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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警告 也许北燕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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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一声“三姐”,冯润的脚步当即停顿下来。
是冯清。
前世拓跋宏废去了冯清的后位,叫冯清去瑶光寺为尼,她们姐妹二人到死也再没有见过一面。
这是二人心照不宣的结果,她们早不是可以坦然对坐的关系 ,见还不如不见得好。
冯润满面微笑,走进这间站满了贵妇女眷的宫室。
常夫人正被鲜卑八姓的夫人们团团围住,与众人寒暄着连日来的新鲜事。
这样的场合里,她一贯是受欢迎的,顾不上女儿实是常事。
不同于夫人们的谈兴正浓,冯润一走进小辈们的圈子里,便获得了满场的寂静。
美眸一扫,见四周都是与冯沺交好的鲜卑贵女,她便知自己所受的冷待从何而来了。
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她径自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彭城公主率先道:“大冯贵人,听说你染出了当世罕有的紫衣,可否借我们一观?”
她人生的玉雪可爱,又是拓跋宏最小的妹妹,是以圈子里的贵女大都不会违逆她的命令。
冯润以前也是这样纵容她的,直到她奔赴前线,去找拓跋宏告自己的状。
旧恨上涌,冯润面露微笑。
“否。”
在座众人皆被冯润的直白所惊,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彭城公主最先反应过来,白嫩的小脸越来越红。
拓跋宝月急忙打圆场:“献给太皇太后的礼物,晚上就能看到了,不急于这一时。”
话掉在地上,无人接过。
发生矛盾的两个人谁都不领情。
拓跋宝月的也讪讪起来,不敢再说。
冯沺尖刻起来:“知道二姐的紫衣颇得姑母夸赞。只是彭城公主毕竟是陛下的胞妹,姐姐总要记得待小姑客气些才是。”
冯润就知道冯沺会说些酸话。
这就是大赏春衣们的好处了——已经不止一个小春衣来晖章殿报过信儿了。
说知道了太皇太后厚赞大冯贵人的礼物后,小冯贵人急得夜夜难眠呢。
冯润嘴角一翘:“四妹近日倒是十分通晓汉人的礼仪了,不知见到姐姐,迟迟不见礼,又该怎么说?”
“你!”
冯沺最讨厌她惯摆姐姐的威风,双手一叉腰,就要理论起来。
还是冯清拉住了她,朝着冯润跟前走了两步,凉声道:“二姐。”
相似的场景勾起冯润的旧恨。
前世她以左昭仪的位份回宫,见到抢了自己皇后位的冯清,自然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一次花园偶遇,她二人隔着天渊池对峙起来,谁也不肯先打招呼。
冯清的大长秋斥她见皇后却不行礼,她则还击:论进宫时间还是论家中序齿,都该是冯清向她这个做姐姐的行礼才是。
两方人马立时便打作一团。
还好拓跋宏当时正在华林园听讼,听到争执声,忙跑来劝阻,才分开了两方人。
“这次你倒乖觉。”冯润到底还是没忍住,酸了一句。
冯清只当没听到,拉着冯沺就往彭城公主身边凑去,说起自己身上的香料。
话题一起,越来越多的人凑过去,渐渐与冯润隔开一条天堑。
冯润心中冷哼,也不愿再假装什么,起身便想去寻常夫人。
母女一向默契,常夫人也有话要找冯润说,可还未等二人汇到一处,便见剧鹏走进来,朗声道:“大冯贵人何在?”
