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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孟越抱狗 周满没有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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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满没有立刻进院,先弯腰看了看门锁,又往院里扫了一圈。
院子里没有人影。
厨房门也开着,地上散着几片碎木屑。
“先别进去乱碰。”周满镇定自若地指挥道:“春花,你去喊邻居。赵大娘,你带圆圆站门口,我去派出所报案。”
马春花急得撸袖子:“我跟你一起进去看看,万一贼还在里面呢?”
“先报警。”周满语气不急:“东西丢了能查,人要是进去踩乱了线索,公安那边追查起来很麻烦。”多亏了前世看的刑侦剧,让周满多留了几分心眼。
她说完,转身就往派出所走。
马春花急得跺脚,却也知道周满说得对,只能扯着嗓子喊邻居。
没多久,胡同里就探出好几个脑袋。
“咋了?”
“周记遭贼了?”
“哎哟,这年头还有人撬门?”
等国字脸公安带人赶到时,院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孟越不在所里,今天是国字脸公安接的警。他一进院,就先拦住众人:都别往里挤,谁都别碰门、锁、灶台。”
马春花气得脸都红了:“公安同志,你可得好好查。我们就出去吃顿饭,回来门都让人撬了。这不是欺负人吗?”
国字脸公安蹲下看了门锁,又进厨房查看。
几间卧房都没动,钱匣子藏的地方也没被翻。厨房倒是乱得厉害,调料罐子倒了一地,八角、桂皮、香叶撒得到处都是。装豆干海带的袋子被翻开,几样新买的香料不见了,案板上还沾着卤汁。
马春花一看,火气蹭地往上窜:“这哪里是偷钱?这是偷方子来了!”
邻居们一听,纷纷骂起来。
“缺德不缺德?人家周满靠手艺吃饭,他倒好,撬门偷配料。”
“眼红人家挣钱呗。”
“这事得查,往后咱胡同都不安生。”
国字脸公安又看了看灶台和柜子,问:“钱丢了吗?”
周满摇头:“没丢。”
“卧房动了吗?”
“没。”
“少了哪些东西?”
周满一样一样地说:“一包八角,一小包桂皮,两包香叶,半袋小茴香,还有昨天试卤剩下的几块豆干和一碗老卤。”
国字脸公安写到“老卤”时,眉头皱起来:“这贼还挺会挑。”
“会挑个屁!”马春花气得破口大骂:“他就是贼心黑,偷钱我都没这么气,偷吃饭的本事,这是要断人活路。”
国字脸公安抬手拦了她一下:“骂归骂,别把嗓子骂坏。我们会查最近谁家突然做卤味,也会问问有没有人看见陌生人进胡同。你们这几天先把门锁换了,厨房也上锁。夜里留个人警醒点。”
邻居们跟着点头:“对,得换锁。”
“我家还有个旧锁,先拿来顶一晚上。”
“小偷要是再来,非得逮住他不可。”
国字脸公安记录完,先回所里。
院门一关,外头的议论声被隔开。
马春花还气得胸口起伏,“阿妹,你咋一点不急?老卤都让人端了。”
赵大娘也忧心:“那卤味明天还能做吗?”
周满把地上的八角一颗颗捡起来,吹掉灰,放进破碗里:“不急。”
马春花瞪她:“这还不急?”
她这妹子哪都好,就是个慢性子,真是急死她了。
“光拿调料没用。”周满把撒在地上的香叶扫到一边:“卤味不是把八角桂皮往锅里一丢就行。火候不对,出来一股药味。汤底没吊好,素菜吃着寡。盐早一点晚一点,味也不一样。老卤是个引子,不是拿走一碗就能变成周记。”
听到这,马春花胸口那股火慢慢压下去些,又不确定地问:“真做不出来?”
“能做出卤味,做不出周记这个味。”
赵大娘终于松了口气。
周满把柜子扶起来,拿抹布擦干净案板:“明天先不做卤味,包子和馄饨照常。卤味后天再上。今晚把厨房收拾出来,明天换锁。”
马春花立刻去拿扫帚:“偷方子的王八蛋要是真敢摆摊卖,我第一个去砸他锅。”
周满心里有数,眼红的人既然伸了手,后头肯定还会露尾巴。
她把废掉的调料倒进破盆里,“明天买新锁,灶房也锁上,院里还是得再养只狗。”
马春花立刻道:“我上次让家里人去寻摸,一直没消息。”
“嗯,这件事不急慢慢来。”周满安慰道:“狗要能看门,也要听话,当然了乱咬人的不能养。”
另一边。
国字脸公安回到派出所时,孟越刚从外头回来。
他摘下帽子,见国字脸公安在写记录,问:“什么案子?”
