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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回忆】雨天抓捕逃魂2 这个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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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收歇,天光却一点没有放亮。云层沉得更低,像是在蓄势一场更大的暴雨。
塔纳托斯一步步走出这个荒废的墓园,沉重的阴翳渐渐背离,他转过身,指尖一挑,再次用法则铺展整片墓园,而后闭上眼仔细感知。
“这是……怨念。”
塔纳托斯本以为有漏网之鱼,因为刚才那阵濒死的挣扎里,有一缕极淡的怨念顺着风擦过他的感知范围,既不属于被他清理掉的那些逃魂,也不是墓园里沉了几十年的老魂残留。
那点气息有些熟悉,不像属于这片领域的味道,但他说不出来在哪里接触过。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收回向外铺开的法则。暗金色的纹路如同潮水,顺着他的指尖无声褪去,重归无形。
塔纳托斯没有再多停留,那缕怨念已散在风里,抓不住确切去向,只在他心底留下一点疑窦。
另一处藏匿逃魂的地点,和这片废弃墓园遥遥相对,一南一北。
他赶来这里的路上,已经摸清了附近摄像头的位置,这段荒路,动用法则并无大碍。
下一瞬,塔纳托斯的身影便掠出了墓园范围。城郊的荒路被雨水泡得有些泥泞,两旁的枯树歪扭着枝丫,像蛰伏在暗处的鬼魅。
而那种属于逃魂的裂隙气息,越靠近便越清晰,不再是风中涣散的淡影,隐隐溢出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塔纳托斯面色一沉,逃魂见血了?
脚步陡然加快,靴底掠过泥泞的路面,带起一串细碎的泥点。
不多时,塔纳托斯来到了那老教堂附近。
这处老教堂地处偏僻,早已停用。他抬眼扫过塌了大半的穹顶与爬满常春藤的断壁,尖顶早在百年前的战火中损毁,四下听不见任何活物的声响。
他站在教堂前的碎石空地上,空气中的血腥气比先前更浓了些,混着潮湿的霉味,从半塌的正门缝隙里渗出来。
塔纳托斯缓步走向正门,腐朽的木门虚掩着,边缘被什么东西挠出了几道深深的抓痕,木屑翻卷着,沾着暗褐色的血渍。
他指尖凝起暗金色的法则,纹路再次浮现,顺着脚下的石板缝隙向地下探去。
空气似乎突然凝滞,就连风声都没有了。
片刻后,他感知到了地下空间里蛰伏的魂体波动,皆裹着暴戾的饥饿感,显然是盘踞在此多时的逃魂,虽没踏进去,却能感觉那些逃魂躁动的气息。
塔纳托斯收回了之前探查的法则之力,往外走出个百来米,单手一挥,布下一个收拢的法阵,打算瓮中捉鳖。
凭借刚才的感知,他能感觉出来剩下这几个逃魂更狡猾,它们不直接夺走生人的躯体,而是长期依附在犯下罪孽的人身上,在暗处一点点吸食生命力。
虽然比墓园那三个逃魂更棘手,但也仅此而已。
塔纳托斯走回教堂,这一次他堂而皇之地推开了那扇半朽的木门。
“吱呀——”空荡的教堂里掀起一阵牙酸的声响,惊起穹顶下栖息的几只乌鸦,扑棱着翅膀从破洞飞了出去。
塔纳托斯迈步走入,靴底碾碎了地上的碎玻璃与枯木片。
教堂内部比外面看着更破败,长椅东倒西歪地翻在地上,布面早已腐烂发脆,正中的祭台缺了一角,上面蒙着厚厚的灰。
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反而任由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塔纳托斯刚走到祭台附近,身后的木门便“砰”地一声自行关上了。周遭的光线瞬间暗了大半,唯有穹顶破洞漏下的灰白天光,勉强照亮了脚下一小片区域。
“哼,装神弄鬼。”
塔纳托斯察觉到一股裹挟着血腥气的魂体带着野兽般的饥饿与暴戾朝他扑过来。
他指尖的暗金色纹路陡然亮起,转身的瞬间,法则之力便如利箭般射出,精准地钉向那团刚成型的黑影。
那逃魂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身形猛地向后蹿去,撞上倾颓的石墙。
教堂的残墙缺口飘出淡淡的腥气,四道黑影顺着墙根掠出来,分四个方向往不同的地方逃,显然是打不过就想逃。
塔纳托斯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抬手虚虚一握,原本散在四周的法则瞬间收束,金色的网骤然落下,把四个跑得飞快的黑影全困在了网中央。
黑影在网里疯狂冲撞,戾气撞得金网微微发颤,却半分都破不开这属于死神的规则。
塔纳托斯冷眼看着那四团黑影在金网里疯狂冲撞,刺耳的尖啸在空旷的教堂里反复回荡,撞得石墙簌簌掉灰。
他缓步走近,靴底碾过碎瓦,发出细碎声响。那团最先扑过来的黑影此刻缩在角落,魂体表面被法则灼烧出的裂痕正冒着淡黑色的烟气,暴戾的叫嚣里掺了几分惧意。
