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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怨偶 想到就是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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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您今日精神都好多了呢。”锦娘看着铜镜中容光焕发的冯太后,真诚地称赞着。
冯太后仔细打量镜中人:“我也觉得,大抵是烦人的事都解决了,我心里松快了吧。”
“不如请王大人进宫为您弹一曲?”
“也好。”冯太后回头吩咐侍女:“多做几道王大人爱吃的菜。还有宏儿就快下课了,去问问他,今日课业可多?要不要来太和殿一道用饭?也别太忧心落下的功课,慢慢补上就是了,身体要紧。”
“是。”锦娘还是忍不住夸一句,“咱们陛下如此勤勉,连落下的课都要追上,真是令人敬佩呢。我们常听岑博士私下称赞陛下,说他教了五任帝王,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好学的君主呢!”
冯太后与有荣焉,嘴上却谦虚,“他自小跟在我身边,儒法经典悉熟于心,早就拿明君那套要求自己了。我却担心他读多了禁锢住了思想,毕竟尽信书,则不如无书。”
锦娘眨眨眼:“我可不懂书不书那套,可您要说陛下锢住了,我却是不信的。咱们陛下是顶聪明的孩子,许多宗室王爷常拿祖上的功绩来求陛下赐官,陛下从不反驳,也不应承,只嘴甜得很,称叔称伯,倒把那群人的嘴堵得严严实实呢!”
冯太后想起这事也笑,“他呀倒真有几分急智,可他毕竟还是少年人,有些浮躁有些倔强,我真怕他为此吃大亏。”
锦娘就笑:“怕什么,有您在,谁敢让陛下吃亏?”
这话捧得冯太后通体舒泰,才要再闲话两句,忽闻剧鹏在殿外请见。
这个时间,剧鹏原该在衙下理事才对啊。
“可是有事?”冯太后好奇道。
“娘娘,着实不算什么大事,可却实在罕见。”剧鹏顿了一下,重新理好语言:“就是高粱王强闯宫门杀了他的王妃。”
他已极尽所能简短、如实描述了,可还是将一殿人听了个莫名其妙。
冯太后皱紧眉头,问道:“你是说,高粱王闯宫杀了他妻子?他妻子怎么会在宫门口,谁宣召她了吗?”
剧鹏回道:“臣翻了近日的诏录,确认宫中无人宣召高粱王妃。”
冯太后更是奇怪,“那她到宫门口干什么?还有高粱王,他们夫妻俩的事怎么闹到宫门前?”
剧鹏亦是不能理解,“宫门口的守卫说,是高粱王妃先到的,一直请求进宫,可她既无诏令,也无人引路,守卫们便不敢放她进去。没一会儿高粱王便来了,提剑奔马,对着高粱王妃喊打喊杀,守卫们屡次叫他下马弃剑,他都充耳不闻,于是只能将他作闯宫者对待。”
冯太后听完大怒,“今日守卫做得很好,连同上官一并封赏。这个拓跋鸷胆敢藐视宫纪,才升了骠骑大将军,就敢不将宫纪放在眼里了吗?”
“他在何处,速速将他拿下!”
剧鹏面露难色,支吾道:“娘娘,人没抓到。”
在冯太后发怒前,他又赶紧补充道:“守卫说他并未与守卫们冲突,而是捅了王妃一剑就跑了,守卫们一时没反应过来。便让他走脱了。待再回过神来问人的时候,高粱王已经出城去了。”
冯太后拍案而起,“真是放肆!宫门前伤了人还敢跑?他从哪个城门出去的,速速派出羽林军,捉拿拓跋鸷归案!”
剧鹏连声应下,又问:“高粱王妃血流不止,臣将她送去了典御署,娘娘,这后面...”
冯太后捏了捏眉心,朝锦娘道:“依稀记得这桩婚事是王大人做的媒...他们还是新婚啊,怎么关系就差到这个地步了!”
“唉,让典御署全力救治,锦娘,你代我走一趟,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是”锦娘接下命令就跟着剧鹏往典御署走去。
路上无人,锦娘悄声问道:“怎么回事?高粱王怎么对王妃下此毒手?”
剧鹏左右看了看,小声道:“守卫在大街上听到的,说是王妃私通被发现了!”
锦娘惊得直抽气,半晌才道:“奸夫是谁?”
剧鹏跺脚,两手一摊:“不知道啊!”
