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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落水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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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若只依稀听到“七”“水”的字眼,随后便看到拓跋禧一把扯住了冯润的衣领。
这一下可将众人吓得不轻。
侍女们顾不上尊卑,纷纷上手拉拽,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终于将冯润的衣领拯救出来。
阿若更是将冯润护在身后,喝道:“二王岂敢!莫不是忘了太皇太后还在宫中!”
“一个贱婢,也敢教训我?”拓跋禧咬牙切齿,随后便高举起手臂,想要狠狠地掴下去。
阿若看到他嗜血的眼神,心中生惧,谁料预期的疼痛并未降临。
“啪”地一声,一道既清脆又醒神的击打声响起。
拓跋禧捂着脸,盯着冯润,似是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
冯润嘴角擒着笑意,眼中却满是狠厉。
“二王适才对我不敬,现在还想打我的婢女?”一边揉着手掌一边道:“看来你已经迫不及待想告诉大家‘她’是谁了,对吗?”
“你敢!”拓跋禧目眦欲裂。
“我不敢吗?”冯润哼笑了一声:“明日太阳下山前若办不好,我保证这行宫里所有人都会知道‘她’的身份。”
话毕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刚经历这样惊心动魄的事,婢女们谁也不敢出声,静默之间就完成了伺候冯润洗漱的工作。
阿若亦不敢开口,她直觉二人在密谋一件大事,且这大事对冯润是极有益的,因为从离开后,冯润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更是在入睡前还哼起了歌。
既是喜事,阿若便抛去心中的忧虑,只余好奇在心中发酵。
次日一早,冯润更是兴致大好,不仅多用了早食,还要叫人去请御师来看诊。
苗女官担忧道:“可是娘娘哪里不舒服?”
冯润面上却一派轻松:“你看我可像有不虞之处?不过是感觉自己身体大好,请个脉,也安安姑母的心罢了。”
苗女官立时便领会了——大冯贵人要借御师的准话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可小冯贵人那儿能善罢甘休?
苗女官聪明地没有发问,而是顺从道:“臣这就去请御师来。”
没一会儿徐御师便到了,搭过脉后果然留下了身体大好的诊断。
冯润强忍着没有问询七王的事,这反倒让徐御师松了一口气。
毕竟陛下始终怀疑七王的坠马不是意外,每一个打探七王病情的人都要如实上报。
谢过赏后,徐御师便离开了。
“走,我们也出去走走。”冯润一挥手,婢女们便挑出华服让她挑选。
冯沺刚检视完送去前朝的御膳,乍一看到招摇而过的冯润还以为自己花了眼。
正巧,冯润也看到了她,略一停顿便朝她走来。
“你怎么会在这儿?”冯润的脚步还没落定,冯沺的质问便扑面而来。
冯润笑道:“就许你在这儿,我不能在?”
冯沺上上下下打量了冯润一番,咬牙切齿道:“姐姐该知道我的意思。难道姐姐不怕?”
冯润故作惊诧:“怕什么?妹妹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了?”
冯沺见她打定主意装傻,便冷哼道:“想来姐姐是以为我不敢,既然姐姐这么不守诺言,那我也只好去找姑母说个明白了。”
冯沺以为自己的威胁已足够明显,可冯润确似有恃无恐一般,反而揶揄道:“妹妹还是一如既往地爱告状,怎么我病的这两日,你没跟姑母陛下邀宠献媚吗?”
这样大胆寻衅,冯沺一时恍惚,难道是自己被冯润抓了把柄?
还是冯润又使了什么手段?莫不是偷走了那包药?
心既起疑,便再难安定,冯沺不想再跟冯润绊嘴,只想赶紧回去验证一下那药是否安全。
扔下一句:“你别后悔。”便匆匆带着侍女返回。
冯润一耸肩,也不在意她的冒犯,只悠哉悠哉地绕着行宫走了一遍。
算着该知道自己好了的人都已经知道后,冯润便回去享受自己的午睡时刻。
一觉醒来,日已西斜。
冯润换好常服,端坐厅中。
阿若还以为她要待客,试探道:“可是要准备些茶点?”