常夫人忙走快两步,拉住冯润的手,往剧鹏面前领。
“剧给事,这儿!”说话间,一个塞着银饼的容臭已从袖袋过渡到剧鹏手上。
“劳剧给事奔波,不知太皇太后找大冯贵人何事啊?”常夫人语气殷殷,满眼关切。
剧鹏就算不收钱,也不敢不答冯家人的话,只得笑道:“太皇太后传召自然是好事,夫人宽心。”
也不再多说,朝着冯润直接道:“冯贵人这便跟臣过去吧。”
冯润拍了拍常夫人的手。
姑母最近待自己较之前亲厚了许多,只是这殿中人太多,她也不好对常夫人明说,只稍作安抚便跟着剧鹏离去。
剧鹏七绕八绕,却带她来到了太和殿的偏殿——大皇子居住的地方。
临近门前,剧鹏道:“冯贵人,太皇太后交待,叫您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许发出声音。”
“这是为何?”冯润不解。
剧鹏想了想,还是提示道:“冯大郎君也在,都是自家人,您不必担忧。”
话毕便将侧门无声地打开,留了一人通过的缝隙让冯润进去。
冯润心中疑云更甚,却不敢再言,侧身轻巧入内。
一进去,她便听到了冯太后问道:“宏儿,你一向不管后宫事,怎么今日突然过问起尚衣局的事来?”
冯润倏地抓紧衣襟。
拓跋宏答道:“孙儿只是想趁您千秋宴的大喜日子,为宫人的老人们求个恩典。尚衣局的胡大监为宫中效力了一辈子,如今年岁大了,也该享享清福了,还有典御署的罗大监...”
冯太后轻声打断:“那她们下去了,叫谁来继任呢?”
拓跋宏与冯诞眼神一对,便道:“尚衣局的监官不少,凭资历提也就是了。前几日帮二娘制衣的刘监官就很不错。”
“是啊姑母。”冯诞忙附和道:“侄儿常听二娘提起这个刘监官,说她广识博学,尤善书计。侄儿向二娘求此人来紫衣局帮忙几月,二娘还颇为不舍呢!”
“看来这个刘监官确实有本事,倒让你们男子也知晓她的能干。”
冯诞不敢再言,只朝拓跋宏看了一眼。
拓跋宏一脸的正大光明:“倒也所知不多,只是每次去东园寻二娘,都能见到刘监官十分尽心。不过这只是孙儿个人之见,您统管前朝后宫,相信不必孙儿举荐,您也一定有更合适的人选。”
冯诞满口接道:“是啊是啊,刘监官虽说也年近三十,可。。。”
可话没说完,便被冯太后打断道:“年岁大了,确实该退位让贤。我近年来也常常觉得力不从心。”
她虽然是笑着说的,可殿中几人谁也不敢将这当作一句玩笑话。
冯诞头上冷汗直冒,刚想插科打诨两句,就见拓跋宏突然站起身,行了个大礼:“祖母,换掉胡大监实乃孙儿的一点私心。”
“且不说牛监官盗窃二娘的染丝,这便足以治胡大监一个不察之罪,便说前些日子,二娘和四娘在尚衣局发生争执,也足以说明胡氏她不再适合做一局大监。“
“妃嫔争宠本就多有纠纷,若为人奴婢者不知劝阻,反令宫妃矛盾更深,那宫中岂有太平?”
冯太后点了点头,片刻后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时辰不早了,你们也各自去忙吧。”
冯诞暗暗长抒一口气,忙拉着拓跋宏拱手告退。
殿中重回寂静,剧鹏示意冯润往前走去。
冯润还未行礼,便听冯太后道:“要刘阿素做监官是你的主意还是陛下的主意?”
冯润难掩惊慌,却也不敢令冯太后久等,小声道:“是侄女的主意。”
“你为什么想叫她去做大监?”
冯润满心怯怯,正思考着怎么回话,忽听冯太后一声断喝:“还不快说!”
冯润当即吓得跪倒,真心话一股脑倒出:“侄女想做皇后,想管理后宫诸事诸人,刘阿素是我一手提拔,放在尚衣局后,便能为侄女辖制后宫诸人。”
说完便趴伏在地,叩头不起。
她的背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只得令双手攥拳,才能抵消一些紧张。
心中除了惧怕,亦对自己生出些嘲讽。
枉自己两世为人,还做了皇后,偏被姑母一喝一骂,便失了心神一般,一股脑将真心话倒个干净。
冯太后没有回应,寂静越久,冯润越芒刺在背。
直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从高台上响起,冯润才敢将头稍稍抬起。
入目的是冯太后严肃的脸,常年理政使她的眉头有一道深深的针纹。
她拉起冯润,语气依旧不怒不喜:“你能对姑母说实话,姑母很高兴。只是,润儿,你做错了。”
冯家的女子都高挑,冯太后更是高了未发育完全的冯润一大截。
矮了一头的冯润轻而易举地看到了冯太后的轻蔑。
“得到皇帝的宠爱才是做皇后最近的路。像皇后一样管理后宫?”
