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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夜盗 人都会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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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寒风刮过,驻地间一片寂静。
由土筑起的哨楼下,值守的哨兵正交接换防,带着深檐斗笠的守兵登上哨楼,警戒驻地外雾气弥漫的远方。
“怎么会突然想到研制这样一种草药?”
营帐中,灯烛轻轻摇曳,沈行约朝胡戎部落的巫医问话道。
上次匆促赶来驻地,沈行约只从巴里赞等人口中无意知晓,部落的巫医炼制出一种或可应用于魔躯的奇异伤药。而李肃在浑河战场身受重伤后以身试验,果真如巫医所说,重伤得以痊愈。
沈行约这几日忙得分不开身,好不容易一时得空,因心中记挂此事,便来朝巫医仔细询问。
“回禀燕王陛下,昔年,老奴曾为老胡王医治旧疾,遍寻古方却始终难以治愈……”
巫医以粗哑的声音答道:“直到后来,我记得老胡王刚病重不久,身体便发生了异变,在他的皮肤下,竟然现出了如同魔纹般的符印……”
“但那时我并没有多想,毕竟任谁都知道,在部落之中,凡涉及妖魔,是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
沈行约皱眉听了下去,巫医则继续道:“在这之后,为了给老胡王续命,我与祭巫尝遍了各种手段,直到一日,老胡王在病榻前将此药方交予我手……”
而后,巫医按照药方所示,便研制出这种奇药,老阎都以此续命,却终究难以逃脱死亡的宿命。
巫医道:“这药方究竟是从何处来,又为何能够治愈魔伤,尚不可知。”
一旁的巴里赞闻言点了点头,这些事也是在老阎都身死之后,人族魔患爆发时他才偶然得知。
早前胡戎部落遭遇魔袭,亦有受到魔化之人不肯投向魔族,被魔所伤后仍然选择留在部落中,机缘巧合之下,才发现了这种伤药竟有此用处。
“难道说,在老阎都身死之前,就已投向魔族?”
沈行约眼底的疑惑盘桓不去,想了想又觉得不大可能,“可他这么做又是为什么?”
巴里赞道:“依我之见,王上他为部落苦心经营数十载,断然不会如此。”
沈行约看了眼巴里赞,想到前任胡戎王在世之时,各域之间秩序尚未崩塌,他会冒着灭族的隐患选择铤而走险吗?
而如今老阎都已死,这一切都不得而知。
沈行约摇了摇头,道:
“也许,前任胡戎王所掌握的信息,比我们要早得多。”
巫医与巴里赞彼此相望,俱是沉声叹息。
临走前,沈行约任巫医依方再些制些伤药,有备无患,但驻地的物资十分紧缺,即便全尽搜罗,也炼制不了太多。而且绝大多数的情况下,于魔而言,一些外伤俱可以自身魔气疗愈,若真到了伤及根本的程度,再想以为数不多的伤药治愈并不显示,充其量只能起到一定的延缓作用。
沈行约交代了两句,转身要走。
巴里赞顿了顿,却叫住他道:
“燕王陛下请留步。”
巫医看出两人还有话说,便自觉退下,帐内只剩沈行约与巴里赞二人。
巴里赞道:“老臣刚才忽然想起一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沈行约目光询问,巴里赞道:“燕王陛下可还记得,边境条约?”
沈行约眉头微皱,一时未解其意。
巴里赞又道:“二十一年前,大燕与北部诸胡签订边盟,而后便将燕皇长子沈璞作为人质,押送漠北,约定此后双方永久停战。后来这条边盟在数十年后虽被打破,可一直以来,沈璞都被扣留在营地中,在胡戎与沈璞联合发动密谋前,王上还曾收认沈璞为义子……”
“我是想到,燕皇长子沈璞被扣押在部落时,王上对他始终以礼相待……”
巴里赞言尽于此,牵扯出当年之事,他的一席话给了沈行约以提醒。
照这么说,陆周谦早已蛰伏许久,甚至很可能在胡戎时就已暗中谋划,照这样说,如果是老阎都与化形为陆周谦的贪狼之间暗中达成了了什么交易,也未可知。毕竟以现在的视角再去回看当时的局势,在燕朝廷之中,掌权的将相之中就藏着未化形的凶兽,不可谓不危机四伏。
“尽管有这种可能,王上他或许曾经受到魔族蛊惑,但我还是相信,王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部落的将来……”
巴里赞目光沉惜,最后缓缓道。
沈行约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你提供的思路很重要。我会多加留意。另外,这段时间还需辛苦你们,看顾好驻地内的百姓,务必稳住局面,以防暴乱再度发生。”
从营帐出来,夜色已深,驻地间,零散的灯火也随暗夜逐一暗去。
驻扎的成片毡帐全都隐匿在漆黑的夜幕下,天地间魔气绵延,一片昏沉。
沈行约卷了一席毡毯,独自一人来到驻地后方僻静处,坐在坡顶的孤石旁,不远处驻地围栏间的动静尽收眼底。
“你就打算在这里坐上一宿?”
