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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放赏 “啰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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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若不知道为什么从太和殿回来以后,冯润就一直闷闷不乐。
她努力地回想着冯润从太和殿后殿出来时的样子,没有哭,甚至还带着微笑,怎么回到晖章殿就不笑了呢?
“娘娘?太后娘娘不喜欢这件礼服吗?”阿若小心问道。
冯润摇了摇头,挤出一个微笑:“太皇太后很喜欢,你去拿些银饼,帮我好好谢谢东园的人。”
“哦,对了,传信给家里,告诉我阿娘,可以让阿呼、双蒙和王保爱回来了。”
阿若心中担忧愈甚,“娘娘,这不都是高兴的事吗?你为什么还不高兴呢?”
冯润张了张嘴,一个声音也发不出,最后连笑容也无法再强装,“阿若,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阿若不敢不走,但还是小心劝道:“娘娘,宫里人多嘴杂,若是让人知道了您从太和殿回来就不开心,恐怕会有人大做文章。”
“知道了。我只要安静一会儿。”冯润烦躁起来。
阿若不敢再说话,低着头退出寝殿。
只剩自己了,冯润陡然松下肩膀。
她不高兴的理由不能对任何人说——冯太后并不会帮助她将拓跋宏拉下皇位。
她要是做太后,只能慢慢等,慢慢熬,一日日地与拓跋宏虚应着情意,并在他的死亡中保全自己。
拓跋宏还会像前世一样早逝吗?
她已不敢确定。
连紫衣局这样的前世没有的东西都出现了,还有什么其他变故在等着她呢?
事情已经全然不受她控制了。
她想将桌上地东西都扫到地上,稍微发泄下心中的不安,可顾及着阿若走之前说的话,她放弃了。
阿若说得对,这宫中不知有多少眼线,她怎么敢显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
郁闷了一会,她像是认命一般打开殿门,“阿若,叫步辇来,我们去东园。”
东园的人最初只敢小声玩笑,待听到大冯贵人要来行赏的时候,更是热闹地要将房顶都掀开。
有人打听到了太和殿的消息,说是太皇太后特别喜欢这件礼服,一见面便舍不得撒手,直接将礼服留着了太和殿,都没叫大冯贵人带回。
众人期盼着大冯贵人丰厚的赏赐,这不,从早上盼到下午,终于将大冯贵人盼来了。
一张张喜悦的年轻脸庞驱散了冯润内心的阴霾。
走一步看一步吧。
已是重活一次了,每一天都是赚。
冯润一边暗想,一边笑着往东园正殿走去。
人群亦步亦趋,连东园看门的小侍者也被叫了进来。
冯润朗声道:“太皇太后十分喜欢这件礼服,这都是大家的功劳。今日,我便是来应诺的,早前承诺大家会有赏赐,今天人都在这里,咱们便论功行赏。”
话毕,她便往阿若看去。
阿若领会,一招手,殿外的小黄门便抬着五个大木箱走进来。
箱子落地,发出重重“砰”声。
在众人激动的眼神中,冯润亲自将箱子打开。
一箱银饼,四箱绢。
冯润知道越是施恩越要张扬些,遂大声道:“刘监官,将人员册子拿来,咱们要论功行赏了。”
“是!”刘阿素大声应承,从随身地挂袋中取出名册。
见此冯润越发满意,甚至开始想要在紫衣局中为刘阿素留一个怎样的职位好。
“何监管、黄监官,礼服制成你二人居功至伟,每人赏银饼十枚,绢二十匹。”
黄监官一听这赏赐,瞬间惊得往旁边歪去。
还是因为身边围满了人,才使她不至跌倒。
察觉自己腿软,她亦面露赧色,自嘲道:“瞧臣这没见过市面的样子。”
自从干掉了姚监官后,何监官心情一直好极,往日她话不多,此时倒有心开解道:“不怪黄监官震惊,臣亦惊讶,实在愧领贵人您这样丰厚的赏赐。”
冯润笑了笑。
这样的赏赐确实担得起丰厚二字,这十枚银饼二十匹绢,几乎是她们这个品级的女官十年所得了。
她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她要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宫人,每一个用心为她办事的人都会得到厚赐。
既然以后是要做皇后太后的,那收买人心就得从眼下开始。
光赐了银钱还不够,她又拿出礼贤下士的样子,承诺道:“往后若还有制衣事宜,还望两位监官再来帮忙,今后我对两位监官是再没有什么信不过的了。”
说得黄、何二人感动地几欲落泪,再三应承肝脑涂地、绝不推辞。
冯润搭着两位监官的手坐回上座,剩下的交由刘阿素去颁。
“卫心。”
“庞素兰。”
“李阿姜。”
一个个名字点去,一匹匹绢赐下。
没一会儿,每个人都脸上都挂满了笑。
冯润等大家都高兴够了才道:“东园的事就算结束了。我已与吴大监说好,东园劳作辛苦,便予你们每人十日假期,十日后,你们重新回到尚衣局上工。”
“多谢冯贵人!”