冯太后浅笑出声:“润儿,宫里不缺精明能干的女官,那不是你该做的事。”
冯润咬了咬嘴唇,大脑飞速思索着如何回答。
内心对拓跋宏有抵触这件事,她决不能让姑母看出来一点儿。
可还未等想出答话,就听冯太后继续道:“你进宫半年,侍寝了几次?若不是每次你的脉案,我都叫李御师看过,我真的要怀疑你是在装病躲陛下了。”
“你三天两头的跟陛下吵架,事后从不见道歉笼络;陛下宣召了哪位嫔妃,你从不出言打听;就连这次千秋宴的贺礼,人人绞尽脑汁生怕被比下去,你呢?大皇子降生至今,沺儿几乎日日造访,你来过几次?”
“你知道沺儿的贺礼是什么吗?你知道高采女在其中的作用吗?陛下的贺礼又是什么?这些你统统知道吗?”
“还是你和陛下形成了额外的默契,刻意隐瞒了姑母?”
冯润如遭雷击,只冯太后的手轻轻搭肩,她便似被泰山压顶一般,颓然倒在椅子里。
冯太后将失神的冯润揽进怀里,温暖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头。
“好孩子,姑母把路都给你们铺好了,你们多省力啊。想当年我还是一届罪奴,可没有你们现在这么好的条件。”
“乖一点,听姑母的话,想要做皇后,一定要得到皇帝的宠爱。宠爱越久,为后才能越久。”
见冯润不语,冯太后放开冯润,轻声道:“胡大监是该换掉了,只继任人选还需斟酌。刘阿素年轻位卑,不足以服众,不过若是她能帮助你大兄将紫衣局办好,倒还有一争之力。”
说完,便任由剧鹏搀扶离开,只留下一个渐渐消失在刺目日光中的背影。
冯润仍停在冯太后的话带来震撼里。
前世的好日子过得太久了,她都忘记了,姑母的眼线有多可怕。
偏她无法反驳,无法现编理由去辩解。
姑母的洞察,足以在她说谎的第一时间就将她拆穿。
她只能宁可让姑母认为自己是一个用错方法的笨蛋,也不愿让姑母发现自己扯谎背后的真实意图——她真的不想关心陛下,也不愿意争宠,她只想跳过所有中间环节,直接去做皇后。
可姑母的警告不会次次都这样温和。
她如果再被发现阳奉阴违,姑母的手段恐怕会立时降来。
“好了冯润。”她在心里默默说服自己,“重活已算天大的好事,哪能再便宜你轻轻松松地做皇后?”
“俘获拓跋宏对你来说不是最简单的事吗?哄住他对你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且耐心些吧,谋得他的宠爱,谋得姑母的信任,你一定会写出不同于前世的命运。”
心里安定下来,冯润整了整衣衫,往前殿走去。
前殿早已热闹一团,冯太后已高坐凤台,正听拓跋丕的妻子聊家事。
因冯太后在,无数贵妇都凑前去说话,冯太后只需笑着听,便有人搭台接话,让话题越说和乐。
较为受宠的汉臣家眷也混到了几张靠前的座儿,堆着笑脸陪笑不断。
冯太后众星捧月地坐着,由着鲜卑人与汉人各用各的语言为她织起一幅绚丽的权力锦卷。
悦耳的夸赞和高明的吹捧令冯太后笑得合不拢嘴,连着她整个人都年轻、有力了许多。
冯润定定地看着,羡慕与感慨同时从心中涌起。
怎么会觉得自己年老无力呢?
每一个被权力滋养着的女人都充满了生命力,现在的冯太后如是,曾经的她亦然。
也许北燕皇族的血液在沸腾,她们冯家的女人,天生就贪权恋势,天生就要与皇权共舞。
换上得体的微笑,她从容地往冯太后身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