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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对质 冯润立刻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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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润本以为将心事都倒给冯太后后能减去心中的担子,可一晚酣睡过后,烦恼竟如潮水再次袭来。
她骗了冯太后。
她说她只是想让七王远离朝堂,这是假的,她要的就是七王去死。
而且冯太后说得对,拓跋宏送来了双蒙的尸首,这是一个相当危险的信号。
夫妻之间,除了论情,还要论义。
指使二王杀害七王的不义之举,也许会让拓跋宏从此对她不屑一顾也说不定。
虽然她也不是稀罕拓跋宏的爱,可是要登临后位执掌江山,她也只有他这么一条路而已。
阿若只当她是因禁足郁闷,于是早早便为她妆扮整齐,催她赴宴。
冯太后不允许大摆宴席,随行的王亲贵族又实在很多,这可着实让太官们很费了一番心思。
于是冯润一入席便发现,这次宴席众人的坐次较以往大为不同,便是间距也紧密了许多。
尤其令她不悦的是,高粱王拓跋鸷的妻子侯莫陈氏就在她的侧后方,且这人还总是拿眼神瞟她,仿佛生怕她注意不到她一样。
冯润虽有她的把柄,可却从没想过要跟她有什么交集。
这样一下下的瞟过来,连周围的宫妃都开始投以探究的眼神了。
冯润烦不胜烦,又怕动作惹眼,偷偷翻个白眼后,就想趁中场上菜时离去。
可没想到,她才抬臀,侯莫陈氏便“蹭”地一下也站了起来。
侯莫陈氏起身颇急,身体将桌子撞得前移,登时一阵杯盏相撞之声传来,惹得全场凝目。
冯润心中暗骂,但还是面不改色地坐回位置上。
“怎么了?”冯太后轻声问。
侯莫陈氏讪笑两声,道:“妾身腿麻了,失仪至此,请太皇太后降罪。”
她认错又快又坦诚,冯太后无意计较,只是点了点头。
倒是对面男席的拓跋鸷十分在意,他眉头紧皱,面露不耐,显然已是怪罪侯莫陈氏。
为着死去的拓跋详,今晚宴席无酒无歌,气氛自然也是十分低沉。
冯太后有心缓和一下气氛,便微笑道:“只是小小差错又不打紧,高粱王你何必苛责?可不要吓坏你美丽的王妃。”
拓跋鸷得冯太后一言,却也只是面色稍缓,僵硬答道:“教妻不力,臣有罪。”
“哎,你们年轻人怎么比我们这群老家伙还死板?”冯太后摆摆手:“好啦好啦,小事罢了。”
有冯太后这一插话,气氛登时活跃起来。
见机之人便顺着冯太后的话说起年轻年老的事来,倒是没人再去在意侯莫陈氏了。
压力骤减,侯莫陈氏也是暗舒一口气,鼓起勇气朝着冯润的方向走了两步,小声道:“娘娘,能否请您一道去后殿更衣?”
周围人倒都注意过来,暗暗思考,高粱王妃去年年底才从边镇嫁到平城,何时与大冯贵人这样熟了?
不熟,真的不熟!
冯润下意识就想拒绝这冒昧的邀请。
可侯莫陈氏的眼中全是焦急、期盼,冯润真是怕这个不知趣的边镇王妃还会不会做出别的更惹眼的举动来。
探究的目光频传,冯润只得微笑起身,客气道:“王妃相邀,莫敢不从,请。”
话毕便率先起身往后殿走去。
席间有人离开有人回来本也是常事,众人见二人已走,也都收回心神,投入席间讨论里。
与侯莫陈氏一入后殿,冯润便被她抓住了衣袖:“娘娘,妾求您。”
冯润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更没兴趣探究,轻轻拽走衣袖,“王妃慎言,本宫不知道能帮助王妃什么?”
侯莫陈氏双手抱拳于胸前,软声哀求道:“娘娘,陛下罚二王罚得太狠了,您能不能去给二王求求情?”
冯润惊恐地瞪大双眼,她从未想过,侯莫陈氏落了这么大的把柄在她手里,竟然还敢来求她!
难道她全然不将自己当作随时告密的敌人,而是当作知晓隐秘闺事的姐妹吗?
真是荒谬!
侯莫陈氏见冯润没有拒绝,还以为此事仍有可谈的余地,自顾自道:“娘娘,您帮帮他吧,说到底,他也是为了您才被...”