“周记那边。”国字脸公安把本子递过去国字脸公安把本子递过去:“周记遭贼了,钱没丢,卧房没翻,就灶房调料撒了一地,豆干海带少了几盆。八成是冲秘方去的。”
孟越翻看记录,眉头压了压:“门锁呢?”
“撬坏了,厨房门也撬了。”
“脚印查到了吗?”
“院里人来人往,踩乱了。不过灶房有几处泥印,回头再比。”国字脸公安叹了口气,“周老板挺镇定的,倒是马春花气得差点把贼祖宗十八代骂出来。她们说最近想养狗,我看也该养一只。赵大娘那院里住的都是女同志,夜里真不安全。,”
孟越赞同:“是该养只狗。”
“对啊,她们几个女人住一个院,摊子又越来越红火,是该养只看门的。不过普通土狗也得看运气,养不好还吵邻居。”
孟越合上本子:“我知道了。”
国字脸公安瞧他一眼:“孟队,你知道啥了?”
“没什么。”孟越把本子还给他:“明天去杏花胡同再问一遍周围邻居,尤其昨晚到今天下午,有没有人见过生面孔。”
晚上回到家,孟家正准备吃饭。
黄玲孕吐刚好些,桌上摆着清淡的青菜豆腐和一碗酸汤。孟母把筷子递给孟越,问他怎么回来这么晚。
正说厂里有人下班晚了,自行车轱辘被人卸走,骂得筷子都快戳进碗底:“现在这些贼真是缺德,车轱辘都偷,叫人明天咋上班?”
“杏花胡同那边出了点事。”孟越坐下,“周记被人撬了门。”
黄玲一听,筷子都放下了:“周记?就是那个做酸汤馄饨的周老板?”
“嗯。”
“偷钱了?”孟大哥问。
孟越把粉条拨到碗边,语气和平常没什么两样:“钱没丢,屋里也没翻。就是厨房门被撬了,少了几样香料,还有一碗老卤。”
黄玲一听,火气当场上来:“这还用问?奔着方子去的。偷钱都够坏了,偷人家吃饭的手艺那不是断人活路吗?”
孟越没接话,低头喝了口汤。
黄玲越想越气:“周满现在租住的那个院子里,都是女同志吧?她们早出晚归做买卖,院里没个看门的,哪能行?”
孟越这才道:“她们本来想找条狗。”
“普通狗哪顶用?”黄玲皱眉:“小偷敢撬门胆子就不小,真要养,也得养条机灵的。”
话到这里,孟越才像想起什么似的,转向孟家大哥:“你们部队犬舍那边,是不是有一窝狗崽?”
孟家大哥筷子停在半空,瞧了他一眼:“你消息倒灵。”
“前阵子听人说了一嘴。”孟越神色不变:“里面是不是有只腿脚弱点的,训不了正式科目?”
孟大哥嘴角抽了抽:“……”
这叫听说了只一嘴,真不是全部打听好了吗?
旁边黄玲眼睛顿时亮了,筷子往桌上一放:“那不正好?训不了正式科目,看家护院总行吧?你明天去问问,要是规矩上能办,就给周满她们抱过去。”
孟家大哥无奈道:“部队的狗,哪是我说抱就抱的?”