塔纳托斯的目光扫过四团魂体,暗金色的眸底没有半分波澜。这些依附罪人之身吸食生命力的逃魂,比墓园里那三个更懂躲藏,却也更贪得无厌。
他指尖微微一动,金网便又收紧了几分,勒得黑影发出更凄厉的哀鸣。
就在这时,他忽然顿住了动作。金网最边缘的那团黑影里,渗出一丝极淡的、不属于逃魂的气息,和墓园里擦过他感知的那缕怨念如出一辙,却比之前更清晰些。那气息里裹着一丝他极其熟悉的味道,绝非这些逃魂所能拥有。
塔纳托斯抬手虚按,那团黑影便被单独锁住拎到他面前,魂体被法则束缚得缩成一团,连挣扎都变得微弱。
他指尖凝起一丝法则,轻轻刺破那团黑影的表层。一缕细如发丝的怨念从魂体里飘出来,刚一接触到空气,便快速散成了虚无。
塔纳托斯眼神一沉,“这缕怨念到底是什么东西?”几乎可以肯定,这不是逃魂能沾上的。
剩下那三团黑影触及他的眼神,只敢缩在网中瑟瑟发抖,不再叫嚣。
它们没有思想,却也能感知到男人此刻沉下的威压,极强的威压压得它们无法动弹半分,只能任凭那无形的法则之力顺着魂体缠绕而上,将它们裹挟的暴戾与贪念一点点剥离、碾碎。
塔纳托斯照旧铺开法则,将四团逃魂引渡,扔进了冥界卷宗里。
处理完教堂里的逃魂,塔纳托斯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祭台旁,指尖还残留着那缕怨念消散时的微凉触感。那熟悉的味道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底,无法轻易释怀。
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还没有散,那股血腥味,来自被这些逃魂附身的宿主。
塔纳托斯循着淡而不散的血气,来到教堂角落的一处被石板压住的地下空间。
他蹲下身,指尖扣住石板的边缘,稍一用力便将其掀了起来。石板下方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混杂着霉味与血腥气的冷风从里面吹出来。
地下空间的入口暴露在灰蒙天光下,石阶顺着黑暗盘旋向下。
塔纳托斯没有立刻踏入,暗金色的法则先一步顺着石阶探入黑暗,像无形的触手扫过每一寸墙面与地面。
片刻后,他抬步走下石阶,地下空间比他预想的更宽敞,像是旧时代的地下礼拜堂,几支断裂的烛台歪倒在墙角,地上散落着空酒瓶与生锈的利器。
最深处的阴影里,蜷缩着一个男人。
男人瘫在乱石堆之间,生机几乎被抽干,皮肤泛着死人一样的灰青,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绿色的眼瞳微敛,人还剩最后一口气,却早已被抽走了大半生气。
塔纳托斯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原地,让法则顺着空气扫过男人的周身。
果然,就在男人后颈的衣领下,藏着一道极淡的、魂体依附过的淡痕,那是逃魂长期寄生留下的印记,和金网里那团黑影渗出的气息完全吻合。
那些逃魂长期盘踞在他身上,根基早已啃噬殆尽,就算是死神的法则,也没法把流失的生命力补回来,命已经剩不下多少。
这个男人,活不了了。
塔纳托斯俯身,指尖掠过对方的眉心。他剥离掉残留在人魂魄上最后一点逃魂的戾气,没有多余的动作。而后他直起身,转身走出残破的教堂。
刚踏出教堂的碎石空地,那股熟悉的、被他刻意压下去的烦躁感又泛了上来。
塔纳托斯停住脚步,抬眼望向城郊灰沉沉的天际线,刚才在墓园与教堂里两次擦过感知的怨念,像两道淡得几乎抓不住的影子,在他记忆里来回晃荡。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股莫名熟悉的气息绝非普通怨念能有,甚至不像属于这个凡俗人间的东西。
这份熟悉感,并不来自怨念本身。每个亡魂生出的怨念,有遗憾、执念、不甘或恐惧而生的,大多是亡魂自身情绪凝结的杂气。
可这两股怨念不一样,裹着一层不属于凡俗、带着冥界边界冷意的质感,和他认知里的某个存在有关,却像隔了一层浓雾,抓不住轮廓。
他抬手收起布在教堂外的法阵,暗金色的纹路在碎石地上一闪而逝。
这时,积蓄已久的黑沉天幕终于压不住满溢的水意,豆大的雨点骤然砸落,转瞬之间,滂沱大雨倾盆而下,轰隆隆的雷声裹着雨幕,把整片老教堂都笼进茫茫水雾里。
就像是在洗刷着之前空气中的血腥。
他抬手拂过衣袍上的雨珠,法则之力流转,落将在周身的雨水隔绝在外。
两次捕捉到的怨念都与逃魂绑定,绝非偶然,藏在幕后的存在,至今还躲在浓雾之后。
“藏得了一时。”他低声吐出一句,声音被雨声碾碎在风里。既然两次出现在他清理逃魂的途中,就迟早会再次现身。他有的是耐心,等对方露出马脚的那一刻。
塔纳托斯的身影渐渐融入雨雾,只留下一串浅浅的泥脚印,很快又被新落下的雨水冲刷得无影无踪。
城郊,塔纳托斯沿着林地缓步往前,手上悬浮着一个状似水晶球的物品,正是“塔洛斯瞳”。
塔洛斯瞳是死神的随身之物,伴随他走过了数万年的岁月,此刻水晶球内部漾着灰黑色的微光,他将之前收拢的生魂放进了塔洛斯瞳,而其他的逃魂仍留在卷宗里等他回了地狱再仔细审阅痕迹。
他垂眸扫过球内的雾霭,指尖微微收紧。
这个人背后到底是有什么意图?是否会策划更大的棋局?
