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第一赘婿》东征西战

288、暗涌 我只想你陪

　　将心底的想法诉之于口，连沈行约自己都吓了一跳。毕竟眼下的局势已经足够令他们疲于应对，何况以身饲魔，还是如此涉险的法子，到了真正实施的那一步，一切是否能像沈行约所预想的那般走向还未可知。一旦魔躯失控，那么他们将要面对的处境会比现在凶险百倍。
　　凌钺凝眸静静端详着他，仿佛在这一刻重新认识了沈行约一般：“你可知道，你的这个想法有多危险吗？”
　　“我有想过。”
　　沈行约道：“正因如此，我才没有和其他人商议，也没向任何人提起过此事。不到万不得已，或许不必走到这一步……或许还能再想其他办法……”
　　沈行约沉吟望向远处，整片天穹沉浸在一片阴翳里。
　　天光昏沉，驻地间已零星飘起炊烟。

　　“魔躯无法被损毁，也即意味着，如果真的有人能够靠意志抗衡魔的本能，可一旦操控魔躯与巨魔决战，到那时等待着他的，就只有与魔躯一同被镇压，永世尘封的命运。”
　　凌钺转而看向沈行约，冷然道：
　　“既然你想到了这个法子，想必对于驾驭魔躯，心中早已有了适宜的人选。”

　　凌钺的目光如有实质，望向对方时，这一次沈行约却没有再回话。

　　事实上，从这个念头萌生之初，沈行约就曾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非要走到这一步，所定的人选必须要能够抗住的魔气所蚀，并且能够驾驭魔躯，保持清醒的神智不为魔躯所影响，几番权衡下来，也唯有他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自己的生死，你竟这般不在意吗？”
　　凌钺似乎已经看透他心底所想，道：“吾早就告诫过你，人族之祸本就与你毫无关系。事到如今，你所做的这些，有没有想过究竟值不值得……”

　　沈行约闻言微微一怔。
　　透过凌钺那近乎冷漠的态度，他却分明感受到对方因担心自己而牵动的情绪，一如往昔。
　　“就像我从没想过，有朝一日，竟然会驾驭这神光一样。”
　　沈行约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道：“如果从始至终不曾拥有过这份力量也就罢了，可是，明明可以去尝试，又怎么忍心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魔族屠戮四野，生灵涂炭……”
　　沈行约想到当年拥兵起事，或许自己也是抱着这样一份救扶苍生的信念，只不过那时战事缠身，他还未曾察觉。
　　“这么说，你已做好了舍身成仁的打算。”
　　凌钺神色冷峭，突然话锋一转，道：
　　“可你别忘了，你想要的魔躯，此刻还在吾的手上。”
　　沈行约听祂这么说，反而整个人变得轻松下来。
　　“所以，如果有那么一天，你也会支持我的选择，对吗？”
　　凌钺深暗的瞳仁盯着他看：
　　“如果吾不肯呢。”
　　在凌钺说这句话时，沈行约忽然有种感受，好像曾经那个肯为他倾尽生死的爱人又回来了，又像他一直陪伴在自己的身边，从未离开过。
　　不知何故，凌钺望向对方无动于衷的神情，胸口似横着一口气，还想再说什么，沈行约却适时岔开话题，视线随着天边沉云远去。
　　“天幕的魔光淡去了。”
　　沈行约道：“不知道接下来，魔族还会动用怎样的杀招。”
　　天幕重云之外，魔珠所散发的魔光如潮汐般随着时辰而发生改变，似乎有着某种隐秘的规律。
　　“我得动身前往周郡，看看什么情况。”
　　沈行约道：“你若不肯随我同往，那我只得去唤麒麟了。”
　　这话出口，沈行约心底并未抱有太大希望，毕竟自祂以魔神的身份归来，对自己的态度始终不咸不淡，见凌钺一时不答，沈行约转身便走。
　　不想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凌钺沉冷的声音：
　　“你当本尊是什么？”

　　“供你随意驱策，招之遣之的坐骑么。”
　　话说着，脚步已跟了上来。

　　时下，沈行约须得尽快掌握诸郡各地的情况，有凌钺相陪，来去自然都更省时，可话说回来，他又不全是为了这些。

　　“自然不是。”
　　沈行约莞尔：“我只想你陪着我，做什么都行。”