“我让你去问,又没让你去偷。”黄玲气呼呼地瞪他:“你一个大男人问句话还犯法?再说了,那狗崽要是真训不了,与其留在犬舍里白吃饭,不如找个会过日子的人家养。周满手里有吃食,亏不着它。”
孟母也点头:“有只狗看门,夜里也能睡踏实些。”
“看,妈也同意了。”黄玲伸手掐丈夫:“周满做的东西干净,收钱也规矩,人还好,不能老让那些眼红的人欺负。”
孟母附和:“对。”
孟家大哥被两个女人一言一句,堵得没话说,只能求助地看向孟越。
孟越正低头吃饭,像这事跟自己没多大关系。
孟父端着碗,慢悠悠吃了两口,眼角往小儿子那边扫过去。
孟越夹菜的动作没乱,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孟父忽然笑了声:“问问可以,规矩能过得话就办,规矩过不了别硬来。”
“听见没?”黄玲得意洋洋地挑起眉:“你明天早点去问,别拖。”
孟家大哥叹了口气:“成,我明天问。”
黄玲这才满意,又开始盘算:“狗崽抱过去也不能空手,小狗刚换地方,得有人看着。回头我找块旧褥子,再拿个破搪瓷盆给它当饭盆。”
孟家大哥忍不住道:“你倒安排得比谁都快。”
“那当然。”黄玲理直气壮:“人家周满一个女人撑个摊子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况且你孩子天天惦记周老板的饭呢。”
然后转头又对小叔子说:“你们哥俩动作可得快点,她现在生意越好,眼红的人越多。你们公安同志也不能天天在院门口守着,有只狗总归好些。”
孟越夹菜的动作停了片刻,又很快恢复。
“嗯。”
他答得平常。
像顺手办一件公事。
孟父端着碗,又瞧了他一眼,嘴角差点没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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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还没亮透,周满正蹲在灶房门口生火,柴火刚刚引着,便听见院门被人敲了两下。
她以为是马春花来了,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去开门。
门外除了马春花外,身后还跟着一个高瘦的年轻男人。男人穿一件半旧蓝棉袄,手里拎着工具包,肩上扛着一捆木条。
马春花把围巾往下扯了扯,嘴里冒着白气:“阿妹,我把我二女婿叫来了。他以前跟人学过木工,门框、锁鼻这些东西,他都会弄。昨晚我回去一说你这儿遭了贼,他饭都没吃踏实,说今儿早上过来看看。”
张强华被丈母娘往前一推,脸上有点窘:“周姨。”
周满把门拉开:“快进来,外头冷。大清早的,还麻烦你跑这一趟。”
“不麻烦。”张强华把肩上的木条放下来,眼里就找活干:“我先看看门。”
马春花没急着进屋,先指着门边:“你瞧瞧,这锁鼻都歪成啥样了。昨晚要不是发现得早,说不准真让人摸进去了。你们几个女人住这院里,晚上睡觉哪能踏实?”
张强华蹲下去看门框,手指沿着裂开的地方摸了一圈,又把锁拿起来掂了掂。
“锁还能用,不过这锁鼻得换了。”张强华一边说一边比划,“门边补一块木头,再钉两道铁片,能顶一阵子。要是以后手头宽裕的话,最好还是换扇厚点的门比较安全。”
周满点头:“先这样修着,等过完这阵子我再想办法换。”
马春花把院角的小凳子搬过来:“强华,你坐这儿弄。别光顾着省材料,该钉的地方都钉上。她们这院里就几个女同志,门不结实,晚上谁睡得着?”
张强华应了一声,低头翻工具。
没过一会儿,强华他爸也来了。老爷子穿得厚,裤脚上沾着泥,手里提着一个破布袋。他以前在保安队干过,人上了年纪,腰背还直,进门后没先坐,也没寒暄,绕着赵大娘家的院墙走了一圈。
“昨儿撬门的人胆子不小。”老爷子站在灶房门口,皱着眉说:“赵大姐这院里住的都是女人,夜里得留点防备。门修是一回事,院里也不能一点准备没有。”
他说着,从布袋里倒出几个捕鼠夹。夹子黑沉沉的,齿口都被磨得发亮。
陈圆圆站在屋门口,吓得往赵大娘身后躲了躲。
老爷子瞧见了,笑呵呵的,声音都放缓了些:“别怕,这东西不是给你们玩的,也不是白天摆着吓人的。夜里放在灶房门后、院墙根、柴垛边防贼,也能抓老鼠和野猫。等到白天一早便收起来,免得自家人踩着。”
说话间他蹲在灶房门口示范,夹子掰开时咔哒一声,陈圆圆肩膀又缩了一下。
偏偏小姑娘胆小还爱看,凑在最前边,眼睛一眨都不眨。
赵大娘无可奈何,赶紧拍了拍孙女的背:“没事,不碰它就没事。”
周满把几个位置记在心里,想了想,又问老爷子:“要是下雨呢?是不是就得收回来?”
