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仇人，是君臣，也是叔侄》楼未名

61、春闱案，帝后分（十） 所幸的是房

　　所幸的是房间里只有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

　　不幸的是只有太后娘娘死里逃生。

　　所幸的是太后娘娘并无性命之忧。

　　不幸的是太后娘娘的半张脸被灼伤。

　　所幸的是找到了皇后娘娘的尸体。

　　不幸的是只是一具焦尸。

　　所幸的是只烧了抄录经书的房间。

　　不幸的是只烧了抄录经书的房间。

　　所有人都提着那颗悬在半空的心，他们都等待着皇上和太后醒来。

　　尤其是方丈，他本以为东太后在这里能让他们继续享受着皇家的恩泽，他怎么也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一场祸事。

　　大火发生的时候，正是寺内僧众在大殿内诵经的时候，对于他们而言，生死不重要，诵经重于生死，没有僧人敢打断。

　　夜里，一声闷雷划破了天际，接下来轰隆隆的雷声响起，看来是要下雨了，常宽起身关上了房间内的窗户。

　　再一转身，姬曜已经起身。

　　“皇上，您醒......”常宽惊喜的道，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姬曜的身影嗖的一声闪过，再定睛一看，房间内已经没有了姬曜的身影。

　　“.......皇上？”常宽提脚就跟了上去。

　　外面雷声阵阵，闪电道道，姬曜奔向大火的方向。

　　大火早已经灭了，曾经抄书的房间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就像十二年前的东宫的废墟的一片。

　　姬曜停了下来，一步步的走进。

　　常宽赶忙冲上来拉住了姬曜：“皇上，皇上，不要过去......”

　　姬曜垂眸看向常宽的手：“皇后呢？”

　　“.......皇后娘娘.......已经夢逝了.......”常宽哪里敢抬头看姬曜的神色，他整个人全身也在不停的颤抖。

　　“胡说！”

　　姬曜一把甩开常宽：“滚。”

　　常宽从地上爬起来，一下子抱住了姬曜的腿：“皇上，皇后娘娘真的已经不再这里了......”

　　姬曜紧紧的咬着唇角，面容扭曲，手上青筋暴起。

　　常宽死也不肯松手，姬曜也没有再前进一步。

　　哗的一声，今年的第一场雷雨终于来了。

　　大雨瞬间就浇湿了姬曜的全身，雨滴打在姬曜的脸上，汇成流水顺着脸颊划过，可只有姬曜知道，这不是雨水，而是自己的泪。

　　常宽依旧抱着姬曜的腿，也压抑的哭成泪人。

　　来不及整理的废墟，在大雨的冲刷下，泥泞不堪。

　　大雨下了多久，姬曜就在雨里站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无人上前，也无人敢上前。

　　瓢泼的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滴，姬曜才声音喑哑的问道：“皇后.....在哪？”

　　常宽顾不得浑身发颤，赶忙道：“.......在前堂......奴才带皇上去。”

　　大火过去，众人在废墟之中找到了皇后，当然那时皇后早已经没了气息，在废墟之下烧的面目全非。

　　方丈正在前堂带着众僧众为皇后诵经，见到全身湿透的皇上颤巍巍的走进来，纷纷跪在地上。

　　姬曜一步步的走近那棺木，却又在触手可碰时，又向后连退几步。

　　“......皇......后？”

　　那具尸体自是不会回答，可众人哪里敢回答。

　　“你们出去吧。”姬曜失魂落魄的摆摆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行礼后退出了房间。

　　常宽踌躇一下，也跟着众人退出了前堂。

　　烛火一闪一闪，倒映着姬曜的背影，他满目痛色，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诉说，“......你......”不过说了一个字，便哽住了后面的话。

　　姬曜仿佛又回到了十二年的那个夜晚，依旧是他一个人站在一排排的棺木前。

　　他颓然的跪在了地上，他明明发过誓，再也不要经历这种事情，这些年来那个夜晚就像一场从来不曾醒来的噩梦。

　　为了从噩梦中醒来，他谋划了十二年，他等了十二年，可是到头来他又陷入了另外一个噩梦。

　　“赵夜清，你不能死，朕不许你死.......”

　　“你还未给朕治病，你还没有见过这次春闱的结果......”

　　“.......你不是想离开皇宫吗？朕就放你出宫，这次朕决不食言......”

