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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等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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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所有的过场结束,我终于回了屋。
我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直到只剩断断续续的风声,我才蹑手蹑脚地从窗户翻了出来。
屋外的风还在呼啸,推着我直奔到崖边。
这是我俩约定好的事,因此木苍并不惊讶,只略带欣喜地说:“你来了。”
我提溜着下裙摆有些狼狈,早晨梳好的发髻已有几缕散在耳边,看上去大概跟疯子差不多。
然而那时的我顾不得许多,我随手将散发别在耳后,扬起嘴角向木苍宣布:“我及笄了!”
木苍先是一愣,而后伸出枝条把我接过去,轻轻地回应我:“嗯,我晓得。”
悬崖边的风比任何时候吹得更猛,有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坠落感,令人痴迷又慌乱。
我屏住呼吸,不确定地开口问道:“木苍,我今日好看吗?”
不知道树妖有没有眼睛,但我似乎看到了他带着笑意的眼神。在混乱的风声中,他的回答清晰可辨:“嗯,很好看。”
“比世间的所有都要好看,”他说。
“我想留在山上,我喜欢这里。”我近乡情怯,只敢借山代妖,我交叉双手握在腹部,好让自己漂浮的心意有所缓沉。
风突然停了,像也在侧耳听他的心意一般。
“好,山也一直在等你。”他一字一句都从树干里长出来似的,落在我心里便开出花来,花苞生出片片花瓣,一点点将我包裹起来,在令我心安的同时又让我不至于彻底失去自由。
他话音刚落,风呼啸着席卷而过,与我的申白奏乐舞章。
“如果我能留在你身边,就再也不想山下的景色了。”木苍有这样的魔力,似乎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一想起他,我就喜不自胜,只要一看见他,我就安心恬荡。在那些痴男怨女的故事里,我逐渐了解了这种心情,那是自得其所的快乐和虚无缥缈的沉沦。
我惴惴不安地等待木苍的回答,尽管我已受够了旁人的冷眼冷淡,但我却无法想象木苍如此待我时该如何自处,我就那样直直地站着,甚至不敢如往常一样靠在他的树干上。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树止,木苍的声音像甘露一般出现,拯救了快要干枯的我。
他说:“好。你在我身边,我也不再需要自由了。”
我先是愣住,恍然若梦又不敢置信,而后才反应过来,扑上去抱紧他的树干,他厚重而湿润的气息瞬间填满我的胸口,他也用枝条环住我,我们以这样古怪而奇异的姿势拥抱着彼此。我想把我的爱意悉数道出,又觉得只靠言语太过单薄,于是我只得不断拥紧,几乎融进他的纹理。
木苍未如我般热烈,他只是安抚地轻拍我的背,一言不发,然而我依旧能从汹涌的风和他颤动的叶片中感受到他与我同样深厚的情感。
我忘却了流逝的时间,也不记得是怎样从他的怀里脱身的。只记得木苍又将我送到崖洞里,似乎下定了很大决心,说:“我有件及笄礼要赠予你,等我片刻就好。”
一阵风涌过,几乎要将我吹倒,我满心欢喜,丝毫不觉得可惧。很快,风停了,轻盈的月光漫过崖洞的入口,四周跟着静下来。
我忍不住喊了声:“木苍?”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我这副模样……”
熟悉的声音从崖洞边传来,一个身影追随月光降临到我面前。
我意识到什么,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于是慢慢地走过去,试探地问道:“木苍?”
他穿了件浅绿色的外袍,宽大的袖口被他挽在了手臂处,大概是还不习惯穿衣服。
他缓步走过来,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发顶,轻声回答:“嗯。”
听到答案,我毫不犹豫地抱住了他,脸贴在他的胸口,竟也能听到“砰砰”的心跳声。我忍不住更贴紧了些,他也学我的样子回抱住我,只是头僵直着不知所措。
我从他怀里退出后才看到他的傻样子,笑着替他捏了捏脖子:“下次可以把头靠过来,抵在我发顶。”否则这树怕是要长歪了。
我们并肩坐下,我问他:“怎么突然化形了呢?”我期待他能像话本的主人公一样,说出些风花雪月的话。
但他的确是棵多年未下山的树,他说:“是你的生辰,我想让你高兴。”
的确是木苍的答案。
“那变成人有什么感觉啊?”我又问道。
他这次犹豫了下才开口:“跟做树一样的感觉。”
我有些失落,追问道:“不会觉得很开心吗?”