老爷子看她一眼,点了点头:“下雨就别放了,泥水进去容易失灵。还有,夹子前头撒点灰,第二天看看灰上有没有脚印。真有人夜里来过,一眼就能看出来。”
周满心里的大石瞬间落下去半截:“成,我回头找个小木箱,白天专门收起来。”
“这就对了。”老爷子说:“院里有孩子可马虎不得。”
马春花眉飞色舞地附和道:“我就说吧,强华他爸懂这个。昨晚我回去那么一说,亲家公就说不能光换锁,还得看看院墙,周围有没有柴垛,对症下药才能把贼抓个正着。”
老爷子瞥她一眼:“你知道就行,别嚷得半条胡同都听见,防贼的东西哪能到处说?”
马春花立刻闭了嘴,过了一会儿又小声嘀咕:“我这不是跟自己人说嘛。”
周满忍不住笑了下,今天出摊不能耽误,卤味暂时不上,包子和酸汤馄饨还得照常卖。
昨晚灶房被翻乱了,她们收拾到半夜,早上起来腰都是酸的,但不少客人昨天交了定钱,今天就得给人家一个交代。
马春花挽起袖子要跟着走,周满拦住她:“你上午别去了,院里得留个人看着。门要修,灶房也要收拾,要买什么你先垫付,回来一并入总账,今天赵大娘陪我去就行了。”
每天生意有多忙马春花是知道的,闻言有点不放心:“你们俩忙得过来嘛?”
“忙得过来,今天我打算少做一些。”周满把蒸笼盖上,一桩桩心里都有成算:“包子和馄饨都按定量走,卖完我们就回来了,不临时加了。”
赵大娘把酸汤底装好,背起布包:“对,春花你在家帮忙盯着。门修好了,晚上大家也能睡个安稳觉。”
她一大把年纪不怕啥,就怕吓着孙女。
本来孙女心脏就不太舒服。
马春花这才点头:“行,那你们路上慢点。要是有人问昨晚的事别说太多,省得那些嘴碎的越传越不像话。”
周满应了一声,和赵大娘一起把摊车推了出去。
出院门时,张强华已经把院门卸下来,坐在小板凳上锯木头。锯子一下一下响,木屑落在脚边。马春花站在旁边递钉子,嘴里还不闲着。
“这边再钉一道,千万别省钉子。你周姨她们几个女同志住着,门得结实点……”
上午的生意比前几天少一些,却也稳稳当当卖空了。
老顾客听说周记昨晚遭了贼,一个个都替她抱不平。有人买完包子,临走还嘱咐:“周老板,门锁得换个好的,那偷东西的要是真抓到了可不能轻饶。”
周满一边找钱,一边说:“已经报警了,该咋办咋办,我们绝不私了。”
她没把火气挂在脸上,也没跟客人诉苦,动作表情一派从容。
这种时候越是有人想看她乱了阵脚,她越不能乱。
快到中午,周满和赵大娘推车返回杏花胡同,还没进门就觉得院子不太一样了。
门已经修好了,新钉的铁片压在门边,锁鼻也换了,灶房门上还新添了一道插销。原本院角长着一片杂草,这会儿全拔干净,连根都堆在墙边。
靠东边那块小菜地也被翻过,土松松的,颜色比旁边深。边上还用旧砖压了一道矮边,免得下雨时泥往院里冲。
周满站在门口,半天没说话。
马春花正蹲在水盆边洗手,瞧见她回来,扬声道:“别堵门口啊,进来看看。赵大姐这院子收拾收拾,是不是比早上顺眼多了?”
赵大娘也愣住了,拍着大腿惊喜道:“哎哟,你们还把菜地给翻了?”
“反正人都来了,顺手的事。”马春花甩了甩手上的水,指挥女婿和亲家公干活一点都不客气:“院角那枯草都长成啥样了,藏只猫都看不见,我那亲家公说以后这些死角都得收拾出来才行。”
周满推着摊车进院,沿着菜地走了一圈。菜地不大,却规整。旧砖压得齐,门边的木头也修得平整,手摸上去不割人。
“强华呢?”
“走了。”马春花轻叹一口气:“他下午还得去厂里上工呢,他们服装厂这两年效益不好,请半天假容易,请一天就要被人记着了。”
“哎呀,怎么不留他吃午饭?”周满显然不太赞同。
“吃了。”马春花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我给他塞了两个菜包,又灌了一缸子热水。他一个大男人路上吃就行,再说厂里中午也有热水,不亏着他。”
赵大娘笑着摇头:“哪有你这么待女婿的?”
