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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砥定 后妃的权力 ...


  •   三人一道用过了晚膳,冯润便提出要冯诞送她回晖章殿。

      冯诞朝拓跋宏看了一眼,道:“我还要出宫呢。你不敢自己走,叫陛下送你。”

      冯润一急,直接道:“就要你送!否则我就不把染剂给你了。”

      “瞧瞧!瞧瞧!”冯诞伸出手,朝着冯润点道:“你这混账!这还没拿你的东西呢,你就先讨利息了。”

      “罢了罢了。再混账也是亲妹子,陛下,臣这就送二娘回宫。”

      “快走快走,少啰嗦。”

      冯润率先走出宣光殿。

      拓跋宏看着就要相携走远的兄妹,急忙道:“闲来无事,我也一道送二娘回去。”

      话毕就自然地跟在了冯润身边。

      身侧忽然杵了个高大的身影,冯润颇觉不自在,不过正事在前,也顾不得旁的。

      ”大兄,染剂和人都给你,只是我还有个事要你帮。”

      “你说说看?”冯诞不解。

      冯润顿住脚步,认真道:“染剂和人我都给你,只是我也得留几个在宫中。”

      “紫衣局成立了,想来以后朝野民间有穿不尽的紫。可到底是新鲜物,初时需求必然极大。皇室应事事得先,若紫衣局先供给皇宫,还不知多久才能有余量外售。所以我想让尚衣局也承担起染紫的任务,以后宫中的紫衣,皆由尚衣局供应,这样紫衣局就可以专心对外办事了。”

      冯诞听得入了神,细细一想,发现冯润所说果真十分有理,遂笑道:“岂止是好?简直是太好了!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只知华服美饰的冯二娘吗?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眼界,倒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

      “只是尚衣局可有你的人?若是没有,你可要为他人做嫁衣了!”冯诞少不了提醒这个阅历尚浅的妹妹一句。

      “有是有,只是...”冯润犹豫了半晌,到底是转向了拓跋宏:“只是还需要陛下帮个小忙。”

      拓跋宏本就在伺机加入谈话,如今冯润有话递来,他忙不迭接道:“有事你尽管说。”

      冯润仍旧不自在,明明心里与拓跋宏隔阂着,可却不得不开口相求:“我想要陛下帮我说服姑母,裁撤尚衣局的女官,全换上我的人。”

      拓跋宏对宫内大小官职都如数家珍,冯润话一出口,他便将其所指的女官在脑中过了一遍了。

      其他女官都好说,只是那姓吴的大监,可是在太武帝时就入宫了,苦熬到如今的地位,若是没有好的说辞便裁撤,恐怕会让诸女官寒心。

      可冯润还在眼巴巴地等回答,他也不想让冯润失望,只能道:“你想推举谁?说来听听。”

      冯润心知有门儿,“正是如今的文绣监刘阿素。制衣期间,她帮我良多。她又出身典廪署,尤擅书计。待吴大监卸任,她正好升任大监。”

      默默地算了一下时间正好——将刘阿素遣去大兄处,月余便能帮助紫衣局走上轨道,这期间吴大监已然被夺职,待刘阿素回来,正好可以干干净净地做大监。

      拓跋宏对这刘阿素也十分熟悉,概因每次去东园,都能见她手不离纸,低眉挥墨就能将东园诸事都打理地清清爽爽。

      一个做文绣大监的心腹,对要做皇后的冯润大有好处。

      拓跋宏心里猛地窜上这一句判定,对吴大监的处置,也不再犹豫。

      “刘监官确实可靠。只是吴大监毕竟年纪大了,裁撤太不体面了,不如就求太皇太后体恤她年老体衰,令她年老荣休吧。”

      冯润想了想,裁撤还是荣休都是虚名,人能离开就行。

      心下砥定,冯润笑逐颜开:“谢陛下,还请陛下一定将此事放在心上,早早办了才好。”

      “怎么跟陛下说话呢!”冯诞佯装申斥,可眼角却悄悄瞥着拓跋宏的脸色。

      拓跋宏面色带出两分满足,道:“知道了,明日就去说这事。”

      说话间已到了晖章殿,冯润心事已了,脚步也欢快起来,笑道:“我到了,这便回去睡了,你们也早些回去吧。”

      话毕就走进晖章殿,头也不回地往内殿走去。

      无人相邀,拓跋宏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的手没处摆。

      冯诞“哎”了一声,朝冯润挤了挤眼睛:“陛下送你回来也累了,怎么不请陛下进去喝杯茶?”

