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第一赘婿》东征西战

291、少年 你竟是人族

　　凌钺于夜幕中现身，拦在了少年身前。
　　“早说了让你停下，你偏不听……”沈行约步伐慢慢放缓，边喘着气边朝前走，道：“现在看你往哪跑……”
　　那少年神色冷厉，仍不死心，即刻化作魔影，流窜着飞往别处，意图从其他方向逃脱。
　　然而凌钺只是一个抬手，少年便如陷入鬼打墙般，从弥散的魔影中踏步而出，却发现自己依然出现在了原地。
　　对面，沈行约喘匀了气息，停步下来，看着那因逃不掉凌钺的摆控而感到愈发愤怒的少年。

　　“你可以继续尝试，”凌钺收敛羽翼，语气深幽，道：“吾有足够的耐心，陪你在这里消耗力气。”
　　少年看了眼祂，又转头看向沈行约，自知一时无法脱身，气极反笑道：“身手不错，”
　　“一个魔神，还有一个……非人非鬼的东西，”一抹讥讽的笑意浮现在少年的嘴角：“被你们追上算我倒霉……”

　　话未说完，周遭气流陡然一变。
　　一股无形的力量破空而去，瞬间缠上了少年的脖颈。
　　“难道没有人教过你？你的话很不中听。”凌钺一手扬起，衣袍随风翻飞，手腕旋动时，那股无形的力量犹如千钧飓风袭去。

　　少年被控制住身体，动弹不得，更感觉到勒在颈上的力道在不断收紧，只得半仰着头颅，涨红的脸上戾气翻涌。
　　沈行约趁这时上前探查，从这少年身上搜出了一包从驻地偷出的粮食，打开看了一眼后又放了回去。
　　在手背不经意触碰到少年的一瞬间，沈行约竟从他的身上感应到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一种来自人族，另一种则来自魔。

　　“你竟是人族与魔族的后代？！”
　　沈行约不免诧异，松开手后，又替少年提了下衣领。
　　那少年半仰着头，脸色愈发涨红，因痛苦喉中发出断断续续的低哑嘶声。
　　沈行约起初以为，这名少年是魔族放出的探哨，却不想他的身份会是如此特殊，而深夜潜入驻地，竟然只是为了一口吃的。
　　“放开他吧。”
　　沈行约朝凌钺道：“否则这样也没法问话。”
　　凌钺方才抬手收势，周遭魔气缓缓敛散。
　　颈上的力度一瞬撤去，少年恢复了呼吸，双手死捂脖颈，低头大口疾喘。
　　“说说吧，你究竟是什么人，又为何会夜闯驻地？”沈行约朝那少年问道。
　　他正抬手想要查看少年伤势，不料对方在瞬间变了脸色，双掌化出魔刃骤然袭来，好在沈行约早有准备，回手拔剑抵在身前。
　　重剑与魔刃嗡然对撞，发出铁器的泠响。
　　“靠偷袭取胜，可算不上什么本事！”沈行约说罢催动神力，重剑随之感应，发出一声混响，悍然朝前摧去。
　　待看清那少年五官时，沈行约明显一怔，重剑划破长空，他却不自觉收了两成力度。
　　少年被击退数步，手中魔刃化作狭长双刀，双目带着戾气，盯着对面：“这还用不着你来教我！”
　　说罢双刀快如闪电，少年的身形敛入魔影之中，再度朝沈行约袭来。
　　这次沈行约并未使出全力，而是不断以重剑格挡，目光锁定在少年的脸上。方才凌钺以魔神之力箍住少年的咽喉，沈行约与这少年相对，并没有留意他的长相，直到这时方才看清，眼前的少年样貌竟与凌钺有着几分相像。
　　沈行约顾及这少年的身份，与其交手始终留有余地，控制着重剑，不曾催动杀招。然而那少年攻势迅猛，招招直取要害，最后一击甚至不顾自身露出的破绽，骤然疾冲，魔刀聚起狂暴的魔气，在沈行约锁骨下方划破一道血痕。重剑所释放的神光亦在同时摧来，对方却及时收势。沈行约顺势退开半步，颈前血痕逐渐愈合，熟料那半魔少年在方才全力一击后仍有余力，不等站稳再次飞扑而来。

　　“别以为你不使全力我就会感激你！受死罢——”
　　说话间，少年所使的魔刀凌空劈下，却在半空被骤然飞来的一道魔雾锁住手腕。
　　凌钺推掌而去，涌动的魔雾顷刻缠上缚住少年的躯干手足。
　　双魔刀怦然落地，化作一道黑影散去。

　　“放开我！放开我！！”
　　少年挣扎不止，可他的动作越是激烈，纠缠的魔雾就锁得越紧。
　　凌钺缓步上前，目光落在那少年脸上时，神情不易察觉地一动。

　　“说吧，”沈行约将重剑收入鞘中，朝那少年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少年被控制住身体动弹不得，只得朝两人怒目而视：
　　“我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告诉你！”
　　少年一双魔瞳微亮，半呲着牙，犹如被惹怒的狼犬：“你们仗着人多欺负人少！这么有能耐，干脆杀了我好了！”

