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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怀着这 ...

  •   怀着这样的目的,我在卜术上进步斐然,加上师傅和同门都待我极好,我竟也有融入族群的感觉。同门中有一人唤作岐芙的,正是岐宣的妹妹,听同门说她自幼有疾,岐宣将她看顾得极好,长者们同情他兄妹相依为命,特许岐芙不用入学堂,连教习卜术的师傅待她也格外亲和松泛。
      我本就欠岐宣人情,待岐芙也比待旁人更上心,相处过后才发现这兄妹俩一脉相承的热心,加之岐芙乖巧伶俐,总是跟在我后面,软绵绵地叫阿姐。
      她每叫我一声阿姐,我的心就愈软一分,没几天便把阿姐给我带回来的吃食,都送给了这个妹妹。
      阿姐还打趣我:“不是谁都不分吗?怎么还是分给其他人了?”
      我反驳道:“那是我妹妹,不能算其他人。”
      于是除了岐宣,岐芙也成了我家中的常客。
      岐宣将他妹妹看得很紧,常叮嘱我不许给她吃糯米,也不许给她吃凉食,因阿芙脾胃弱,吃不得这些。同样,他也不让我单独带阿芙出门。
      “我担心我一没看住,你就带她去木苍那里了,”岐宣说。
      他说阿芙分辨不出人的好坏,也不知道妖的善恶。
      的确,大约因为身边都是善意,阿芙对伤害和恶意有着异于常人的迟钝。
      为了习得医术,我们常外出识花寻草,免不得遇到其他族群,一般情况下,只要不去主动接近,也不会遭到攻击。但阿芙显然没有这样的意识。
      我们特意挑了远离妖族地盘的方向,谁知一个没留意,阿芙就不见了。还好我们在她身上系了根绳线,跟着线一路寻过去,发现她正从一个洞口往外拉着什么。
      “阿芙,怎么跑这里来了?大家很担心你,”我语气有些严厉,但人找回来了,我们都松了口气。
      不过当我们凑近洞口,看清她正在扯什么东西时,大家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那是一头斑奴,应该是在追逐猎物时被洞口困住,此时正扒拉着爪子,奋力向外挣脱。
      洞口已然快要分裂开来,我牵住阿芙,轻声道:“快走,快走。”
      阿芙露出疑惑的神情,但还是听话地跟在我身后。我们一行人再不敢多留,背上竹篓赶紧离开了。
      等看到人烟才真正放下心来,阿芙还在问我:“阿姐,我们真的不帮它吗?”
      有同伴说:“小阿芙啊,我们帮它的唯一方式,就是做它嘴里的肉。”
      引得大家伙都笑起来,唯有阿芙仍是愁容满面。
      有另一人夸赞:“小阿芙今天可是救了咱们。”
      “就是,没有阿芙,咱们都发现不了那只斑奴,没准都成盘中餐了,”又有人应和道。
      我也搂住阿芙:“是呢,阿芙是咱们的小福星,阿芙救了大家。”
      阿芙这才缓缓地露出一点笑容。
      晚饭间,阿芙还是闷闷不乐的模样,我问道:“还在为下午的事难过吗?”
      她点点头,阿姐和岐宣追问我发生了什么,我便一五一十告诉了他们。
      阿姐倒是不甚在意,只嘱咐我别往远了走,又从她衣袋里掏了几张咒符给我。
      “不是什么大事,”阿姐劝阿芙,“你救了大家怎么还不高兴呢,是被吓到了吗?”
      岐宣却一反常态,严厉斥责道:“岐芙,不是跟你说过,好好跟在姐姐身边,不要乱跑吗?”
      阿芙只低着头一声不吭,还是阿姐打圆场:“好了,饭桌上别讲这些,阿芙肯定吓坏了,快吃饭吧。”
      待用完饭,阿姐还要岐宣练习白天的术法,我和阿芙在院里闲坐。
      “阿芙,”我见她始终低落,问道,“你是担心那头斑奴吗?”