      冯润只当听不懂冯诞的暗示:“既然累了,便劳兄长快送陛下回去休息吧。”

      冯诞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冯润一眼,像从牙根里挤出一句话似的:“好,好,呵呵我送。”

      “那我便不远送了,在这看着您门回去 。”冯润堆起微笑,束手站好。

      拓跋宏摸摸鼻子:“我们这就走。”

      冯诞看出拓跋宏脸色不佳,可此时劝解无异于明着说自己见证了拓跋宏的尴尬,只能佯作不知跟随离去。

      两个大男人送来送去实在没意思,眼看拓跋宏进了宣光殿,冯诞脚步一顿,调转了方向。

      冯润刚梳洗完,便听到阿若报,“大郎君来了。”

      “怎么回来了?”冯润一边抱怨一边披上斗篷走出去。

      两人一照面,冯润还没来得及发问,就被冯诞披头盖脸地斥道:“一件紫衣便让你轻狂起来了!你怎敢那样对陛下说话?”

      冯润还当冯诞是为自己没有让拓跋宏进门而抱不平,张嘴便驳道:“你管我怎么做?你若这么心爱他,不如换你进宫来做嫔妃?“

      “你这混帐!”冯诞被她这一句噎得气都喘不上来,“许久没教训你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论吵架,冯润是不怕任何人的,冯诞咆哮,她只会声音更大,“你教训我啊!我看你的紫衣局能染出什么?”

      “你还敢威胁我!”冯诞气得哆嗦着手,指着冯润,“好,明日我便去回了姑母,告知她大冯贵人并不愿意将染剂交出!想来大冯贵人有更好的处置。”

      冯润原本就是说气话,真听到冯诞的反击,她反倒又怂了。

      不愿意认输,却想不出话来反击,只得泄气地一屁股坐在榻上:“你到底怎么样!染剂这么大的好处都拱手给你了,你还来说我!”

      冯诞一看她耍赖,心中的气也泄了下去。

      素来知道这个妹妹是个驴脾气,属于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跟她讲道理可不能用普通的方法。

      冯诞只得坐在榻的另一头,苦口婆心道:“不是我要怎么样,是你要怎么样?你是来做后妃的,不是来做女官的!你要争的是陛下的宠幸!”

      “他是皇帝,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现在他喜欢你,你不趁机抓紧他,待他喜欢了别人,你哭都没处哭去。”

      见冯润不说话,显然是听了进去,冯诞再接再厉:“早前我看你就刻意疏远陛下,我只当你们闹了别扭。然后你又害陛下坠马,陛下也不曾责怪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姑母已明摆着要还政,你还当着陛下的面,明晃晃地争权,你...你真是!”

      冯诞忍不住狠狠戳了一下冯润的脑袋:“怎么咱们冯家竟出了你这样的蠢人!”

      冯润被戳得脑袋生疼,很想反驳一句“冯沺更蠢”。

      可这话显然将自己也骂了进去。

      她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虽心里认可了大半,但还是梗着脖子驳道:“你懂什么!我那是在孝敬姑母,光讨陛下喜欢有什么用!谁不知道,这前朝后宫,都是姑母说了算的。”

      “二娘!”冯诞暴喝,将冯润的后半句话掩盖住。

      冯润看着他前所未有的认真,也惴惴不安起来。

      “轻陛下,重姑母,你该夸你聪明吗?”冯诞目光直欲噬人,“别以为你也姓冯,姑母就不会杀了你。看看这几年姑母对陛下,何曾有一句重话,你还不明白吗?”