“谢谢冯贵人!”
感激的欢呼不绝于耳,冯润又与大家道了几句不舍,才往外走去。
“去宣光殿。”说完这一句,冯润便将脸埋进兜帽里。
步辇轻摇,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宣光殿。
冯润走进宣光殿,果不其然,在这里见到了冯诞。
冯诞正与拓跋宏二人同桌练字,见到冯润便放下毛笔,“二娘来啦?你来找陛下一道吃晚膳的吗?”
话毕朝拓跋宏使了个眼色:“要不要我走?”
拓跋宏动了动嘴角,亦放下了笔迎上来,“二娘,你来找我何事?”
冯润却是为冯诞而来,她早就跟冯诞的从人打听过,知道这时冯诞会在宣光殿。
心里虽然惦记着紫衣局的事,可拓跋宏问到脸上,她也不好说什么扫兴的话,只得找了个理由应付道:“今日殿上多谢陛下为我解围。”
一听冯润是为感谢自己而来,拓跋宏内心熨帖极了,心中立刻原谅了冯润前几日的冒犯,“皇叔就是那样,你别跟他计较才好。”
嘴角压不住一般,他朝钱富催促道:“快去传膳,多要几道时令菜,冯贵人爱吃。”
这话一出,冯诞当即打趣道:“也别把我忘了,我要来道鹿炙。”
拓跋宏无奈叹气,摆手催促钱富快走,后又自然转到冯润身边,拉起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手掌中。
待感到凉意后,又对着冯诞道:“将汤婆子拿来。”
“就知道使唤我。”冯诞摇摇头,嘟囔这么一句,往暖炉边走去。
冯润看着又去给自己倒热茶的拓跋宏,心里却觉得闷得厉害。
拓跋宏待她极好,她一直是知道的。
若是没有前世的记忆,二人这一世又是一对恩爱夫妻。
可有记忆横亘其间,她始终没办法再毫无芥蒂地对待他,尽管她也知道,这对他其实并不公平。
可是难道就杀了他?
如何杀?
连姑母都不支持自己,还有谁能帮自己?
放下仇恨,冯润并不甘心,可怀抱杀心,却无计可施。
冯润就这样一颗心煎熬着,任凭拓跋宏将暖和的汤婆子塞进手中也没有动作。
拓跋宏察觉到她的僵硬,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正欲开口相询。
冯润突然开口问道:“大兄,姑母可与你说了紫衣局之事?”
她实在不愿再直视拓跋宏的双眼,只得逼着自己将重心移开。
冯诞一无所觉,听到最亲的妹妹发问,便答道:“自然,你走后不久,姑母便将我与陛下叫了进去,说了紫衣局之事。”
说起自己即将全力以赴的事业,冯诞兴致高昂:“紫衣局一旦建起,我和陛下便能借着制衣贩衣之事招揽自己人了!我们可以定氏族,贩紫衣,收回贵族手中的财宝,说不定还能对南朝使一招改稻为桑,届时敌弱我强,大军势如破竹,陛下统一天下你也有一份功劳!”