随后又压低了声音,“我们都猜,高粱王就是找奸夫去了,且看看找高粱王的人能带回什么消息吧,左右惹了这么一摊子事,高粱王早晚要回来的。”
八卦永远是人类的养料。
二人顿觉亲近许多,不必锦娘追问,剧鹏便将听到的小道消息全告诉了锦娘,小声议论了一路,到得典御署门口才默契地收了声。
锦娘一说完来意,便有人将她引至侯莫陈氏的床前。
秦阿女正喂昏迷的侯莫陈氏喝药,见到锦娘到来,便立即起身。
锦娘曾是二品女官,虽然前年辞了官职,但宫中女官见到她都恭敬如旧。
“你忙你的,我只是来看看她。”锦娘强硬将秦阿女按回去,轻声道:“她怎样了?”
秦阿女将药碗递给小童,摇头道:“情况并不好,创口太大了,才给她缝好皮肉,可内脏仍在出血,能不能保住这条命,就看血何时能止住了。”
“这么严重。”锦娘大吃一惊。
“可不严重?”秦阿女眉头紧锁:“高粱王也是下了狠手,竟一剑将她捅了个对穿。还好宫门离典御署不算远,要是再耽搁片刻,只怕此时人都凉了。”
锦娘本就讨厌爱追着女人穷追猛打的贱男,更是觉得拓跋鸷的举动太暴烈。
就算私通的事是真的,了不起打她一顿,或是休了她,叫她赔钱、赔人,又不是杀亲的死仇,怎么就能奔着杀人去呢?
汉人都不曾注重贞洁,鼓励寡妇再嫁,他一个鲜卑人若说在乎这个,可不要太引人发笑了。
“唉,秦典御,还请你好好照看她,她还这样年轻。”锦娘看着面无血色的侯莫陈氏,只觉得她可怜极了。
秦阿女点头道:“您放心,我一定全力救治。只是她的情况实在危险...”
话还没说完,便听到小童喊道:“秦典御,她...她不好了。”
二人忙抢身上前,果然看到侯莫陈氏身体颤动起来,脸上也表情异动。
锦娘犹在发愣,就听秦阿女果断道:“快,来人按住她,拿咬木来,塞进她嘴里!”
又看向锦娘道:“劳您按住她的双肩。
锦娘当即听从,低头看去,侯莫陈氏的形状骇人极了,身体如被看不见的丝绳牵动一般上下抖动,胸腔更是一震一震,头也不受控制的左右歪动。
秦阿女撩起裙子就跳上床,狠狠掰开侯莫陈氏的嘴,一手从小童手里接过咬木,飞快塞进她的嘴里。
“拿药来!”秦阿女大喊。
不一会儿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便被端了上来,秦阿女面色铁青地灌药,叹气道:“没想到她还有哮症,这,可真是棘手了。”
锦娘顿觉揪心。
有哮症的人本身体质就差,这侯莫陈氏又被捅了一剑,她还能活下来吗?
灌完药,侯莫陈氏的身体渐渐平静,呼吸也稳定下来。
秦阿女见药生效了,终于敢长长地舒一口气。
锦娘轻声问:“她何时能醒?”
秦阿女抿了抿唇,为难道,“她的情况您也看到了,随时可能会死去。若您要问话,我也可以以金针刺穴催她苏醒,只是她本就是强弩之末,若强行催醒,可能活不过明天。”
锦娘见她误会,忙解释:“不是急着问话,就等她自然醒吧。问话有什么打紧,什么也比不过命大。”
话毕便掏出帕子,为侯莫陈氏擦去额间冷汗:“花一样的年纪,怎么就这样倒霉,碰上这么一个莽夫?家里人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心疼呢?”
秦阿女不欲议论皇亲间的私事,只做没听见一般,“臣等下再换两剂药,若是顺利,晚上应该能醒。”
锦娘点点头,看向剧鹏:“您先回去吧,省得太皇太后挂心,就说人还没醒,我在这等她醒来,问清楚了再去回禀。”
秦阿女诧异:“您要在这等她醒来吗?”
锦娘自嘲道:“虽说非亲非故,可想着她若是醒来,身边一个熟人也没有恐会害怕,人老了,就爱做滥好人。”
真实理由却是,去年拓跋鸷到了年岁,便求到宫里,希望能得到冯皇太后指婚。
锦娘拿来各家适龄女子花名册,冯太后也犹豫不决,便让女官们参谋,最后选中了武川侯莫陈都尉的独女,也就是侯莫陈氏。
如今二人成了怨侣,锦娘自觉有些微弱的责任,这才对侯莫陈氏倍加照顾。
剧鹏虽遗憾此行没能从侯莫陈氏嘴里问出什么,可锦娘在冯太后那儿很有几分体面,她既这样交代,便是知道冯太后不会怪罪。遂也不再多言,快步离去。
典御署里的人总是很忙,分不出人专门招待锦娘,锦娘便自己寻了一本书,守在侯莫陈氏床前。
日影西斜,温柔的阳光照进来。
侯莫陈氏就是在这样的温暖中醒来的,一睁眼,便见到一个面容可亲的老人家守在她的床边。
意识归拢,她渐渐感到腹部传来的剧烈的疼痛,想要起身去看,却越发牵动伤口。
“啊...”痛苦的嘶叫响起,只这一下,就让她疼得满头大汗。
“你醒了?”锦娘惊喜问道。
侯莫陈氏苍白的嘴唇哆嗦道:“您是谁?这是哪?”