      “陛下不止是一国之君,还是姑母的孙儿,是冯氏的家人!冯氏上下所有人都愿意为陛下肝脑涂地!姑母,姓冯的每一个人,都不会允许有人挑拨冯氏与陛下的关系。”

      “当初说心爱陛下,一定要进宫的是你,知你年少心性不定,若你反悔了,我这个做大兄的,一定会为你转圜,让你出宫再嫁。想来陛下仁爱君子,一定也会应允。”

      “家中最多的,就是冯氏女,你若不能代冯家向陛下尽忠,那便早早说出来,家中自会换人来。”

      “我言尽于此,你好好想想吧。”

      话毕冯诞便甩袖离去。

      “大兄。”冯润慌得伸手去抓,却连冯诞的衣角也未曾触及,最后只能失神地跌坐在榻脚上。

      阿若一直守在门口,听见屋里有了动静才敢进来。

      见状,忙扶起冯润,“娘娘,地上凉,快起来。”

      冯润满面惊惶。

      冯诞的话像钉子一样扎进她的心里,令她再不能回避。

      她以为自己对拓跋宏的躲避无人看出,她以为自己讨好姑母就能挣出一条活路。

      可冯诞的话就像一记耳光一样,重重打在脸上,也打醒了她的幻想。

      哪有什么姑母与陛下之间的二择其一?

      她必须同时获得两个人的喜爱,才能当上皇后,不走前世的老路。

      一股无法抑制的悲哀与无力涌上心头。

      如果说前世的她想要享乐,想要帝王的独宠,还想要无上的权势,那么在经历了赐死后,她想要的又多一个,且是最重要的一个,那就是活。

      活不是容易的事,起码对她来说不容易。

      前世害她吐血,早早失去立后资格的凶手还不曾找到,这是其一。

      二是就算做了皇后,她亦无法保证短命的拓跋宏会不会死前又要她殉葬。

      这两件事就像悬在她头顶的铡刀,随时有掉落的可能。

      她毫无办法,只能惊慌逃窜。

      她尽可以倔强地远离拓跋宏,只讨好姑母一个人,可一旦姑母离世,拓跋宏宠爱别人,她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权力被夺走吗?

      后妃的权力全都来源于当权者的恩赏,她该比别人更知道这个道理,不是吗?

      她只觉心乱如麻,连阿若什么时候扶她回了床上都没意识到。

      无数个难做的取舍在她脑中打架,浑浑噩噩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四月。

      直到象征着为国君祈福的大钟响了九下,冯润坐在妆镜前,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庄严又悦耳的礼乐,宫内僧人的梵唱,宫人往来的细语,玉佩叮当的脆响,碟碟珍馐散发的清香,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着,千秋宴要开始了。

      冯润在这样的氛围里,终于思考出了自己今后的方向。

      诚如冯诞所言,拓跋宏的宠爱她不能丢。

      讨好姑母这样事,她已完成了一大半,没道理就此放弃。

      有性命之忧不假,可只要多活一日,便能多想出一日的办法。

      总归菩萨恩赐她重活一回,不是为了要她再死一次的吧。

      这样想着,心里便砥定许多。

      “阿若,将这套绿色的汉裙烫好,晚上宴席穿。白日穿这套蓝色的就好。”

      冯润纤手一指,便解了阿若的愁。

      阿若的愁是从冯诞来后五日才开始的。

      她愁在自己的娘娘,明明好吃好睡,习作正常,可就是对一切事都不上心了起来。

      问娘娘今日吃什么,她答随便,问她想玩什么,她答都可,问她千秋宴穿什么,她答再说。

      就连阿呼从家里回来,带了常夫人的手书和满满五大箱的礼物,娘娘也只是笑着翻了翻,就让人送到库房去锁起来。

      这可把阿若与阿呼搞得一头雾水,想要劝慰,又不知从何开口。想要求医,又怕被斥小题大做。

      就这样颤巍巍地安稳了几日,千秋宴一到,冯润果然“正常”了起来。

      选完了衣裳,配完了首饰,冯润便叫人抬起那口装了礼服的箱子,朝太和殿走去。

      太和殿已然门庭若市,往来送礼的人排满了长队。

      冯润身份超然,自然不用在门口等,朝着守门的小黄门略一点头,便带着人迈过宫门。

      大殿门开着,还未进去,冯润便听到冯沺夸张的赞美:“三姐!你的礼物也太精美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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