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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本心 各人有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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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霁明顿觉大事不妙,几乎是在迟应乔话音落下的同时,漫不经心开口:“迟公子这话说得就见外了。”
他自然地往前迈了半步,恰好将迟寒阶半挡在身后。
以至于并没有人注意到,不详的赤色光芒从迟寒阶指尖一闪而过,他眼睫微垂,蜷缩了一下手指。
“修炼之道,重在本心,不在名号。寒阶如今与我结为道侣,那些从前的事,提不提的,又有什么要紧?”
梁霁明顿了顿,目光直挺挺落在迟应乔脸上。
“倒是迟公子,似乎对寒阶的过往格外上心,连见了师弟都要特意引荐一番。这般记挂,也难怪寒阶从前总说,迟家待他不薄。”
直视我,小子。
迟应乔脸上万年不变的笑意几不可察地凝了一瞬。
随即重新勾起唇角,那笑容依旧温和:“梁少爷果然会说话,应乔领教了。”
樊故站在一旁,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古怪。他视线在几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终停在看着最安全的梁霁明身上。
“梁兄方才说的话,倒是让我有些体会。”他摸着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琢磨,“‘重在本心,不在名号’……这话听着豁达。我在鹊山这些年,人人都说修为高低决定一切,倒没几个人说本心重要,梁兄通透。”
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那两颗虎牙又露了出来:“梁兄不愧是能娶到……咳咳,不愧是能与我迟前辈结为道侣的人,果然与众不同。”
这话梁霁明差点没绷住,只好神秘莫测的笑了一下。
娶到迟寒阶不是他的本事,是更神秘莫测的原主的本事。
“樊师弟过奖了,”梁霁明拱手,“不过是些简单感悟。”
樊故还想再说什么,余光却瞥见一旁的迟应乔,连忙把话咽了回去。
“那、那什么,”他干咳一声,“我还要去把梨花台剩下的栏杆擦完,就先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说完,他冲梁霁明咧嘴一笑,又飞快地瞥了迟寒阶一眼,然后一溜烟钻回了廊后,身影消失在花影深处。
梨花台前重新安静下来。
迟应乔负手而立,目光在梁霁明和迟寒阶之间缓缓转了一圈,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意味,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件本以为已经看透的东西。
那眼神宛如被毒蛇盯上一般,看得梁霁明浑身难受。
“梁少爷,”迟应乔开口,“我倒是没想到,你待寒阶竟是这般用心。”
梁霁明只想赶紧领着迟寒阶这个倒霉崽离开,没接话茬:“客气了,天色不早,我们还有些事,就不打扰迟公子赏花了。”
说完,他自然地侧过身,对迟寒阶道:“走吧。”
迟寒阶没说话,但转身跟上了他。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身后那道视线如影随形,直到转过花林尽头,才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彻底隔绝。
走出足够远的距离后,梁霁明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背终于放松下来。
“吓死我了,”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感慨,“迟应乔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走到哪儿都能遇上。”
迟寒阶走在他身侧,闻言微微侧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但梁霁明总觉得和平时那种“离我远点”的冷漠不太一样。
“方才,”迟寒阶开口,声音平淡,“你为什么要替我出头?”
梁霁明挑眉:“什么为什么?他那么阴阳怪气地揭你旧事,我不替你说话谁替你说话?再说了,你是跟我一起来的,他当面给你难堪,不就是给我难堪?”
迟寒阶看了他片刻,收回目光,没再追问。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山风穿过林间,将方才花林里那股淡雅的梨花香冲散,取而代之的是松柏清冽的气息。
梁霁明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向迟寒阶:“对了,你方才看到樊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什么感觉?”
“就是,”梁霁明绞尽脑汁,斟酌了一下措辞,“有没有觉得他有点和旁人不一样?”
迟寒阶眉头微蹙:“特别?话多?”
梁霁明:“……不是这个。”
看来是没有正反派之间的心灵感应了。
梁霁明揉了揉眉心,想来迟寒阶就算发觉出什么也不会说,自己一个炮灰就多余操这个心。
两人回到住处时,天色已经偏西。梁霁明推开院门,在石凳上坐下,倒了两盏茶,一盏推给迟寒阶,一盏一饮而尽。
迟寒阶在他对面坐下,看着院角那丛青竹,不知在想什么。
“小迟,”梁霁明放下茶杯,“迟应乔今天那番话,你别往心里去。”
迟寒阶抬眼看他。
梁霁明又道:“他就是故意要在樊故面前让你难堪,想恶心你,你要是真被他影响了,反倒正中他下怀。”
迟寒阶目光落在他被茶水润湿的唇上,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我知道。”
他像是自言自语:“只是有时会想,那些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从前在鹊山独来独往,一门心思修炼,他们唤他师兄,说他是难得一见的天才,恭维着敬而远之。
只是那些风光过往,在修为被废后他就很少想起了。
这些天待在鹊山一遍遍听晨钟暮鼓,故地重游,有些回忆不是他想躲就能躲掉的,尤其是毁掉他一切的迟应乔,还好端端的站在那里。
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弃子,一个废人,去得罪迟家的大少爷。
梁霁明听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了想,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故作轻松:“什么为了什么?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你从前在鹊山叱咤风云是活着,如今在梁府不也是活着?再说了——”
他弯起桃花眼,露出一个惯常的、带着几分不着调的笑容:“昭菀也在帮忙找法子,我们这次来鹊山不就是为了你体内妖丹的事吗,总会有办法的。哪怕恢复不了修为,为夫也能养你一辈子,不差你一口饭吃。”
迟寒阶终于将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里面似乎翻涌着什么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便已经沉入那片深不见底的暗色中。
“你,”他开口,语气似乎有些古怪,“方才那话是认真的?”