黑暗中,一道清冷的声音兀自响起。
沈行约头也不回,道:“我知道你没走远。”
旷野的冷风在这一瞬息去,凌钺收敛羽翼,来到他的身侧,“今夜的魔光未至鼎盛之时,你也不必守在这里。”
“睡不着,不如出来透透气。”
沈行约将目光投向远处。
暗红诡谲的魔光穿透云雾,辐照大地,混沌的天幕之间偶尔有魔禽飞过,只在驻地上方不远处盘桓,料想是凌钺的布设。
一时无话,沈行约低下头,手掌微微攒握,尝试聚起神力。
但见削瘦白皙的手臂之上,气流缓缓绕动,却不能像上次那样召出神光。
对于他的身世,以及体内潜藏的,与神之力同源的力量,沈行约始终都没能弄清楚,而今,他勉强能够调度神力,操纵兵器与魔作战,可真到了局势危亡之时,想要力挽狂澜,扭转败局,不过全凭他不畏生死的毅力强撑罢了。
“我体内的力量……”沈行约手指松开,手中神力释放,化作轻柔的气流荡开。
“这也是魑人所共有的吗?”
沈行约转而望向凌钺,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沈行约也曾旁敲侧击问过几次,可凌钺的回复极少,从来不正面回答。
凌钺微微垂眸,沈行约又道:“换句话说,所谓魑人,都是如此吗?”
“知晓自己的身世,于你而言,不会带来任何的好处。”凌钺漠然道。
沈行约摇了摇头,声音落在无边黑夜里显得分外寂寥:“我只是想弄清楚,该怎样把自身的力量发挥到最大,或许那样就能多一分胜算。”
话声落时,后方倚立在孤石上的重剑发出了一声极细的嗡响。
“那不是你的责任。”
凌钺道:“为了人族以身犯险,吾可以视作这是你的选择,可你并不欠他们什么。”
沈行约作了个无意义的动作,道:“可是人都会为了自己的选择而竭尽全力,不是吗?”
不论是身负封印巨魔、解救人族使命的少辛、曜灵,亦或是驻地内不惜付出生命,与魔死战的每一个将士,即使前路未知,胜算微渺,所有人都没有轻言放弃。
凌钺微微蹙眉,晦暗的魔光映在祂的脸上。
正欲开口时,驻地间忽然一道魔影闪过。
“有魔现身了!”沈行约发现时,那魔影已仓皇飞出围栏,后方麒麟一跃冲出,与麒麟的意念通感告诉他,魔影并非冲着少辛与昳而来,而是流窜于驻地后方的杂库与谷仓。
沈行约侧头看了眼凌钺,后者倏然展翼,将他带往方才魔影出现的地点。
附近值夜的守兵被惊动,匆忙聚集而来。
“陛下,刚才似乎有魔的踪迹!”
“别去追!”沈行约拦住想要去追的守兵,道:“当心是魔族诱敌之计,你们留在这,看好各营,我去看看!”
话还未说话,凌钺挥袖卷起一道魔雾,携着沈行约朝方才魔影逃走的方向追去。
驻地外沟壑纵横的裂土长坡,麒麟紧跟在那道魔影身后,正全速追赶,就在即将追上时,眼前魔影却突然腾空,麒麟奔至被火光染红的枯树下,一个急刹骤然收势。
地心之火的熔岩流经此处,阻断了前路。
麒麟狂甩石尾,低下身正打算强渡岩流时,后方头顶上空庞大的羽翼飞过,沈行约朝下方道:
“先回营地!保护好少辛他们!”
麒麟高仰头颅,看着那道黑影飞远。
凌钺载着他一路追袭,到得一处荒凉的石滩,方才的魔影随风褪去,变为了一个半大的少年,看上去不过七八岁年纪。
沈行约紧盯着那少年狂奔的背影,不敢确信:
“那是……是个人影?”
“追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凌钺说着,猛然间一个旋身,沈行约在半空被祂舒展的羽翼顺势甩下,调整姿势落地后又疾冲朝那人影追去。
“别跑——!再跑我要动手了!”
听到沈行约带有威胁的喊声,那少年依旧不为所动,将怀中所抱之物塞入衣襟深处,飞跑之间,速度反而越提越快。
沈行约逐渐喘息不逮,就将力竭时,夜幕下,那少年的身影突然停步。
面前魔雾凝聚为高挑人形,漆黑的狭长羽翼收敛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