　　“吾可以考虑……”
　　凌钺冷漠地打量着他，道：“但你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沈行约正要开口，凌钺出言打断道：“自持拥有不死之躯，便不顾身躯的损耗，只会令你的处境更糟，还记得上次吾和你说过的……”
　　“好吧。”
　　沈行约于是不再坚持，毕竟长久以来的消耗，也真让他感觉有些累了。
　　天刚亮，驻地的清晨逐渐传来人声响动。沈行约拖着疲惫的步伐朝大营走去，凌钺却在他身后倏展双翼，猛然飞起时掠过他背后，一把将人抱在怀里。
　　飞过魔气翻涌的重云，凌钺带着他穿梭秘境通道，来到魔殿中。
　　“在这里休息。”
　　眼前景物飞闪，沈行约只觉腰间一松，整个人骤然失重，几乎是冲进了床榻里。
　　茫然四顾。
　　魔殿中，一道黑影倏然闪过。
　　与床榻相对的屏风后，逐渐映出人影的轮廓。凌钺的声音隔着木雕屏风清晰传来：
　　“时辰到了，吾自会叫醒你。”

　　同一时刻，魔域。
　　四翅蝶盘旋飞过天际，落于地层不住震荡的焦土之上。
　　“尊主，”魔女现出真身，跪地道：“人已经带到了。”
　　距离上一次魔女离开，魔域境内，大地的震颤更为明显，唯独落石环绕的焦黑裂谷周遭并未受到影响。而那地层的震颤像在暗中蓄积着什么能力，只等到魔气最为鼎盛之机，便会薄发而出。
　　“恭贺尊主霸业将成，不日便将一统四域，荡平人族。”
　　魔女现身后不久，贪狼的身影方才出现，他从石堆后方走出，脸上始终带着警惕之色。
　　「你终于来了——」
　　浑厚的魔音犹如阵阵滚雷凭空传来，「怎么样？饕餮的魔元之力用起来可还称意？他是本尊座下四凶之首，你的胃口也未免太大了些……」
　　“尊主您言重了。”贪狼缓步上前，朝嶙峋怪石间的硕大石坑走来，双目谨慎地四处观望，“饕餮聚魂复生，却因自负轻敌，以致身陷沙丘法阵……”
　　“小人夺过他的力量，取而代之，既是避免人族提前赶到，剥取饕餮的力量，也是为了来日能够更好的为尊主效力。”
　　贪狼的目光逐一扫过石坑中静立的数名魔将，并未发现魔躯的身影，停步在石坑前，缓缓道：“只是没想到，尊主计出万全，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
　　说完，他稍躬身，朝着面前的列阵施以魔族礼节，以示臣服之意。

　　「吾听到风声，人皇之心在你的手里？」
　　片时后，巨魔的声音道。

　　“是，”贪狼知晓此事无法隐瞒，他甚至有种感觉，自他踏足魔域的一刻起，他以魔形暴露在沉寂了万年的巨魔面前，一切都是透明的，所有的谎言都将无所遁形。便不加犹豫，承认了此事：“小人是想……有序神的预言虽不足为虑，却也不得不加以防备……”
　　“故而，小人复生前一直藏匿在人族之中，编造身份接近转世的人皇，直至时机成熟方才显露真身，事成后，小人本欲带回人皇之心进献给尊主，却不料途中变故横生，人族苦苦相逼，小人这才不得不暂时将人皇之心封于自身魔躯之中……”

　　「你心中是何想法，本尊比你更清楚……」
　　那浑厚的魔音道：「既然时下封印已破，人皇之心对本尊而言已经无用，可任你自取用之……」

　　“小人多些尊主赏赐之恩！小人今后定当竭尽全力，为尊主效命……”
　　「你这话未免太早了些。」
　　巨魔的声音再度响起之时，石坑中，前排最左侧的魔将身躯忽然动了一下。
　　「本尊并不在意你是否为吾效忠，可你未经允准，便占用了饕餮的魔元……」
　　融合了魔躯的将领身影骤然闪至，出现在贪狼身后，只见那魔躯通体灰败，不见五官，抬起的手臂间，荆棘魔纹游动而出，一瞬便如走笔般侵入了贪狼的身躯，在他满布灼痕的皮囊之上肆意流窜。
　　「吾便要你取代他，为吾做事。」
　　贪狼纹丝不动立在当场，唯有双目惊悚地乱转，感受到魔息的流动。
　　那是源于魔体本能的震颤，亦是对万魔之尊力量的绝对臣服。
　　“是……”贪狼骇然应声：“属下听命。”
　　「这一世的人皇未经历练，不过是一区区小卒，根本不足为患。而真正需要防备的，是那个受命而来的魑人……」
　　贪狼犹如被钉在原地，感受到那魔纹缓缓没入肌理，神情凝重。
　　「吾之魔躯分化尚未完全。」
　　巨魔操控着那魔将的身体，来到贪狼面前打量着他，沉声道：「吾已将血色魔珠投往人间，想必这时，魔光释放的惑心之力已然起了作用。」
　　「同族相残的场面，可惜吾不能亲自见证，接下来，吾要你继续前往人间，尝试彻底魔化人皇之心的手段，令魔珠的力量进一步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