　　沈行约叹了口气，清楚这样下去可能问不出什么，而驻地那边也不能离开太久，便朝凌钺道：“算了，先将他带回去……”
　　凌钺没有回话，而是径自走到那少年身前，不容分说，抬手按在少年头顶。
　　催动魔识之时，那少年由抵死挣扎的防备姿态，慢慢安静下来，双目转为涣散，只能任由对方攫取他识海中的记忆。
　　“怪不得……”
　　凌钺微微抬眉，神色明了：“你以半人半魔之躯现世，降生之时，人间秩序已乱，所以躲过了神罚的下场……”

　　沈行约沉冷的目光看着两人，凌钺手掌间溢散的黑雾如丝如缕，顺着魔气的流向侵入少年识海。

　　“你的母亲是一名北方部落中的人族女子，而父亲是……”
　　话音陡然中断。
　　黑暗中，又一道魔影骤现！

　　凌钺蓦然撤手，袖袍激扬间，召出如长蛇般的数道魔雾，直朝那魔影袭去，然而那凌厉的魔影身法飞快，骤然现身却只是为了救人。
　　凌钺接连发出的袭击落空，那道魔影在河滩中疾速掠过，猝然近身。
　　沈行约仓促与其交手，一旁的半魔少年趁此机会，奋力突破魔雾束缚，竟还逗留不走，尝试想要加入战局。

　　“走——！离开这！”那魔影背对少年喝道。
　　沈行约驾驭重剑挥出，那魔影在与他错身之间，沈行约看清了那张已被魔化侵蚀的人脸。
　　那是——
　　少年不顾重重魔雾的追袭，逆势而来，在那神光贯穿长夜，即将落到魔影身上的瞬间，少年骤然瞪大了双眼：“爹——！”

　　“摄提格？！”
　　沈行约不敢置信，望向那道魔影，当即收敛神光，可爆散出的神明力量仍带着烧灼之力，轰然冲向四周。
　　魔影被冲至碎石滩边缘，撑膝站起，凌钺亦在此时收手，身影出现在沈行约身前。
　　“爹！”少年冲上前去，投入那魔影怀中。
　　沈行约万万没想到，方才与他交手的半魔少年，生父竟然是已被魔化的摄提格！
　　他警惕地望向对面，见那魔影缓慢站起，安抚地抚摸了摸少年的额发。
　　摄提格在夜色中露出半人半魔的面庞，轻声道：“摄赫……”

　　“是你……怎么会是你？！”沈行约积蓄已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眼前不受控地浮现起林中雪地那晚的情景，沈行约整个人失去理智，再度催动重剑，神光催起阵阵飓风，他的身影快似一道闪电，骤然间以雷霆之势，再度朝已魔化的摄提格袭去。
　　想到那晚如果不是摄提格突然出现，一切都都将有所回转。变故突发之时，想到自己明明能救下他的，可只差一步，就差一步……
　　沈行约身影疾闪，凝聚着凛冽神之力的重剑剑锋直面迎上摄提格的面门。
　　一旁的少年怒而化形，召出魔刃想要拦在摄提格身前，却被他毫不留情反手推开。

　　“如果杀了我能够平息你的怒火，那么你现在就可以动手。”
　　摄提格稍抬起头，直面那神光的灼噬，额前的肌肤毕剥离解。
　　面对沈行约的骤然发难，他竟没有丝毫的反抗，而是摊开手掌，目光转向凌钺：“我愿意为从前所做之事赎罪。”

　　沈行约看着眼前一幕，执剑的手微微一顿，重剑骤然悬在半空，终究没能下手。
　　剑锋悬落，发出沉闷的破空声。
　　沈行约别过脸去，不住喘气，因情绪激动肩背剧烈起伏。
　　“摄赫。”
　　摄提格微微皱眉，朝沈行约身后的那抹身影道：“你能、原谅我……”
　　沈行约一时情绪堵在胸口，动手也不是，不动手也不是，索性一把将剑丢开：“你既想到有今日，当初又何必……”
　　凌钺没有动作，背向天幕投射而来的魔光，晦暗的双眸不知望向何处，大半面容隐匿在夜色里。

　　“……我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被魔气侵蚀，魔化之初，魔识尚未回归，”摄提格上前半步，朝两人解释的时候，目光仍落在凌钺身上。
　　“摄赫，是二哥对不起你，可我怎么也想不到，你竟会是……魔神的转世……”

　　沈行约静静听着，只觉这一切都分外荒唐。
　　当日若非摄提格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一切，萧拓便不会死；可设若萧拓不死，也不会有后面魔神的临世，看似诸多巧合、变数，竟都如命定一般，任凭旁人怎样努力，也无法撼动分毫，更不能改写既定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