梁霁明被他问得一愣:“嗯?”
“说养我一辈子。”
梁霁明眨了一下眼,没想到他会追问这种细节,下意识点头:“当然是真的。”
迟寒阶看了他片刻,忽然移开视线,站起身来。
“我知道了。”他说。
然后转身进了屋,将梁霁明一个人留在院子里。
梁霁明坐在石凳上,看着那扇被轻轻带上的房门,摸不着头脑:“就这?”
他等了等,屋里没动静。
“小迟?”他试探着唤了一声。
没人应。
梁霁明挠了挠头,心说这人怎么喜怒无常的,说翻脸就翻脸,方才明明还好好的。
他叹了口气,也站起来,正要往自己屋里走,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素宁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
“少爷!”
“怎么了?”梁霁明脚步一顿,“什么事?”
“三小姐传话来了!”素宁扶着门框喘了口气,“说她待会儿有空,让您过去一趟,有事要跟您商量。”
“行,我这就去。”他整了整衣袍,又看了迟寒阶紧闭的房门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扬声喊道,“小迟!我去昭菀那儿一趟,晚些回来!”
屋里没有回应。
梁霁明习惯了,也没在意,跟着素宁出了院门。
脚步声远去,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山间的风穿过青竹,发出沙沙的声响,将那扇紧闭的房门衬得愈发沉寂。
*
临近傍晚,院门再次被叩响。
迟寒阶从屋内推门而出,他没有立刻去开,而是站在廊下,隔着那扇木门,声音不高不低:“谁?”
外面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迟公子,梁少爷让我来传话,请您过去一趟。”
迟寒阶站在廊下,暮色已经沉了下去,院角的石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青石板上。
那身影一动不动地站了片刻。
院外的人似乎有些等急了,又叩了两下门:“迟公子?”
迟寒阶终于动了。
他走过去,拉开了院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修士,穿着鹊山弟子的制式衣袍,面容寻常,态度恭敬。他见迟寒阶出来,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迟公子,请随我来。”
迟寒阶看了他一眼。
那年轻修士在他目光下依旧低着头,姿态恭敬,看不出丝毫异样。
“梁霁明,”迟寒阶开口,声音平淡,“他说了要商议什么事?”
“不知,”那修士摇了摇头,“梁少爷只是让来传话。”
迟寒阶沉默了片刻。
“带路。”他说。
年轻修士应了一声,转身走在前面。
山间的夜路不好走,石阶上的青苔在夜露中变得湿滑,两旁的古木在夜风中投下浓重的阴影,将月光切割成细碎的碎片。
那修士走得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离,既不会让迟寒阶跟丢,也不会显得过于急切。
“他在什么地方?”迟寒阶问。
“就在前面,”修士抬手指了指前方。
迟寒阶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前方是一道缓坡,坡后似乎有一片空地,月色从云层后漏出,将那片空地照得发白。
迟寒阶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翻过缓坡,坡后是一片空地,不大,四周是密密的灌木。但空地上一个人也没有。
迟寒阶停下脚步:“他人呢?”
年轻修士没有回答。
他站在几步之外,低着头,月光照在他身上,将那张寻常的面容映得有些诡异。然后,他无声地朝后撤了一步。
与此同时,四周的灌木丛中传来细碎的声响。
不是风声,是脚步。迟寒阶没有动。
“迟应乔让你来的?”他问。
年轻修士没答话,闻言也只是冷笑一声。
一阵花香幽幽弥漫开来,迟寒阶指尖微抬,下意识爆出一片晃眼的赤红光华。
那人不知何时不见了。
四下静谧,山间的夜越来越深,月亮已经被云层重新遮去,只有远处偶尔闪过一两盏零星的灯火,在浓重的黑暗里明明灭灭。
迟寒阶蹙眉,尽管已经第一时间闭气,但方才那股异香似乎依旧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他正要往回走,夜雾和冰冷月光下,他清清楚楚瞧见,一抹白衣身影自灌木后闪了过去。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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