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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饯别 点完菜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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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中旬
回国的日子就在明天,霍雨臣从巴黎的交流会结束后,回到伦敦才得知凌憬没回国内而是来了伦敦。两人见面后,霍雨臣笑骂他不等他在巴黎一起吃饭,反而跑来伦敦也不说一声。
凌憬沉默不语,但霍雨臣是谁,立马从他的言行里解答了出好哥们回伦敦的真实意图。
啧啧啧,这人图谋不轨,图的是谁他不说。
“唉,没想到,你凌憬也有重色轻友的一天。”
“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可以了,打住。”凌憬怕他这长吁短叹下去,自己的人品被他造谣成什么样了。
“行行行,我不说了。”霍雨臣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不过说真的,你专程跑这一趟,打算干嘛啊?”
“直接告白?给人拐回国内?”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凌憬无奈。
“我当然很正经。”霍雨臣挑眉,“毕竟等你回国了,隔着时差和距离,这感情的事可是很难说的。”
“我知道。”凌憬垂眸,脑中翻涌着万千思绪。
两人之间,看似是他在主动。那一次酒后的告白戳破了两人的关系,对方拒绝的也很明显,他心里清楚自己这样是不对的,可情感上的执念他无法管住,不想刻意逼近,也舍不得就此退远。
所以他问对方能不能做朋友,也是他后退一步的妥协。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维持着朋友的分寸,偶尔聊起各自的生活。
不过昨天他邀请了对方一起回国内游玩,也并非抱着继续发展的心思,只是觉得既然对方还愿意以朋友的身份相处,便想让塔纳托斯看看他长大的地方,看看那些他曾经提过的、藏在旧时光里的片段。
霍雨臣见他这副模样,反倒收了调侃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你俩的事我就不问那么多了。”
“不过。”霍雨臣狡黠一笑。
“不过什么?”凌憬一看他那笑容就知道存了什么心思,先一步戳了戳对方的肩膀:“别想歪主意。”
“你怎么就知道我在想歪主意,我这是帮你。”霍雨臣慢悠悠从包里拿出一串钥匙,“你不是说他要跟着你回国几天吗,不能让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吧?我那套公寓在丽苑那边,离你那也近,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不用。”凌憬想也没想就拒绝。
“为什么?” 霍雨臣挑了挑眉,“难道你让他住你那?”凌憬被他看得耳尖微热,偏过头去翻手机里的行程,声音压得很低:“又不是没睡一起过。”
霍雨臣当然没听见他的低语,只当他另有安排,索性把钥匙塞进他掌心:“反正钥匙给你,用不用都随便你俩。”
凌憬握着钥匙一时有些怔然,这人真是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行,钥匙我拿了。”
“这不就行了,老这么见外。”霍雨臣笑着勾住他的肩膀把人往外带:“走,既然明天要动身了,上次我不跟你说过学校附近开了家中餐馆吗,你叫上他一起去试试,算给你俩饯行。”
凌憬被他推着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里那串带着凉意的钥匙。他腾出一只手,点开聊天框,指尖悬在输入栏顿了片刻。没有铺垫冗长的话,只简单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塔纳托斯,有空吗?雨臣找到一家新开的中餐馆,想叫上你一起,给咱俩饯行。”
消息发送出去,他垂着眼,心里没底,他不知道塔纳托斯会不会愿意来。
毕竟塔纳托斯和霍雨臣就舞会那次见过,一个多月过去,两人都可以算作陌生人了。
消息发出去后的几分钟里,他时不时点开看看聊天框,连霍雨臣在旁边念叨那家馆子的招牌豉汁蒸排骨有多正宗,都没听进去几句。
“别绷着了。”霍雨臣瞥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说不定是在忙着,我们先过去,来不来再说。”
凌憬刚想开口说什么,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是塔纳托斯的回复。
“好,地址发我,我一会儿到。”