      阿芙的眼睛亮了,使劲点点头,说:“我想帮它出来,可是好像这么做不对。”
      “阿姐,为什么我不能帮它?”
      我实在不知如何用自己匮乏的语言回答她,只能尽量简短:“不是不对,你当然可以帮它,只是咱们得先保护自己,斑奴它们跟我们不一样,它们不明白你在帮它,可能会伤害你。”
      她听得似懂非懂,又问:“那我能不能去看看它有没有出来?阿姐,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不告诉兄长。”
      以免岐宣盛怒,我还是拒绝了。
      “不过,阿姐可以让友人替你去看看,你信阿姐吗?”
      “当然!”
      她溜圆的眼睛崇敬地看着我,实在让我难以拒绝。
      “所以,”木苍叹道,“你要我去你们采药的地方查看那只斑奴的死活?”
      我抱住他的手臂晃荡:“求你,你不忍心我失信于妹妹的对吧?”
      木苍的脸上立刻泛起红晕:“这自然不会。”
      他看向我:“能让你这么喜欢,阿芙一定是个很好的姑娘。”
      我回想起这些时日的相处:“确实,大家都很喜欢她。可是,我很担心她。”
      木苍问:“担心什么?”
      我仰起头,想到阿芙的秉性和岐宣的固执,不自觉拧起眉头:“她纯良柔善,对野兽都毫无防备,我担心这么下去,她会受到伤害。”
      木苍静静地听完我的忧虑,伸手抚平我的眉头,“那,岐宣怎么说?”
      “他还是固执己见,说他能护好他妹妹。”
      木苍看着我气恼的模样,笑着说:“不过现在还有你会护着她,是吧?”
      我扑进他怀里,靠在他的胸膛:“对,我会护她,也护你。”
      风清月明,似乎预示着又一个好天气。
      因着我的请求,木苍早早地去查看了情况,他没有发现斑奴的踪迹,但在洞口附近发现了一只斑奴的爪印,大约是挣脱后逃走了。
      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阿芙,她本是高兴的,却不知想起什么,笑容淡了下去。
      阿芙对我说:“阿姐,兄长不许我跟你们一起外出了。”
      我安抚地拍拍她,问:“阿芙,你有告诉过兄长你的想法吗?”
      见她垂着头的模样,我就明白了。阿芙从不肯忤逆岐宣,更不用提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没事阿芙,”我安慰她,“我找你兄长谈谈,如果他还是不愿意,阿姐日后多来陪你。”
      晚些时候,岐宣再次陪我去了崖边,我便把阿芙的事跟他讲了。
      “岐宣,这对她不公平,她应该知道什么是危险,也应该去接触好的坏的所有。”
      岐宣仍然听不进去:“她不需要知道。她已经有过很多次性命攸关的时候,没必要再去增加这种危险。”
      我反问道:“隐瞒才是在重叠危险,她甚至无法分辨外界的恶意,又要怎么避免被中伤?”
      岐宣别过头,答非所问:“我会告诉她,不要像上次一样好心。”
      我还想再说什么,只见一抹若隐若现的金光朝岐宣扑将过去,好在木苍及时拦住了金光的去处,那抹金光猛地窜起来,叫喊道:“山神大人,你这里都快成岐兰族的地盘了!”
      说完又作势飞过来,做出驱逐我们的样子。
      木苍伸长手臂变作枝条,束住他的翅膀,呵道:“不许伤他们。”
      我这才注意到那抹金光是一只鸟——正是许久没出现的金吟。
      听到木苍的话,金吟这才停止了动作,木苍缓缓地松开了枝条。
      我们都只顾着金吟,没注意到一条暗中靠近的玄色小蛇,它顺着崖壁迅速爬过藤蔓,待我反应过来时,它已经在我跟前直起半身,我躲避不及,被它咬中了脚踝。
      我只觉得脚下一阵剧痛,接着便是酥麻感蔓至大腿,我尖叫了一声,栽倒在木苍怀里。
      木苍登时将那蛇甩出去,其余几根枝条连忙搀住我,以免我掉下崖去。岐宣和金吟都赶紧围过来查看我的状况。
      木苍取下树叶,部分碾成汁敷在我的伤处,剩下的都喂与我服用,体内一股清凉之气随即驱逐了正攻城略地的痛觉,把我从昏沉中唤醒,我这才渐渐缓过劲来。
      见我状态好转,木苍揽着我的肩膀将我扶起,靠在他的肩膀上。
      “如何?身子还有哪里不适?”