锦娘忙按住她,“你伤还没好,不能乱动。这是典御署,我是锦娘。”
“锦娘?”侯莫陈氏想了半天也没想到锦娘是谁,“您...我从未见过您?”
锦娘笑道:“你嫁过来的时候,我已不理事了,你自然没见过我。”
“我原是宫中的女官。你告诉我,你怎么会跑到宫门口,发生了什么事?高粱王为何要杀你?”
提到拓跋鸷,侯莫陈是的眼中全是恐惧,她瑟缩着身体,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我...我也不知道。侍女告诉我他来找我了,我害怕,想着只有宫里安全,便过来了。”
锦娘正欲再问,却见秦阿女匆匆走来,捉住侯莫陈氏的手腕就号起脉来,随后又按压她的腹脾,询问她的感觉。
锦娘早从剧鹏那知道半个真相,心知侯莫陈氏并没有说实话。
可侯莫陈氏如此模样,她也不忍心拆穿。
直等到秦阿女又喂了两碗药后,锦娘才又坐回床边。
侯莫陈氏的面色仍是惨白,但眼神却清明了很多,不再像刚才那样恍惚。
锦娘想了想,还是问道:“你该知道,宫门伤人乃是大罪,太皇太后震怒,已派人去捉高粱王了。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侯莫陈氏摇了摇头。
“东街的人说他往北城门的方向去了。”锦娘一边说一打量侯莫陈氏的表情,“你可知道...”
话还没说完,便见侯莫陈氏怔住,片刻后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滑落,她吃力地抬直起身体,声音嘶哑:“他去找他了,救救他。”
“谁?”锦娘还背负着问话的使命,虽早已知道答案,可她必须让侯莫陈氏亲口说出来。
“二王。”侯莫陈氏闭上眼睛,任由泪水同尊严一齐滚落。
“果然如此。”锦娘心道,可一想到拓跋禧的为人,怜惜之心立时涌现。
“也不怪你,你们何时开始的?”
侯莫陈氏仍是闭着眼,仿佛不睁眼就可以不用面对这一切,“二月底。”
锦娘皱着眉:“高粱王待你不好吗?你们腊月才底完婚。”
“他待我...”侯莫陈氏眼泪更加汹涌,“他没有待我不好,他只是当看不见我罢了。”
锦娘沉默。
若她是普通民妇,自然难以理解,只会觉得又没有亏你吃亏你喝,为何你还不知足?
可她是从小在宫里长大的,冯太后的姑姑冯婕妤还在时,她就已经被派去伺候有头有脸的娘娘了。
有时候,不是少吃少喝才是虐待。
长年的冷落,奚落,视而不见同样能对一个人造成巨大的伤害。
且不说冯太后时,便是常太后还在时,被皇帝冷落而疯掉的娘娘还少吗?
“傻姑娘。”锦娘为侯莫陈氏擦去眼泪,“你为了他连命都要没了,可你真的了解他吗?对付女人,他很有一套,七岁的时候就与身边侍女勾连不清,十三岁后更是胆大包天,杨刺史的妻子、胡将军的继妻,还有...”
锦娘略一停顿,见侯莫陈氏听得认真,才继续道:“太皇太后每每训斥,他却从不悔改。也就是你嫁进来晚,与夫人们还不熟悉,才不知道这些的内情。他...不值得你这样。”
想到就是发现拓跋禧的品行这样低劣后,冯太后才彻底放弃废拓跋宏而立拓跋禧的念头,锦娘便觉得,人呐,可千万别做薄情寡义的事,兜兜转转地都有代价,都要还!
侯莫陈氏如遭雷击,哆嗦着嘴唇:“可,二王他确实待我极好。”
“我...我不信你。”
话还没说完,侯莫陈氏便将头扭到另一边,无声地呜咽着。
这样惨痛的事实,任谁也都难以面对。
锦娘亦觉话已说尽,刚想嘱咐她先养好身体,可典御署外突然人声嘈杂。
她快走两步去看,只见四名宫门守卫抬着担架,在秦阿女的引导下,飞快地往隔壁的空房间奔去。
而担架里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赫然是拓跋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