凌憬悬着的心忽地落了地,指尖在屏幕上把餐馆的定位发过去。霍雨臣在旁边瞥见他骤然舒展的眉峰,没忍住低笑了一声:“那么紧张干嘛,真是被他吃得死死的。”
凌憬没有反驳,只把手机揣回口袋,任由他勾着肩膀往餐厅的方向走。
到餐馆时,玻璃门推开就是熟悉的菜香,老板是G市人,听见门口的动静抬头瞅了眼,用带着乡音的普通话喊了句“是霍同学啊,今天带你朋友过来吃饭啊”。
霍雨臣显然是熟客,径直领着他到靠窗的卡座,拿起菜单回道:“对啊,诚叔,他就是我跟你说的哥们,阿憬。”
凌憬坐下的同时,看了看店里的装潢,跟霍雨臣当时拍给他的相差无几,很像国内平时随处可见的小餐馆,食客不多,大多是东方面孔,只有一两个外国人,要不是他真切地站在伦敦的土地上,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国内。
“豉汁蒸排骨肯定要,再份白灼菜心,煲个老火靓汤……对了,他吃不吃辣?”霍雨臣在一旁絮絮叨叨地报着菜名。
凌憬回过神,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而后得出一个结论:应该吃吧。
不待他回答,霍雨臣又放下菜单,“等他来了再加菜吧。”
凌憬点点头,虽说和塔纳托斯一起约过饭,但是国内的菜式他还真不好确定,今天这一顿也算是让塔纳托斯提前适应国内的口味了。
不一会儿,又有一人推门而入,来人正是塔纳托斯。塔纳托斯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到了靠窗坐的凌憬身上。
凌憬笑着朝他招手:“塔纳托斯,这里。”
塔纳托斯走过去,顺势看到了坐在凌憬对面的霍雨臣。
“好久不见。”霍雨臣抬眼,唇角扬着轻松的笑,主动开口,“本来是我拉着阿憬过来尝这家新开的中餐馆,刚好听说明天你们就要动身回国,索性把你也叫上,当是给你们饯行。”
塔纳托斯微微颔首算作回应,然后在凌憬身侧的座位坐下。
“你看看想吃什么,刚才我和霍雨臣才点了几个,不然不够吃。”凌憬将菜单放在塔纳托斯眼前。
菜单是中英双译的,上面配着菜式简略的配图,塔纳托斯垂眸看去,目光缓缓扫过上面一行行陌生的名字:干炒牛河、白切鸡、豉汁蒸排骨、白灼菜心。
那些汉字于他而言只是符号,英文翻译又过于简略,很难拼凑出食物完整的模样。他指尖轻轻虚悬在纸面上,没有去碰。
“怎么了?”凌憬偏头看向他,声音放得轻,“要是拿不准,我可以跟你说说每样是什么。”
两人在商量点菜的时候,坐在对面的霍雨臣的视线却若有若无落在塔纳托斯脸上。
从对方进来到现在,他心里一直揣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上一回碰面之后,这人的脸就像在他脑海里自动蒙了一层模糊的马赛克一般,他拼命回想,只记得这人气质特殊,轮廓眉眼全都抓不住,没法在脑子里拼出一张完整清晰的脸。
而此刻这人就坐在近处,光线落在对方脸上,脑中那一层马赛克仿佛自动去除一般,五官一下子又清清楚楚地落进眼里。
霍雨臣自认不是脸盲,对方的发色瞳色相比那些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要更特殊,按理说他不该忘得这么彻底。他悄悄地敛了神色,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的疑惑,只是面上依旧挂着闲散的笑容。
虽说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可他们都坐在霍雨臣眼前,目光少不得落在两人挨得很近的身影。
平心而论,从外貌气质看,两人确实很搭,要是阿憬能得偿所愿,他也由衷为他感到高兴。
塔纳托斯指尖落在菜单上,点在云吞那一行。
“选这个?”凌憬弯了弯眼,“就是我之前拍照发给你的那个。”
“嗯。”塔纳托斯收回手。
霍雨臣往后靠了靠,唇角挂着笑,看着他俩自然地互动,突然冒出来自己好像很亮的错觉。
“这家的云吞也不错。说起来,你们明天几点去机场?想好路上怎么打发时间了?”
凌憬侧头先看了一眼塔纳托斯,才回道:“三十多个小时,下了飞机还要转机,我存了几部片子,还有歌单。”他说着,偏过去问身侧的人:“你如果觉得吵,我带了耳塞,可以分你一副。”
塔纳托斯轻轻摇头:“不用,我还能适应。”
“我上次飞回伦敦,没怎么睡着,落地头都是晕的。”霍雨臣端起水喝了几口,指尖摩挲杯壁,“对了,你们回国之后打算先往哪走?直接回阿憬你家里那边?”
“先安顿下来,之后再慢慢逛。”凌憬答道。他下意识留意塔纳托斯会不会跟不上对话,往日松弛的状态不自觉收敛几分。
“那正好,”霍雨臣抬了抬下巴,看向塔纳托斯,“国内好吃的可比伦敦这边地道得多,到时候阿憬可以带你挨个尝尝。”
塔纳托斯安静听着,俩人是多年好友之间熟稔的闲谈,藏着很多他有时读不懂的默契。
他看向凌憬,低声问:“会很麻烦吗?”
“不麻烦。”凌憬很快接话,“本来就是想带你看看我熟悉的地方。”
霍雨臣望着这一幕,到了嘴边的调侃又咽了回去,换了个话题:“说起来,这家的烧鹅一定要试试,皮脆,蘸酸梅酱,算是数一数二的招牌。”
“那就再加一份烧鹅。”凌憬抬眼看向霍雨臣,又转头问塔纳托斯,“这些你能接受吗?”