“二娘!你是冯家的好女儿,大兄和父亲还有姑母都为你骄傲!要不是你找到了紫色的染剂,姑母也没机会建立紫衣局,更别说我与陛下,更是没有机会施展了。”
冯润两辈子加一起,还是第一次被这样夸奖。
冯诞的好话不要钱一般扔出来,直把她砸地乐陶陶,晕乎乎,轻飘飘。
虽然问着:“我哪有那么厉害?”
但满面的骄傲已泄露了她真实的内心。
冯诞越发夸耀起来,还将拓跋宏拉来,问道:“让陛下说,我可有夸张?冯家二娘就是那么厉害,对不对?”
拓跋宏看着这样陶醉的冯润也颇觉新奇,两世夫妻,他还从没见过冯润这样的情态。
冯诞每一句夸奖冯润的话,都让拓跋宏觉得比夸自己还好听,不需冯诞提示,他便继续道:“二娘,你就是这么厉害!多少年了都没有人找到不褪色的紫,偏就叫你找到了,怎么不是你的功劳呢?”
“紫衣局建立起来,你怜悯的那些悲苦的女子也有了去处,她们可以种树,可以养蚕,可以缫丝,可以染色织布,从此以后她们再也不用挨饿受冻,届时她们都会感谢你。”
冯润怔怔地看着拓跋宏,只觉心里除了欢喜外,还有另一种称之为新奇的情感。
曾经拓跋宏经常赞美她,赞她貌美,赞她贴心,赞她情真,可这是第一次,她从他嘴里听到对她做事的嘉许。
以往他总是不想她忙、不想她累、他几乎筑成金屋一座,将她好好珍藏。
她觉得那是珍视,珍视就是爱,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此刻被拓跋宏这样肯定,她却有了远胜于被珍视的喜悦?
或许,我不该将“元宏”的罪责强加给“拓跋宏”,她在心里这样说。
她想到了乱柳村的破败,和王保爱同样贫寒的邻居们,第一次,她不用靠施舍去拯救别人。
这感觉真不坏,她心里悄悄说。
原来,她也能真的“做”些什么,做些迥异于前世的新鲜事。
冯诞的夸耀越发没有边际,他已畅想到未来:“这紫色贩到南朝去,我们得给这个紫起个名字。南朝文人多,最擅文辞矫饰,保不齐就要将这紫吹成他们自己的。”
“叫什么?冯紫?紫贰?”
“叫齐昌。”冯润听到自己坚定的声音,“献给姑母的东西,自然要万世齐昌。”
拓跋宏欣赏有如实质般落在冯润身上,“真是个好名字。”
“可不是!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冯诞抚掌大笑,“二娘,你起的这名字真好!”
冯润激动之余,心中又有一个自己说道:你看,他们虽为君为长,却也不见得你要事事都依从他们。
或许你本就不必事事都依从。
就像你有许多地方不如他们一样,他们一样有许多不如你的地方。
这样的认识是如此惊世骇俗,一股战栗从她后脑窜起,令她下意识想要逃避。
她几乎是逃一样离开二人,走到窗边,吹了些冷风后,才佯装等人一样嘟囔道:“晚膳怎么还没来?”
拓跋宏最先走来,将她拉离窗边:“虽然天暖了,你也不能贪凉,离窗要远些。”
“啰嗦。”冯润很小声的说了一句,便挣开拓跋宏的手,往冯诞身边走去。
拓跋宏先是一怔,后笑容在脸上缓缓漾开。
似回味般,他将握过冯润的手抬向自己脸前,却不敢靠鼻子太近,只隔空轻轻地嗅了一下。
冯润虽跑开了,但余光却一直留着他。
察觉到拓跋宏的小动作后,她说不清是羞是怒,只涨红了脸颊。
偏冯诞全无觉察,大声关切道:“二娘!你脸这么红是不是风吹到了?”
冯润忙双手捂住脸颊,“是...刚刚来时吹到了,一会就好了。”
拓跋宏闻言笑着来到冯润身边,特意低头凑近,故作不解道:“是啊?怎么这样红了?可要叫医官来?”
背对着冯诞,他眼中的戏弄和侵略再不用隐藏。
二人面颊很近,冯润听到“砰砰砰”的心跳也不知是谁的。
最后只心虚地瞪了他一眼,扔下一句“不用”就端起热茶自去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