“住口!”冯润震惊过甚,手掌不听指挥似的直接扼住侯莫陈氏的咽喉。
她目光直欲噬人,一步步朝侯莫陈氏逼近:“你胆敢威胁我!什么叫为了我?我看你是活够了,竟然连我都敢攀扯!”
侯莫陈氏在嫁来平城前,便被父母灌输了一脑袋的要谨小慎微,此刻见高贵的冯氏女发怒,她自己便先怕了,双膝一软,歪倒在地,泪水簌簌而下:“妾不敢,妾不敢。”
冯润见她已是如鹌鹑般,心里更是涌上一股无名之火!
这该死的拓跋禧,她还当他是个敢作敢当的汉子,谁知道他竟比她想的还不靠谱!
谁会将看到自己奸情的人也告诉胆小的姘头啊!
侯莫陈氏见冯润不语,对拓跋禧的挂念又让她胆气顿生,“娘娘,我也是没办法了才求您的,您帮帮他吧,他的封地一下去了一半,官职全无,以后还怎么活啊?”
冯润一把将攀住自己裙摆的侯莫陈氏推倒:“他的死活与我何干?我看你也是不想活了,还敢来找我?高粱王若是知道你们的事,看你们还有命活到明天吗?”
侯莫陈氏一怔:“娘娘,您不会这样做的对吗?二王已经照您吩咐的办了,你答应会保密的,何况,这事若是让陛下知道了,您也很难脱身啊,娘娘,求...”
“哎呦。”
侯莫陈氏被冯润当胸一脚踹倒在地。
看着冯润一步步走来,她竟有被恶鬼盯上的感觉,全身汗毛战栗。
“敢惹我?你们大可以试试看。”冯润眸中轻蔑如雨点砸下。
“恐怕你们还承担不起惹我的后果。”
“娘娘...”侯莫陈氏隐约感觉到自己又搞砸了什么,可她却无处着力,只能任凭眼泪横流。
“再有下次,我就要了你的命。”冯润背对着她,令人只能听到她冷酷的声音:“替王妃整理仪容。”
“是!”
阿若处理起这样的事是得心应手,小时候常有不长眼的娘子来挑衅冯润,大都也都是这样被冯润骂哭了结的。
刚站得远虽没听清缘由,但想来应是高粱王妃言语冒犯了娘娘吧。
阿若并不怜惜地将侯莫陈氏从地上拉起,盯着她的侍女将面容整理干净后,才回到冯润身边覆命。
冯润不想再回席间,又怕侯莫陈氏回去表现出什么,冷声道:“阿若,派人去跟姑母说一声,我们就此回去了,你再派人将送王妃回居所。”
“记得要告诉王妃,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阿若应了一声,便带着瑟缩的侯莫陈氏离开。
冯润踱步,想着方才的事,心中恨极。
拓跋禧既然敢将他们的交易当成猎艳的资本,那她也得回敬一二才算有礼。
已是夏季,拓跋详的尸体开始散发阵阵恶臭,饶是放了许多冰与香料,也难以掩盖。
也因此,人人都缩在马车里鲜少外出,这倒让冯润有了思考的空间。
双蒙已死,死无对证。
拓跋禧却无脑,是必须要整治的。
正常人都不会承认自己会为了一个姘头就杀害亲弟,可拓跋禧显然不是常人。
若再有精虫上脑的时刻,对着别的姘头将这事和盘托出,那她就完了!
还有拓跋宏,他生她的气呢,所以她得做些什么挽回才行。
就这样一路思考一路摇晃,等回到了徽章殿,冯润整个人都瘫软了。
行李自有宫人整理,阿呼得知她们要回来,早早就将寝殿布置妥当。
梳洗后,冯润才又觉得活了过来。
此次巡幸走了许久,也经历了很多,冯润有满腔的心事想与母亲诉说。
可才起了叫常夫人进宫的念头,苗女官便跑来说冯太后召见。
冯润知道定是与拓跋详有关,于是不敢耽搁立即动身去太和殿。
刚到门口就听到妇人的啼哭,一进来,果然见到拓跋详的母亲高太妃。
高太妃姿容极美,连哭也比旁人好看三分,此时她正跪在殿中,声泪俱下地痛斥老天不公,自己命苦。
拓跋宏见冯润到来,特特从台上走下来,径直来到冯润身边,扯着她的胳膊,将她拉到高太妃跟前。
“高太妃一时难以接受,你再与她说说当时的情境。”话毕,她感觉到拓跋宏捏了捏她的手臂。
她登时会意,扯过衣裙,亦跪了下去。
高太妃是长辈,又是才失了独,她这一跪既谨孝又恭让,果然让高太妃心中好受了一些。
“太妃!您节哀。”这句一出,她立刻找回感觉,泪水浸润眼眶,缓缓流下,”都怪我太妃,我要是早一点发现七王就好了。”
在冯润来之前,高太妃已经知道大概的经过了。
此时心中虽对儿子的去世很有疑虑,可也知道救治这件事上,她怪不到冯润头上去。
于是她握住冯润的双手,哭道:“我怎么会怪您,要不是您救了他,他焉有活路?只是,我听说详儿的马发狂,是在您的内侍官去了以后,这事我想听听您的说法?”