他摇摇头,说:“难道你们做人很开心吗?”倒是将我问得哑口无言。
看我半晌没说话,他变得慌张起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副模样?我可以再变个其他样子。”
神山呀你是如何把他赐给我的,我在内心呐喊着,我愿意做所有的事留住他。
我赶紧止住了他的动作,凑到他跟前:“木苍什么模样都很好看。”
化成人形后,他的情绪更加好猜,譬如现在,他那泛红的耳尖显露无疑。
但奇怪的是,我看着他的脸,却感觉不到真实。我拉起他的手,细细地抚摸着,一寸一寸都要刻在我的魂魄里。
最后我摸着他的脸,说:“你不喜欢,别化人了。”
他垂着头,竟有些委屈的样子,说:“可是你刚才明明很喜欢。”
我将他垂下的脸抬起,让他能够看清我的眼睛。我一字一顿地说:“我喜欢木苍,树木苍,人木苍,因为是木苍所以都很喜欢。”
微风起,月色明,地面的月光像一个个被隔绝的银泉,轻轻地流动着。我的心头正被木苍灌入这样的泉水,一切都被满足。
不知在木苍的肩膀上靠了多久,他如同入定的僧人,岿然不动,只有绯红的耳尖和强烈的心跳声不小心从这副身躯中跃出。
“差点忘了,这是你的及笄礼。”
木苍从袖口掏出一个被树叶包裹的物件,捧到我面前。
我剥开重重交缠的叶片,里面赫然是一枚玉环,上面刻着陌生的纹饰,像是两种交尾相连的兽在云间飞舞,看起来做工考究,不像是这山中的产物。更奇怪的是,这玉环似乎牵连起我的悸动,与当下毫无关联的悸动,来自亿万斯年前的呼唤。
于是我问:“这是……哪里来的?”
木苍见我深受震荡,反问说:“你认识这东西?”
他甚至不晓得这是玉环,显然更不会知道它的来历。我竭力从记忆的尽头寻找,可翻来覆去也找不到这玉环存在的踪迹,我也只得丧气地摇摇头。
木苍略有失落,却很快安抚我:“不必挂怀,它一直在我身上,我都不知是何人所赠,你又怎么会知道。”
听他这么说,我得逞般地笑起来:“那不管是谁送你的,总之现在是我的了?”
“当然,”他说。
我小心地将玉环收在佩囊中,枕着木苍的腿睡了过去。
等醒来时,山上已起了薄薄的雾,担心阿爹阿姐发现我不在屋,只好匆匆跟木苍道别,趁着天未亮又从窗户翻回屋去。
在用早饭时,我仍沉浸在昨晚的快乐中,木苍的每个神情都历历在目,我回味不尽。
哪知阿姐突然通知我:“开春后就要下山历练了,从今天起不必再去学堂,你每天和岐宣一道在家里修习术法,我每晚要检查你们的进度。”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我措手不及,我不满道:“离下山还有很长的日子,需要这么早开始练习吗?”
阿姐说一不二:“没得商量,山下的恶鬼不是好相与的,我不能时时保护你。”
“再说,”她又看向我,“免得你往外跑。”
我做贼心虚地移开眼神,低头扒碗不敢言语。
“是该早些修习,”阿爹抚须道。
“但,”阿爹又说,“阿淼不学术法,学卜算可好?”
阿姐站起身正要反驳什么:“阿爹……”
阿爹摆手让她坐下,侧头问我:“如何?淼淼可合意?”
这便是要我做卜师了。
细想来卜师不用除妖灭鬼,兼之采药医病,的确比修灵更适合我。再者,做卜师便不能在家学,可以出门,不用受阿姐的拘束,岂不自在。
我做了决定,坚定地点点头。
眼见我和阿爹达成共识,阿姐忍不住说:“淼淼的天赋不该用在卜算上,若是去修灵,才能更有利于……”
阿爹凌厉的眼神止住了阿姐接下来的话,他似是告诫似是责备:“不要忘记我先前告诉你的话,别把自己陷进去才好。”
“至于淼淼,我问过长者们,术法于她不利,她与灵气术法无缘,即便学了也是一事无成,反遭其祸,不妥。”
阿姐像是猛然清醒过来,拱手道:“一切听阿爹的安排。”
我不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也不愿明白。
总之蓍草星宿实在比学堂里的祖宗章法有意思,我和要做卜师的同辈一起,跟着族里的卜师们学习,族里的卜师比起修灵者、射猎人是要少很多的,原因无他,卜师几乎无法正面抵抗妖族,于族内是有用但不需要太多,因此来学的人也少。
但习得卜算却是我需要的,及笄礼上长者们的赠词还在耳边,或许我能算出我俩的结局,早做打算,以免落得分离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