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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故地 “你以前, ...

  •   饶是梁霁明脾气早已被磨炼到这个地步,听到这番话还是大为震撼:惹你没。

      上来就人身攻击是啥意思。

      闻听玄此人毫无反省之意,视线上下扫梁霁明一眼,一副“我就说了你能拿我怎样”的欠揍模样。

      梁霁明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闻公子说笑了,往事如烟,不提也罢。”

      “哟,脾气见长。”闻听玄似乎有些意外,又打量了他一眼,“当初在斛光台上被射落发冠时,梁少爷可是当场就要拔剑跟人拼命来着,如今倒学会忍气吞声了?成婚果然能磨性子。”

      梁霁明保持微笑:“哪里哪里。”

      他已经在心里把这人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迟寒阶出声道:“闻听玄,你堵在山门口,就为了说这些废话?”

      “轮得到你教我做事?”

      战火成功转移。

      梁霁明逃出生天,打心底敬佩闻听玄是个人物。

      他打算把战场交给这二位,于是一面往边上挪了挪位置,一面发自内心感慨鹊山果真是人才辈出,本以为迟寒阶已经嘴毒的堪称见血封喉了,没想到山外有山,还有高手。

      曾经同门相见,自然要友好问候起手。

      站在山门口对骂实在有失体统,一番你来我往的交锋后,闻听玄终于收起了那副怼天怼地的模样:“梁师妹让我在这儿等你们,说你们今日到,怕你们找不到路。”他冷笑一声,“走吧,两位。”

      梁霁明扶额,弄了半天居然是来负责接引的吗……

      虽然语气阴恻恻的更像是来送他们上路。

      但还是道了声劳驾,跟着闻听玄往山门里走。

      穿过那道巨大的石门,拾阶而上。

      长阶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平台,地面铺着温润的白石,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平台四周几株是大片不知名的花树,开了满枝淡紫色的花朵,微风拂过,花瓣簌簌落下,铺了一地。

      有弟子三三两两的经过,偶尔会投来几道敬畏又好奇的目光,然后在闻听玄的视线扫过来前快速移开。

      平台尽头,是一个小型传送阵。闻听玄领着两人站上去,阵纹亮起,一阵轻微的眩晕过后,三人已经出现在半山腰一处院落前。

      “这是梁师妹给你们安排的,”闻听玄推开院门,“她最近忙着仲夏会的事,我平时也没空,有什么需要跟院里的执事弟子说。”

      院子干净雅致,院角种着一丛青竹,石桌上摆着一套素白茶具,处处透着仙山的清幽气息。

      梁霁明点了点头,正要说几句客气话,闻听玄已经转向迟寒阶,从袖中摸出一个白瓷小瓶,给狗扔骨头似的随手抛过去。

      “接着。”

      迟寒阶抬手接住,低头看了眼那瓷瓶,没说话。

      “丹药给你补脑子的。以前不是狂的没边?我就闭个关的功夫,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死狗样子,”闻听玄哼了一声,“你修为怎么废的,叫我声爷爷,我考虑考虑替你把那人手剁下来,如何。”

      他这话说得随意,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迟寒阶的脸色,像是在确认什么。

      迟寒阶将瓷瓶收进袖中,依旧没什么表情:“多谢,但不必了,我喜欢亲自去剁。”

      梁霁明心底从善如流地给迟应乔上了柱香,一路走好。

      “啧,随你。”闻听玄扫他一眼,摆摆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仲夏大会七日后开始,这几日你们安分些,别到处惹事。尤其是你——”他指了指梁霁明,“这里不是逦风城,你那些做派收敛些。”

      梁霁明:“……”

      他是真的很无助。

      闻听玄走了,院门重新关上,四周安静下来。

      梁霁明长出一口气,在石凳上坐下,仰头看着院子里那丛青竹,觉得整个人都累得够呛。

      “这人一直都这样?”他问。

      迟寒阶在对面坐下,将那个白瓷瓶放在石桌上,毫无波澜:“嗯,嘴里吐不出象牙,但人不坏。”

      梁霁明奇道:“你居然会替人说好话?”