冯润知道这才是高太妃的心病所在,拓跋详的马发狂当场,双蒙就在一旁,无论如何,她是没办法推得一干二净的。
好在,她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她越发装出一个愧疚的神色,“太妃娘娘,千秋宴上陛下随我而去,没能给高充仪恩赏,我一直很是愧疚。于是马场上,我便让高充仪侍奉御前,可是高充仪骑术不佳,我便将自己的内侍官派去照顾高充仪。我一向不喜跑马,便带着侍女漫步,走到林中,突然听到有人喊叫,我急忙赶去,就看到七王和我的内侍官都昏迷不醒,高充仪并一众从人也都是满面焦急,我一问,才知是惊马坠马,便一面派人回营地报信,一面让人送七王就医。”
高太妃有一肚子的细节想要逼问,可冯太后还端坐高台,冯润并不是她能随意逼问的对象,于是想了想问道:“您的内侍官曾是典厩属的执驭,竟也没能降住惊马吗?高充仪她们怎么会和小七在一处?”
冯润立刻露出了一个被冤枉的神情。
她知道,双蒙曾是执驭这件事很难不让人多想。
可她既这样安排,便是笃定能将事情说圆。
“太妃娘娘,正是因为他是执驭,我才将他派去照顾高充仪的。”冯润满脸受伤,但仍继续道:“高充仪为何与七王在一处我不知晓,许是偶然,您也可以自己问问高充仪。”
高太妃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冯润,企图找出些不寻常,可冯润似乎真的无辜,迎着她的目光不闪不避,连面色也是十足无辜。
她只得佯装自己是太过悲伤而失神,挤出两行泪后,她朝着上首的冯太后叩头央求道:“求您,让妾问问高充仪。”
冯太后看她这模样,心中十分不忍,叹气道:“我知你心里难过,我早就将人叫来了。来人,宣高充仪。”
没一会儿,高照容就在小黄门的引导下,跪在了冯润的身后。
高太妃对一个小小充仪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只见她一把捉住高照容的手,用力扯到近前,厉声道:“高充仪,猎场那么大,你为何会碰到七王?你是后妃,见到七王为何不避?”
高太妃的指甲扎进肉里,高照容觉得手腕疼得厉害,可奇异的是,她竟不觉得难忍。除了微弱的恐惧,最欲喷薄而出的竟是一句断喝。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目睹七王坠马的那一刻高照容就知道,她早晚要承担“贵人”的雷霆之怒。
太皇太后、陛下、大冯贵人、小冯贵人都可能会是那个“贵人”,而现在,又加入了一个高太妃。
她咬着牙将手腕从高太妃掌中夺出,俯身叩首后才道:“陛下神驹电掣,我自难及,便只任内侍官牵马而行。行了一会儿,先是碰到了二王。二王言语戏谑,我们便又想去寻陛下,可陛下行踪难觅,我们走着走着就碰到了七王。”
话毕,她抬头看了拓跋宏一眼。
拓跋宏心思微动,第一次反省自己将一个需要照顾的嫔妃弃之不理是不是错了。
高照容继续道:“七王神勇,所猎益多。内侍官便问七王可能赠予我们兔子充充面子。七王应允,叫人提来两只野兔,可内侍官才将我的箭矢扎在野兔身上,七王的马就发了狂,狂奔而起,内侍官与从人们当即纵马追赶,进了树林中。”
“在往后,妾就不知晓了。”高照容皱眉,满面歉疚,“妾不善骑射,追不上他们。后面我是看到了大冯贵人派来寻我的宦官,才知道七王受伤的事。”
高太妃听完身形一顿,呢喃道:“怎么会这样?”
她实在难以接受。
每一人都行为都全无异常,可结果却是她的儿子重伤,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她再次抬头,眼眶通红如泣血,朝着拓跋宏哀求道:“陛下,小七的从人,能否让妾身问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