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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驻边 被当众拂了 ...


  •   冯太后心中微有不耐。

      拓跋详也是她的孙子,是陛下的亲弟弟,没有人会对他的死含混而过。

      证词早就给高太妃了,可现在她却一个一个地要自己求证,莫不是信不过他们吗?

      可一个失独的寡妇到底是堪怜的,冯太后对拓跋宏道:“将小七的人,还活着的人都带上来吧。”

      拓跋宏点点头,不一会儿,三名从人就在殿中跪好了。

      “你们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高太妃。”

      最年长的宦官率先哭道:“太妃,奴愧对您的信任,奴没照顾好七王,身后事办好,奴愿随七王而去。”

      高太妃被他引得泣涕涟涟,“你是从我身边出去的,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老宦官哭着将事说了一遍,除了说些七王的神色之外,与高照容所诉并无出入。

      高太妃皱眉,直觉不对,又面向另外两个宦官。

      其中一个最是凄惨,他的形容憔悴,身上头上身上缠满了绷带。

      “奴是七王的护卫,七王马发狂,奴便立时追了上去。可七王的马是宝马,跑得极快,奴追不上,便狠抽了坐下马两鞭子,觑着机会合适,便扑抱七王下马了。”

      “骑马的人都知道,进入林中,或撞树或被绊倒,都是更危险的情况。当时情况如此,奴只能擅作主张。”

      话毕,他便叩首在地,再不起身。

      高太妃心中悲恸难平,虽怨恨护卫们守护不力,可她自己也是会骑马的人,知道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这护卫的所作所为是再正确没有的了。

      她哽咽了两声,又转向第三个从人。

      二人目光一碰触,俱都痛哭出声。

      “乌西,七王平日最亲近你,你...”内心的酸楚哽住她的喉咙,令她难以再言。

      叫乌西的侍从也十分激动,他叩首不止,一直哭道:“奴该死,没有照顾好王爷。”

      拓跋宏早在审讯时就已听过这群护主不力的侍从们的陈词,此时情景再现,他心中的悲痛再被勾起,但为了快些了结,只得强硬打断道:“与太妃说清楚当时的情况。”

      乌西立刻止住哭声,对高太妃道:“娘娘,有冯贵人先派人回去,王爷回到营帐后,立时便有御医来救治。后来,更是由徐御师亲自来照看王爷。王爷肋骨、腿骨都断了,情况凶险,可太皇太后、陛下、徐御师日夜守护,等过了最紧要三日,王爷已然醒来。”

      “他一向是个健康的孩子,那...那后来怎么会?”

      “呜呜呜呜呜...”高太妃说到这里,又开始痛哭。

      “徐御师劝七王安心养病,待好些了直接回平城,可...”乌西似是很为难,“可...王爷不愿意,王爷害怕,不敢自己回来,又说追上陛下比回来快,便带着徐御师去了崞州行宫。”

      “陛下收到消息便派人来接,安稳到达崞州行宫后,更是叫了当地的骨伤医师来给王爷看诊。陛下和医师都交代王爷不许再移动,可将养了几日,王爷便觉无聊。”

      他悄悄看一眼高太妃的脸色,后又低下头道:“二王来探王爷,王爷便央求二王带他出去玩。二王便叫我们带足人手,去景园水榭赏花。”

      “到了水榭,七王便叫我们去拿吃的喝的、软垫纨扇,奴不想走,可二王在一旁笑说七王还是个孩子,七王面上挂不住,便呵斥奴离开,奴只得离开。奴不放心,并未走远,走着走着突然听到落水声,奴急忙返回,便见七王已在水中挣扎,而二王,才从假山上下来。奴吓得魂飞魄散,便跳入水中救人,二王亦叫人帮忙,奴将七王托上岸,便被来救人的从人们簇拥着回了居所。”

      “可怜的七王!”乌西哭嚎着以头抢地,那”梆梆梆”的声音听着就令人心紧。

      “他骨伤未愈,湖水寒凉,他怎么受得住啊!”

      “我儿!我儿!”高太妃高亢地哭喊着,似要将一腔悲怆全部喊尽。

      冯太后亦被这惨烈悲声所感,转过头擦了擦眼泪。

      拓跋宏更是双目含泪,强压下心中悲痛,安慰道:“太妃节哀,二王有错,已是狠狠罚了他,这便叫他来与您赔罪。”

      话一落地,拓跋禧耷拉着头走进来,跪在高太妃身边哭道:“娘娘,您罚我吧!”