　　昨日他还想着若是她见到了这份名单会如何，今日他与她连最后的一面都不曾见到，原来那日大殿上的一别竟然是永别。

　　这一刻，姬曜迷茫了，为了那至高无上的皇权，他与他的母后走到了今日，在这场权利之争中，母后失去了家人，他失去了赵夜清，两败俱伤。

　　姬曜掩面哈哈笑起来，凄厉的笑声回荡在前堂，外面的常宽也不禁又痛哭起来。

　　他心疼他的皇上。

　　长夜漫漫，仿佛明日再也不会到来。

　　常宽不知道皇上在里面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天亮时，皇上从前堂走出来，对他道：“皇后说她想家了，朕要送她回家。”

　　姬瑜冒雨骑马奔向奉国寺，这场雨他希望大一些，更大一些，只有这样才能浇湿他们提前准备的干草。

　　一夜的狂奔，来不及休息就推开了林瀚砚学堂的门，林瀚砚惊讶的看着推门进来的姬瑜：“公子？”

　　姬瑜快走几步，拉着林瀚砚走出学堂，来到僻静处，急急道：“这次的刺杀取消。”

　　林瀚砚的眉头一凝，不可置信的看着姬瑜。

　　姬瑜以为他还没哟听清楚，又重复道：“这次的刺杀取消。”

　　“晚了。”

　　“......什么晚了？”姬瑜大脑一片空白。

　　“昨日已经行动了。”林瀚砚恭敬道：“不知道为何殿下改变了心意，但是昨日已经行动了。”

　　“不是今日吗？”姬瑜大声的质问道：“不是约好的是今日吗？”

　　“昨日吕光伏法，想让他们吕家人一家团聚，我们就动手了。”林瀚砚解释道：“这几日太后一直与皇后在一起抄经书，本想一下子去掉两人，但是没想到东太后命大......”

　　说到这里，林瀚砚的声音发狠道：“谁想到房子坍塌的前一刻，东太后竟然敲开了窗户，跳了出来.......”

　　“.......那皇后呢？”

　　林瀚砚如实的回禀道：“房子塌了，皇后没有逃出来。”

　　“.......”林瀚砚的嘴还在一张一合，可是姬瑜仿佛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她也死了，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林瀚砚大声的叫了声：“殿下，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姬瑜点点头，又摇摇头，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责备林瀚砚私自行动吗？

　　但是这件事早已经得到了他的认可。

　　怪罪林瀚砚杀了赵夜清吗？

　　但是这件事也得到了他的认可。

　　“殿下，在下昨夜在奉国寺见到了......皇上。”

　　姬瑜一顿：“他怎么会在那里？！”

　　“不知，好像是特意来寻皇后。”

　　姬瑜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若是特意来寻赵夜清，那就会亲眼目睹赵夜清死在火海之中，那岂不就是如同十二年前的自己那般无奈？

　　他并未让人刻意的打听赵夜清在宫中的一举一动，因为他一直告诉自己那是他复仇的棋子，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情。

　　可惜，他知道的太迟了。

　　否则的话，赵夜清将会是更有利的棋子。

　　今日墉城比昨日更是热闹，若是昨日的大喜之事还带着血腥，但今日的喜事真的就是喜事--这次春闱重新放榜之日。

　　“你说这次上面会不会有我的名字啊？”

　　“当然，这次啊不但有你的名字，也会有我的名字啊.......”

　　“哈哈哈哈，你们这两个人莫非是在白日做梦？”

　　“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你又何必这样较劲呢！”

　　三个读书人走过赵夜清的面前，赵夜清跟在他们的身后，她想若是高阿兄若在的话，是不是也同他们一起，看一眼贡院前的榜单。

　　赵夜清来到贡院时，这里早已经人山人海，她甚至感觉今日的人比那日的人更多。

　　里面有人高声喊道：“这次榜首不是那位周翟公子，是琅琊王家的王玄桢公子呢！”

　　王青晨今日穿着男装，早早就来到贡院，没想到还是来迟一步，根本挤不进去，就在这时听到此人的声音，顿时整个人兴奋的跳起来。

　　这次王玄桢不肯再来，王青晨立刻对身边的侍从道：“我们这就回府，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阿兄。”

　　这时人群中有人高声问：“那第二名是谁？”

　　里面那人高声回答道：“谢士俊，第二名是上次未曾上榜的谢士俊。”

　　赵夜清闻言整个人怔住了，没有注意到直冲这个方向奔来的王青晨，被她狠狠的一撞，两个人都愣住了。

　　“对不住，我刚才太兴奋，没有注意到姑娘在这里。”

　　“没，没事，刚才我也出神了。”

　　“小姐，我们快点回去告诉公子吧。”

　　“对对对，”王青晨道歉后，就匆匆的跟着随侍离开了。

　　可她走出人群，又看向人群中的赵夜清：“奇怪，这位姑娘好生面善，似乎在哪里见过？”

　　随侍疑惑道：“小姐是不是看错了？奴婢不记得见过呢。”

　　“哦，那有可能是我记错了。”上了马车，王青晨挑开车帘又看向赵夜清的方向，她真的应该在哪里见过那位姑娘，可到底在哪里呢？

　　这边赵夜清还在想听到的“谢士俊”是不是自己认识的谢阿兄，她看向涌动的人群，但是没有一人来认这个名字，只有人群在不停的议论这位谢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