马春花嘴上硬:“他皮实,而且给丈母娘干点活天经地义。”
周满摸了摸新钉的门框,没再说客气话,有些情分说多了反倒轻,她心里记着就成。
“等天气暖和点,这里能种点小葱、小白菜、韭菜。”她用脚尖拨了拨土:“不指望卖多少钱,咱们自己吃也好。做馅、吊汤,手边也能有点新鲜菜,总比天天买强。”
马春花立刻道:“韭菜好,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比较划算。”
赵大娘也说:“再种点香菜,酸汤馄饨里撒一点,客人爱吃。”
几个人围着两分菜地,说得像是在商量一桩大买卖。
土地,无论什么年代就是华人的根。
“对了,上午孙婶来了,预定了二十五桌的卤菜。”马春花找来字条交给周满:“还给了二十块钱的定金。”
“她公公今年八十了,以前是八级工,据说到时候来的客人不少。”
这年头高级技工都受人尊重,周满心里盘算着每桌大概要多少量,时间倒是充足,定在了五天后。到时候孙婶安排家里人直接上门来取,到时候节省许多功夫。
昨晚没睡好,又忙活一上午,今儿的午饭吃得比较简单了。酸汤底里下了几只剩馄饨,又烫了两把白菜。几个女人围着小桌坐下,热气扑到脸上,身体也跟着暖起来。
马春花一边吃,一边说:“你别看强华话少,为人出事还行。我家二丫头当初嫁他我还不太乐意,嫌他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屁。后来过日子才知道男人话少不怕,手脚勤快就行。家里水缸空了知道挑水,门坏了知道修,孩子发烧他半夜背去卫生所,这就比光会说好听话的强。”
赵大娘点头:“这倒是,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嘴上说出来的。”
马春花夹了只馄饨,吹了吹才放进嘴里:“可不是嘛,我家几个丫头不求她们嫁多有本事的人,就图男人别打人,别赌钱。女人这辈子已经够累了,嫁了人还要伺候一大家子,图啥?”
说到这里,她看了周满一眼,又把话咽回去,改口道:“反正我现在想开了,没男人也没啥,几个女儿争气,女婿们也能搭把手,我自己能吃能睡日子照样过。”
“以前他们背后叫我马寡妇,我还难受。现在他们再叫,我都懒得理。寡妇咋了?我马春花没偷没抢,凭两只手把日子过起来,谁还能笑话我一辈子?”
“老姐姐,要是我当初能早点醒悟就好了。”周满丝毫不避讳,甚至跟着打趣道:“论思想也不如你先进,在教育孩子上也不如你。”
在家属院两人攀比了一辈子,不是她们争强好胜,是大家逼着她们比。
谁曾想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马春花如今的日子比周满有奔头多了,哪怕不摆摊,也是个享福的命。
“你现在也不差。”马春花唏嘘道:“如今大家都喊你周老板,未来日子还长呢。”
这话说的倒是在理,周满豪气地端起碗碰了下马春花的:“咱们以后都会把日子过起来,谁爱笑,叫他们先笑。等咱们把钱挣到手,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马春花端碗碰上去:“这话中听!”
赵大娘没参与她们,嘴角的笑容从来没停下过。她给孙女拨了两根青菜进碗里,心里也热乎乎的。
现在的日子的确越来越有奔头了。
周满下午睡了一觉。
醒来时,天光从廊檐下斜斜落进来,院里安静得很。她搬了张小桌坐到廊檐下,摊开发言稿,明天就要去妇联了,这些天也没落下一个字。
妇联让她讲离婚女同志如何自立。
她能讲什么?
讲自己前世怎么把半辈子都搭进去,最后连骨灰都没人好好安放?还是讲元家那些难听话?那些东西怎么琢磨,都像是在卖惨。
周满半点不想卖惨。
正愁眉苦思呢,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这回敲门声不急,笃笃两下,停一停,又笃笃两下。
陈圆圆小跑着去开门。
门才拉开,先探进来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家伙耳朵还没完全立起来,脑门宽,爪子大,黑背黄腿,眼睛乌溜溜的,一进门就先闻门槛,又闻陈圆圆的鞋。闻完以后,自己迈着小短腿进了院。
陈圆圆惊喜得声音都变了:“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