      高太妃的目光急欲噬人,她狠狠地瞪着拓跋禧的身影,抬手就从发间抽出银簪,狠狠朝拓跋禧后心扎去。

      “我杀了你!”高太妃目色赤红,状似地狱恶鬼。

      一下不够,她又迅速地拔出,飞快刺出第二下,第三下。

      拓跋禧不妨她当场行凶,一时防备不及,可背上疼痛剧烈,他几乎是立时滚身闪避,高太妃第二下只得擦过他的脖颈,第三下时就已然扎不到人了。

      袭击落空,高太妃被狠狠激怒,单手撑地而起,她便朝着拓跋禧再次追去。

      拓跋禧本不惧怕一个瘦弱妇人,可高太妃杀意太盛,他一时竟只敢躲避。

      二人在殿中追逐起来,冯太后愁眉紧锁,气得直叹气:“冤孽!冤孽!”

      “快拦住她!”

      中人们飞快将二人制住,高太妃挣扎了两下,手中染了血的银簪坠地,她也身形一委,颓然坐地。

      她胸膛起伏剧烈,一边大口喘息,一边哭嚎:“老天爷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啊!”

      “啊!”

      说着她突然蜷起指尖,从头顶狠狠刮下,顿时整张芙蓉面并洁白的颈肩就浮出条条血痕。

      她如觉不出痛一般,犹自重复着,不一会儿就变得十分骇人。

      “快拦住她!”冯太后急得跑下高台,为高太妃并上衣襟,一边扶住她的身体,一边心疼道:“你...难道伤害自己就是详儿想看到的吗?你这样他如何走得心安啊?”

      高太妃已是回过了神,只心中悲怆过甚,眼中泪任是如何流淌都会再满,她倒在冯太后怀里,哭道:“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他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娘娘,求您赐我去死!让我去陪他!我们娘俩在地下再续母子前缘!”

      殿中众人均被这惨烈的一幕吓得久久不能语。

      冯润更是心绪难平,失子之痛如何释怀?

      不知道得知她的死讯后,她的母亲是不是也这样悲痛欲绝?

      一定会的吧,常夫人一向最宝贵她了,连亲爹、亲弟弟都要比不上十分之一。

      知道她的死讯,母亲会不会也伤甚毁身呢,一想到此处,眼泪就夺眶而出。

      拓跋宏急忙奔到冯、高二人身边,“扑通”一声跪下,他沉痛道:“是我没照顾好七弟,对不起他,也对不起您。”

      “陛下,怎么能怪你?”高太妃泪如泉涌,模糊了视线。

      只再模糊,她还是看得清仇人的方向。

      朝着拓跋禧狠狠一指,她咬牙切齿道:“都是你害得你七弟!我问你!你怎么吃得下,睡得着的!详儿还那么小,日日围着你玩,你怎么能害了他啊!”

      拓跋禧本就是脑袋一热干出的坏事,事后经历了一次廷狱,一次狠罚,再到看到高太妃的惨烈模样,心中已然后悔非常。

      他朝冯润看了一眼,眼中全是怨毒。

      可他不敢停下目光,只得立刻又闭上眼,装作自责的模样,跪哭道:“是我的错,是我大意,我蠢笨,没照顾好七弟,娘娘您怨我也是应当,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七弟,七弟,二哥对不住你!”

      高太妃听完了各方叙述,心中也知晓自己的儿子有此下场,本人并不算完全无辜。

      可天底下当妈的,没有一个会将责任真的怪到孩子身上,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都是拓跋禧的错!

      “我要你偿命!你给详儿偿命!”高太妃指着拓跋禧,字字泣血。

      拓跋宏苦涩至极,“娘娘,您节哀,我已狠狠罚他,您若不满意,只管说,我定叫他做到您满意为止。”

      高太妃已是听出拓跋宏的言外之意。

      也对,拓跋禧也是他的亲弟弟,手心手背都是肉,总不能为了没了的那个,再搭进去一个。

      “呜呜呜...”高太妃知道此事难以转圜,皇帝不想要拓跋禧的命,她便是再缠也无法改变。

      眼珠一转,她狠狠道:“好!陛下!他罚赔多少财产我不在乎,官职升降又与我何干,我要他从此驻边,我活着一天,他便不能返京!”

      拓跋禧闻言大骇!

      他是皇帝的亲弟,只要还在皇帝眼前打转,任是什么好东西他都会有一份,可要去了边镇,物资匮乏,他还有什么富贵可言?

      “陛下!臣弟知错了!求您允我在京中赎罪,我愿以亲母之礼,善待太妃终老!”

