声音的前后衔接，形成了如声浪一般的效应。
　　沈行约只觉头疼欲裂。
　　看着面前无数个‘自己’，犹如触动了恐怖谷效应，令他再顾不得其他，只想从人群中逃离。

　　这时，一束刺目的光芒从头顶上空辐射而来。
　　沈行约蓦地抬眼，想要看清光源来处，双目却被那白光狠狠刺痛，不过一眨眼功夫，周遭的‘复制人’竟同时消失了，连同声浪一道消散于无形。
　　视线再度聚拢，四处看去，沈行约发觉自己竟来到了一处古朴宫殿中。
　　大殿之上，那个曾在时空领域中现身，出手阻止烛九阴的神秘男人正打量着他：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