冯润笑道:“不必了,恐怕来人没心情吃茶。”
话毕不久,便听到宫门口有说话声,没一会儿苗女官便疾步来禀:“娘娘,好像出了点事儿,太皇太后叫您过去。”
冯润微笑起身,从容拂平裙摆,“走吧。”
宫人一路指引,到得拓跋宏的寝殿处便停了下来。
一路上阿若没少从宫人嘴里套话,可来人显然只是个跑腿的,竟一问三不知。
冯润不得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扮起满面担忧,进殿便冲着冯太后跑去:“姑母可有事?吓死侄女儿了。”
冯太后微笑着拍拍她的手,受下这份关心,安慰道:“不是我。我好着呢。”
冯润看着长身玉立的拓跋宏,疑惑道:“您好好的,陛下也好好的,那是出了什么事?”
冯太后闻言便叹气:“是七王。”
“七王?他不是在甘泉宫吗?”冯润适时疑惑。
冯沺撇撇嘴:“七王醒了,陛下心疼七王,便同七王一道食宿。”
冯润看向拓跋宏,虽心中暗骂不休,但面上却全是心疼:“陛下孝悌之心令人佩服,可与病人同住哪是容易的事,陛下这几日可休息得好?”
拓跋宏深深看了她一眼,摇头道:“无碍,二娘不必忧心。”
冯润放心地点点头,好似才想起什么一样,问道:“那是出了什么事?可是七王病情反复?”
冯太后沉声道:“七王落水了。”
“什么?”冯润大惊,“可是侍从怠慢?养病之人怎会落水?”
“侍从偷懒,七王落水时竟无一人在身边!”冯太后恨恨地拍向桌面,又用眼尾扫了一眼冯沺,才道:“你妹妹初掌宫务,竟将各处侍从减了一半,害得七王落水好久才有人来援救。”
说到这儿,冯太后更是生气,“沺儿!我早跟你说过,若是宫务有不懂之处,最好去问问你姐姐,不要自作主张!你...你真是!”
冯沺脸色一白,忙跪下,“姑母,我,我也只是想着连日奔波,宫人们也辛苦,现下安定了下来,便让她们轮值休息,这也是有旧例的啊。”
“住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旧例是有轮值,可轮值不过是缓减上值时间,哪有让一半人都去歇息道理!你还说你不是市恩!”
话说到这个份上不可谓不重,冯沺早已羞地哭了起来。
冯润忙跪在冯沺旁边一起请罪:“姑母息怒。沺儿还小,下回她定不会犯这样的错了。”
得冯润求情,可让冯沺觉得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羞愤地将冯润往旁边一推,大哭道:“不要你假好心!你要把你做的事都告诉姑母和陛下。”
冯润心中一惊,只呆呆地看向冯沺,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可旁人却觉得她被冯沺伤透了心,心中怜惜更盛。
冯太后让侍女将冯润扶起,才道:“我常嘱咐你们姐妹二人要休戚与共,你们竟全然将我的话当耳旁风!”
可再恼怒这不成器的侄女也不能不给她留点面子,冯太后只得将气撒向别处:“伺候七王的人怎么还没找回来?行宫中就这么大,人还能跑丢了不成?”
冯太后发怒自然是有效的。
话一落便有两个从人奔出去,没一会儿便迎了几个人回来。
其中一个是七王贴身的老宦官,已是伺候了七王许多年,上次坠马时,他亦受了杖责,此时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
另外两个是从拓跋宏殿中拨去伺候的七王的,故而此时一见到拓跋宏便跪下求饶:“陛下恕罪。”
拓跋宏心中亦是恼恨,都已经派了自己宫中的人去守卫七王了,可没想到还是出了这样的惨事。
他自诩聪慧,却偏有这样令人挫败的事发生,真令他更愿意相信,七王的遭遇定是人为。
黄内官一看拓跋宏脸色,便心道不好,大声喝问二人:“叫你们二人照顾七王,竟让七王遭此大难。你们怎么伺候的!还不把今日发生的事一一说来!”