      “陈述事实。”迟寒阶端起茶杯,发现是凉的,又放下了,“当年在鹊山修习,他遇到什么人都要挑衅两句,谁都不例外。”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梁霁明听出了几分别的意味。

      在鹊山那样的地方,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靠着天资和拼命才站稳脚跟的人,周围环绕着各世家精心培养的子弟,确实容易被孤立。迟寒阶本就性子冷,不爱与人来往,能有个“一视同仁”的人,反倒算是难得。

      “那他从前跟你说话也那样?”梁霁明又问,“阴阳怪气的。”

      迟寒阶沉默了片刻。

      “以前我们切磋,他输了我三十二次。”

      梁霁明:“……明白了。”

      难怪一重逢就那么大的怨气,原来是三十二连败的怨念。

      他想起原书里对闻听玄的描述——鹊山内门翘楚,天资卓绝,性情乖张,和樊故关系不错,后期曾多次助主角渡过难关,算是个正面人物。

      不过原著里并没有提过他和迟寒阶有什么交集,想来在迟寒阶被废离开鹊山后,两人的关系也就淡了。

      两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暮色渐沉,天边的云被染成深浅不一的橘红色,将鹊山群峰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要不要去逛逛?”梁霁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来都来了,总不能一直窝在院子里。”

      迟寒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也站了起来。

      *

      鹊山的夜显然比逦风城要凉。

      山风穿过竹林,带着草木的清香和一丝清冽的寒意。梁霁明沿着石板慢慢往前走,迟寒阶跟在他身侧,两人之间隔了大半步的距离。

      小路两旁每隔一段就有一盏石灯,昏黄的灯光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以前你住的地方也在这种院子里吗?”梁霁明随口问。

      “不住这里。”迟寒阶说,“内门弟子分住在更上面。”

      “那住上面能看到什么?”

      迟寒阶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

      “云海,”他说,“日出的时候,能看到云海被染成金色。”

      梁霁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忽然觉得有些惆怅。

      “那仲夏大会,会在哪里举行?”他换了个话题。

      “斛光台。”

      迟寒阶说出这三个字时语气很淡,但梁霁明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啊,就是当年原主骚扰迟寒阶的地方,也是迟寒阶众目睽睽之下射落原主发冠的地方。

      好危险的话题。

      梁霁明视线漂移,嘴上却轻快地说:“那到时候我可要好好看看,各路天才都会登台,比试剑术法术,一定很热闹。”

      迟寒阶没有接话。

      两人继续往上走,石阶越来越陡,山风也越来越大。梁霁明走得有些喘,但迟寒阶的步伐依旧平稳,仿佛这陡峭的石阶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你……”梁霁明一边喘一边问,“你身体刚好些,走这么快,不累吗?”

      “不累。”

      梁霁明认命地闭嘴,埋头跟在他身后。

      走到一处拐角,视野忽然开阔起来。石阶外侧是一道低矮的石栏,石栏外是黑沉沉的悬崖,远处有几处灯火,星子般散落在山间。

      梁霁明停下来,走到石栏边,靠着扶手往下看。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夜风从谷底涌上来,裹着草木的气息,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站那么近做什么。”迟寒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掉下去没人捞你。”

      梁霁明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这不是在嘛。”

      迟寒阶没说话,但走近了几步,站在他身侧不远不近的位置。

      两人就那样站着,看着远处的灯火和近处层叠的山影。

      “小迟。”梁霁明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有没有后悔过——来了鹊山?”

      迟寒阶沉默了很久。

      久到梁霁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

      “没有。”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没有来鹊山,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人可以活成什么样子。”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梁霁明听懂了那底下的重量。

      迟寒阶在迟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他母亲病重,他一个孩子独自撑着,连度日都困难。是鹊山给了他一个“不同”的机会。虽然最后被废、被赶出来,但至少曾经站在高处看过风景,知道天可以有多高。

      “那你有没有后悔过——”梁霁明斟酌着措辞,“后悔相信我?”

      迟寒阶偏头看他。

      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梁霁明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停在自己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又在说什么蠢话。”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回去了,风大。”

      梁霁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石灯的光拉长,又缩短,最终消失在拐角。

      夜风从谷底涌上来,吹得他衣袍翻飞。

      梁霁明拢了拢衣袍,却没有刚才那么冷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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