      拓跋禧急得直磕头,生怕拓跋宏一时冲动乱下旨意。

      拓跋宏不语,高太妃看出他的挣扎,便又下一句猛药:“陛下!详儿还那么小,就被人害得离去,您怎么忍心还叫罪人逍遥啊?详儿在天之灵如何能安?”

      拓跋宏想起拓跋详死前对拓跋禧的指控,心里到底还是更偏向高太妃一些。

      他长叹一口气,对拓跋禧道:“二弟,小七命都没了,哪怕是为了安太妃的心,你就去武川吧。”

      话毕亦觉十分不忍,便转过头不再看他。

      拓跋禧只觉天都要塌了,他没想到自己只是轻轻一推,竟会将自己害到这般田地。

      他没要七弟死,他只是照冯润的吩咐,让七弟遭点罪罢了,谁能想到七弟竟一命呜呼了呢?

      他是亲王!他不能离京!不能啊!

      惶然间,他瞥见冯润,顾不上多想,他便挪向冯润,急道:“冯贵人,您帮我跟陛下求求情?”

      冯润万没想到他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求她这样一个不相干的人。

      快步躲到冯太后身后,她咽了口吐沫才将话说利索:“二王慎言,陛下旨意已下,谁敢抗旨?”

      众人倒没多想,场中贵人虽多,可比二王位高,又能说上话的人确实寥寥。

      冯太后自是无人敢攀,也就只有身份贵重的冯润能做那个说情人。

      高太妃见他不死心,更是心头火起,一把将拓跋禧推倒,恨声道:“你只是去边镇,可你还活着!我儿却连命都没了!”

      想到刚刚见过的拓跋详浮肿烂臭的尸体,高太妃便觉得心痛欲死,恨不得以身相代:“我儿!我儿!娘恨不得手刃仇人为你报仇,可娘没本事,只能做到这了!你要是怪娘,就夜里来看看娘,娘想你啊,我的儿!”

      拓跋禧颓然委地,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只得叩谢皇恩,凄然道:“皇兄,臣弟真的知错了,臣弟盼着回来见您的一天,看在父皇的面子上,您,千万不要忘了臣弟。”

      拓跋宏本就不忍将他放逐,听了这话更是伤心,心里已是下了决定,待几年过去事情被淡忘,就将他召回。

      只高太妃还在,这打算万万不能显露,便也只是挥挥手,不去看他,做一个绝情的模样。

      一场勾情动绪的大事后,冯太后觉得十分疲惫。

      又安慰了高太妃几句,承诺了华贵丧仪后,便将众人都遣了回去。

      不出半日,二王拓跋禧官职全免,财物赔半,又要去武川驻边的消息便传遍朝野。

      对此,拓跋鸷难得地表现出明显的喜悦,命人立刻办一桌宴席来。

      他虽讷于言,内心却对官场之事十分热衷。

      作为平文皇帝一系,他虽还姓拓跋,却早已淡出权力的中心。

      都是近几年凭借沉稳肯干与费心钻营,才入了拓跋丕的眼。

      这次拓跋禧被贬,定有许多肥缺儿空出来,此时若不使些巧劲儿,往后哪还有再好的机会了?

      越想越心热,连侯莫陈氏亲手捧上的饭都顾不上吃,随意往旁边一推,他便策马往东阳王府奔去。

      这样专注于前程,自然没有看到侯莫陈氏脸上的神色。

      被当众拂了面子,她作为新嫁娘自然羞恼的。

      可想着情郎的新去处,竟是自己的老家武川,她心里便甜蜜起来。

      只觉得这是上天的安排,难言的宿命。

      想到此处,脸上便带出些兴奋来。

      这喜悦却让拓跋鸷府中的老妈妈会错了意,她劝道:“王爷定是想到升迁的机会,心里激动,一时才没有注意到您。您别恼,等王爷回来了,与他分说分说,他定愿意跟您道歉的。”

      侯莫陈氏闻言笑意稍减。

      拓跋鸷不喜欢她,她心里一清二楚,从去年年末嫁进来,拓跋鸷便待她十分冷淡。

      原先她还以为她是有哪里做错了,可出席了几次宴会,交往了一些王妃夫人,便知道了拓跋鸷的心病。

      这个将权势地位看得比命还重的男人,瞧不上她这个来自边镇的都尉之女呢。

      看清这一点后,她的心也冷了下去,直到...直到那个珍爱她的人出现,她才知道什么是爱重,什么是夫君。

      想到拓跋禧,侯莫陈氏重又展颜,暗暗思量起,不知若是报病回娘家,拓跋鸷会不会应允?在武川,亲族爱人俱在,她该有多幸福啊?

      这样想着,便立刻写了一封信,嘱咐贴身侍女:“还是老地方,立刻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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