两个小黄门已是吓破了胆,路上得知七王落水的消息便已觉魂飞魄散,此时只恨不得把自己所知悉数告知,以求能得到一个宽大处理。
“七王这几日都吵着疼、痒,奴便听从陛下的吩咐取来一些玩具来哄七王。可七王仍是兴趣寥寥。午食后更是说躺着无聊,想要出去玩,奴二人便极力劝阻。随后二王来了,七王很高兴,便坐起来与二王相谈甚欢。”
“接下来的事,就让臣弟来说吧。”一道粗犷的男声响起。
拓跋禧快步上前,与冯太后和拓跋宏见过礼后,才道:“我见七弟实在憋闷,便想带他出去玩。景园有水榭,亭台,雅静非常,臣弟便让人抬着七弟去了景园。没一会儿七弟便嫌无聊,又嫌嘴里没滋味,我便遣人,一去膳房拿些酒菜,二去我房中找些玩具。”
跪在地上的两个小黄门听到二王如实相告,心中安稳许多,哭着道:“是这样。”
“奴去取酒菜。”
“奴跟着二王的侍从回去取玩具。”
拓跋禧又道:“可七弟一时也不想停,非要攀那假山。臣弟拗不过,便想着小心些抱着他就行了。可上了假山...”
话到此处,众人正急欲听闻后续,拓跋禧却停了下来,“扑通”一声狠狠跪在地上。
他的声音也跟着沉痛起来,头低垂着,十分懊悔的样子:“上了假山,七弟便闹着要自己下来玩一会,我劝了许久,七弟都不改主意,我想着他小小年纪遭此横祸确实可怜,便是纵容了也无妨。将他放在地上坐好后,我便嘱咐他不要乱动,我去取软垫回来,可我刚下去,便听到‘扑通’一声落水的声音,我心里害怕,忙奔下去看。谁料,竟真的是七弟!”
“七弟落水了!都是我的疏忽!”拓跋禧眼中已泪光闪闪,“我不会水,便大声呼救。可喊了一会儿竟没一个人来,随后我便折了柳枝递过去,想叫七弟抓住。可七弟扑腾了几次都没抓住,还离我越来越远,我只得扶着湖石,跳入水中,让他靠近一点,可不管怎样,总是差一点。许是有人听见了我的呼救,终于有侍从赶来,我便叫人快去救七弟。七弟上岸,我便抱着他跑回来。”
话毕他终于抬起头,又膝行两步哭道:“本是要一直守着七弟的,是徐御师劝臣,一直着湿衣恐会风寒,所以臣才回去更衣的。”
“都是我害了七弟。求祖母、皇兄赐罪。”
话毕他便叩首不起,众人见不到他的神情,只能听到他呜呜呜悲切的哭泣。
片刻后冯太后道:“将二王扶起来罢。”
拓跋禧被搀扶到椅子上,却仍不时擦拭眼泪,众人静默,空气里只余他不时吸鼻涕擦鼻涕的声音。
拓跋宏皱眉,又问询了拓跋详身边伺候的,和救起拓跋详的宫人。
所得信息也与拓跋禧所言吻合。
他皱眉,心中颇为憋闷,在往冯氏姑侄看去,也只能看见她们不加掩饰的悲伤。
想要怪罪拓跋禧,可手心手背都是亲弟弟。
但若是不怪罪,谁来偿还拓跋详受的罪呢?
暂时想不通便不再强求,他转头往内室走去。
拓跋详小小的身体仍躺在床上,面容惨白,昏迷不醒。
徐謇忙前忙后,药炉银针调动不休,皱着的眉头没有一点松动。
拓跋宏心内悲恸极了,想到前世与拓跋详兄弟相和,今世却只能眼见这可爱的小弟弟生死未卜,心一痛,便坠下泪来。
冯太后也带着冯润、冯沺走了过来,看到拓跋详的惨状,她的泪也如珍珠般洒落。
“皇子皇孙遭此大劫,莫不是祖宗有训?叫钦天监和卜师立刻过来!”
冯润也赶紧挤出两滴眼泪,借着手帕掩面的功夫,忙仔细看了两眼。
再回头看到拓跋禧时,心中便全剩嘲讽:不愧是畜生,为了姘头,对自己的亲弟弟也能下得去手!
拓跋禧被她一眼看得愤怒又狼狈,只恨恨扭过头去,不肯看她。
冯润心中嗤笑一声,面上却不显,而是觑着徐謇拔针时,问道:“七王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