“都可以。”塔纳托斯语气平淡。
点完菜后,三人之间空出一小段安静。
“豉汁蒸排骨——”穿着白衬衫的服务员报着菜名,白瓷盘轻轻放在桌上,浓郁的豉香瞬间在空气里散开。紧接着是白灼菜心、老火靓汤,最后是油亮诱人的烧鹅,皮色红亮,还带着刚出炉的温热。
“尝尝这个。”凌憬先给塔纳托斯夹了一只云吞,放进他面前的小碟里,又用公筷夹了一块烧鹅,蘸了点酸梅酱递过去,“这个不腻,酸梅酱解腻的。”
塔纳托斯看着碟子里的云吞,薄透的面皮裹着饱满的馅料。他拿起勺子,轻轻舀起一点送入口中,他抬眼看向凌憬,对方正带着些许期待看着他。
“好吃。”塔纳托斯轻声说。
凌憬嘴角扬起,又赶紧低头给霍雨臣也夹了块排骨:“你也吃,诚叔的手艺确实没话说。”
霍雨臣咬了一口排骨,眯着眼点头:“我就说吧?上次吃了一次就念念不忘,幸好今天来了,再不叫你就没机会了。”
三人一边吃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霍雨臣讲着学校里的趣事,说哪个教授又在课堂上闹了笑话,凌憬偶尔插几句嘴,塔纳托斯的回应不多,偶然露出的学识让霍雨臣侧目,不禁开口问道:“说起来还没问,塔纳托斯是做什么的?听你说话,我还以为是做学术的。”
塔纳托斯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霍雨臣,语气依旧平静:“处理纠纷和债务。”
“啊?”霍雨臣愣住,可能是脸上的诧异太明显,凌憬忍不住在旁边低笑出声:“我第一次听他说的时候,也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侧过脸看着身侧的人,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
霍雨臣原本以为塔纳托斯这种气质的人,要么是做艺术的,要么是在哪个研究所里埋头搞学问,没想到竟是处理纠纷的。他打量了一下对方安静垂眸吃饭的样子,看来不能以貌取人。
吃到一半,凌憬起身去洗手间。桌上剩下霍雨臣和塔纳托斯两人,一时有些安静。
霍雨臣看着塔纳托斯正用筷子轻轻戳着碟子里的菜心,动作慢条斯理的。刚才那点轻松的笑意淡下去,安静几秒,开口道:“塔纳托斯,上次见面,我对你的印象很模糊。”
塔纳托斯抬眼望他,神色没有波澜。 “是吗。”
“很奇怪对吧。” 霍雨臣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琢磨不透,“明明长相这么惹眼,可分开之后,我怎么回想,都抓不住你的样子,像隔了一层雾。直到今天再见到,才一下子清晰起来。”
他顿了顿,没再揪着样貌模糊这件事追问,又随口扯起别的话题:“阿憬这次临时改行程跑来伦敦,我还以为他是过来处理工作。”
塔纳托斯轻轻颔首,目光落在桌面,语调平淡:“他同我说过。”
“这人向来稳得很,很少这样临时变计划。”霍雨臣笑了一声,视线扫过他,“你们之前,是在哪里认识的?”
塔纳托斯顿了顿,应声:“SEVEN。”
“SEVEN……”霍雨臣在脑海里把这个名字过了一遍,想起来似乎是几个月前,阿憬刚到伦敦约他一起喝酒的酒吧,原来两人是这么相识的。
“难怪。”霍雨臣低笑一声,没再追问下去。
正说着,凌憬从洗手间回来。他刚坐下就察觉出两人之间微妙的安静,挑眉看向霍雨臣:“你俩聊什么呢?”
“聊你俩怎么认识的。”霍雨臣淡淡地放下炸弹。
凌憬耳尖冒起热意,目光下意识往身侧的塔纳托斯飘去,抬眼就撞进对方一双沉静的眼里。
算了,也没有什么好纠结的。
“那你下次可以问我。”
凌憬指尖捏着公筷,手腕刚抬起,就听见霍雨臣慢悠悠补了句:“行啊,下次等你们从国内回来,我再好好听你说。”
这话听着是寻常的打趣,凌憬却从里面品出点“来日方长”的笃定。
“吃饭吃饭,还剩下这么多菜呢。”
他把烧鹅转了个方向,把带着脆皮下侧的那一块夹进塔纳托斯碟子里,刻意把话题引开。塔纳托斯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吃着碟子里的菜。
整顿饭吃到尾声,盛着汤的砂锅见了底,盘里剩下一点烧鹅的残骨。霍雨臣叫来服务员结账,临走时诚叔还特意塞给凌憬一小盒刚做的流沙包,说带回去当明天的早餐。
走出餐厅时,伦敦傍晚的风带着湿冷。霍雨臣裹了裹外套,冲两人摆了摆手:“我先回学校,就不陪你们往回走了,明天路上小心。”
凌憬点头,握着那袋温热的点心,看着他转身融进街边的人流里。身侧的塔纳托斯站在晚风里,目光落在他提着的纸袋子上。
“回去吧。”凌憬侧过脸,声音带着轻松的笑意,“明天还要早起赶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