      我已然好多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腿还麻得紧,想来休息会就好了。”
      木苍并未松气,揽着我的枝条贴紧了些,又取下些叶子递到我嘴边:“服过之后再看看呢?”
      我自觉无事,笑着推拒道:“不能再用了,我可不想你变秃子。”
      但木苍却不似往常好说话,他把叶子就这么举在我嘴边,大有你不张口我不松手的架势。
      我赶紧撑着他的手臂站起来:“看,真的没事了。”
      岐宣这才长舒了口气,“没事就好。”
      我正要再跟木苍解释我的状况,就见一根树枝拽着什么东西过来了,临近了才看清楚——正是那条攻击我的蛇。
      木苍抓住了它的七寸处,将它拖到崖边,那蛇看着年岁不大,尾巴左右摆动地挣扎着。
      “山神大人!”我们还未开口,金吟却先恳求木苍道,“放过它吧,它灵识未开,并不懂得伤人之道。”
      我看了看那条蛇,又看向金吟:“你和它认识?”
      金吟道:“几月前我见它受伤,便将它带回疗伤,后来它就一直跟着我。”
      我笑着说:“它倒是聪明,知道攻击木苍占不了好,倒来袭击我。”
      “山神大人别听她胡说,”金吟尖细的嗓音高昂了起来,“可不是我指使它来的。”
      “她什么也没说,”木苍冷冷地回答道。
      言罢木苍将蛇提了起来,那蛇的身上确有两道细长的伤痕,看上去不久前才养好。
      金吟接着解释,声音低了不少:“是岐兰人伤的,这蛇在林子里活动也惹着他们了,还好这小家伙机灵爬的快,就留下这两道痕。”
      我不敢确定那伤痕的来源,犹豫地看向岐宣,岐宣注意到我的眼神,对我肯定地点点头。
      木苍半晌没有说话,我细想了一阵,扯了扯他的衣袖:“放了它吧。”
      “它要是再伤你呢?”木苍犹豫道。
      “还有你呢,再说一条未开灵智却懂还恩的蛇,难得。”
      金吟衔着小蛇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多谢你,”木苍轻轻在我耳边说。
      岐宣见我俩耳鬓私语,问我:“真放它们离开?”
      又问木苍:“这两只妖你认识?真不会再害人了吗?”
      木苍歉疚道:“不会了,那只鸟妖从未害过人。”
      我知木苍此时本就愧意难当,于是立刻打断岐宣的下一句质问:“有木苍在,他不会坐视不理的。”
      岐宣的态度松和下来:“那畜生东西下嘴可没轻重。”
      “你也说它没有灵智了。”
      “算了我说不过你,”岐宣摆摆手,“不过今日得早些回去。”
      我答应下来,转身对木苍嘱咐道:“今日你又取了叶子,得好生歇息。”
      想到木苍每回拔掉叶子都是因为我,面上便不由得显出愧色。
      木苍瞧出了,道:“你好好保重自己才是要紧的。”
      回去的路上,岐宣忽然开口道:“他就那么放走了两只妖,你不生气?连我也能看出来,那只鸟妖是故意的。”
      “生气,却不是气他。”
      岐宣叹了口气,“既然如此艰难,不如放弃,做个纯粹的岐兰人。”
      山里不知何时起了雾,让人看不清前路。
      我问道:“阿芙重病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让她解脱呢?”
      岐宣先是一愣,而后扯出笑容:“果然说不过你。”
      雾没有散,但我们还是寻到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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