雨势渐小,远处的城市轮廓在雨雾里若隐若现。塔纳托斯将塔洛斯瞳收回空间,抬眼望向城市的方向。
他脚步未停,随手铺开法则,一寸寸扫过风雨里的土地。那两缕怨念在他感知里留下的印记太深,他不可能就此放过。
可惜的是,他一次次捕捉风里的气息,大多只是雨水、泥土和普通亡魂的味道,塔纳托斯随后一步步朝着城市边缘的旧城区而去。
天光一点点往下沉,从阴沉白日慢慢浸成昏黄。
塔纳托斯在途中遇上几个刚刚离体、茫然游荡的普通亡魂,他随手引渡,倒也不耽搁探查。只等到天色彻底笼罩大地,远处城区灯火次第亮起,也没有那缕熟悉的怨念再浮现。
塔纳托斯靠在一处破损的骑楼下,指尖凝起一丝微光,将塔洛斯瞳再次唤出。球内的灰黑色雾霭比先前浓稠了些,那几个被收拢的逃魂也在里面。
线索太少,看来今天不会有结果。
他撕开法则通道,再落脚时,已经是伦敦市中心一栋高楼的天台。
塔纳托斯立在护栏边,绿色的眼眸垂落,俯瞰着脚下的都市。远处的霓虹穿透夜色,车龙如织,汇向城市的各个角落。这是凡人栖息的喧嚣之地,没了那人相伴,他在这里格格不入。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顺利抵达,想到凌憬,塔纳托斯心里不自觉掠过一丝惦念,口袋里的手机恰在这时轻轻震了一下。
手机的唯一联系人只有那人,看来对方已经安全回到他的国家。
他点开消息,是对方发来了一张图片,白瓷碗盛着热汤,汤面上浮着几枚薄皮包裹的肉馅吃食,面皮半透,裹着圆鼓鼓的芯子,氤氲热气漫在画面上,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吃食,想来是凌憬家乡的风味。
他指尖轻点屏幕,回复了一句:“已经到了吗?”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复:“刚落地,在吃早餐,你在干什么?”
塔纳托斯倒是不可能老实回答自己做了什么,但是想到刚才心底的那丝惦念,便下意识地回了一句:等你消息。
消息发出去之后,塔纳托斯愣住,他垂眸盯着那行简单的字,绿色的眼瞳里映着手机屏幕的微光。
通讯那头似乎也静了片刻,隔了好一会儿才弹回来一条消息:早点休息吧,不早了。
塔纳托斯指尖还停在发送键旁,头一次觉得自己那句“等你消息”发得太过直白。此刻波澜不惊的心情,因屏幕上那句简单的回复,漫起一丝极淡的的涟漪。
他抬手按灭屏幕,天台陷入昏暗,只有远处城市的光落在他侧脸。
塔纳托斯抬手按了按眉心,试图压下那点莫名的躁动,可越是刻意,那碗浮着热气的汤食画面,越在脑海里清晰浮现。他甚至能想象出对方坐在餐桌前,拿着勺子舀起汤食时的样子,眉眼间或许带着刚落地的松弛,和此前在他面前时的模样,又有几分不同。
口袋里的手机安安静静地躺着,再没有新的消息传来,他知道对方大概是要继续享用那顿家乡的早餐,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光依旧璀璨,可他此刻的注意力,却早已不在脚下的喧嚣里。
“真是……”塔纳托斯低低地吐出两个字,尾音消散在风里,忍不住拿起手机,再发一句没什么要紧的话过去。
“好。”
他活的时间久远。执掌生死边界,早已习惯了冥界的冷寂与亡魂的悲戚,从未想过会因凡人间一句寻常的叮嘱,生出这样软而轻的情绪。
若有机会,再见一面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