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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春闱后,黄雀后(九) 第二日早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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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朝后,姬曜就带着常宽前往奉国寺,他没有提前告诉任何人,他想将这份名单当做给她的惊喜。
这时,与他们出城的方向相反,一辆马车驶进了墉城。
赵夜清趁进城检查时,偷偷的从马车下面的底板溜了出来,然后悄无声息的混进了入城的人群中。
赵夜清来到菜市口的时候,早已经里三层外三层了的人们了,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自己遭遇的苦难。
“听说是贪墨了军饷,我那苦命的孩子还在外面打仗,要是遭遇啥事,我一定扒了他的坟头.......”
“这次春闱舞弊,把自己的儿子弄成第二名,真是恬不知耻。”
“可不是嘛,这不是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啊......”
“幸好皇上英明啊.......”
大家你一眼我一语,赵夜清只是沉默着看着早已经围起来的刑场。
不多时,吕光和吕中录被押送了出来,他们的头上被蒙着口袋,身穿着囚衣,早已经没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气派。
秦缙站在刑台中央,他高声问道:“来人,将头套取下来。”
吕光眼前一亮,刺眼的阳光直直的刺入他的眼睛中,令他一阵恍惚,“阿爹”吕中录虚弱的唤着他。
吕光看向身边的吕中录,这孩子自幼生于富贵,长于富贵,从未受过什么苦,自从入狱后,再加上大殿上受到的那一剑,让吕中录已然瘦脱了象。
“录儿,不要怕。”
“阿爹......”
“我们吕家人的脊梁什么时候都是直的。”
“阿爹,我们要死了吗?”
“肃静。”秦缙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吕大人,你可有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吕光看着秦缙,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怎么今日只有秦大人吗?”
“吕大人,若有什么话,在下亦可转达。”
“不用了,成王败寇,栽在一个女人手里,是我大意了,愿赌服输,但是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秦大人。”
“吕大人请讲。”
“今日,我还想问这次春闱的榜单上当真没有我儿吗?”
吕中录闻言看向吕光,吕光伸出手摸着他杂乱的头发:“录儿的答卷,阿爹没有作假,阿爹相信你一定可以高中的。”
秦缙勾着唇角,扫了一眼人山人海的法场:“春闱榜单还未出来,吕大人这个问题,在下亦不知。”
“那烦请秦大人日后告诉我与我儿一声。”
“......好。”
秦缙看了一眼时辰:“吕大人,时辰到了,该上路了。”
吕光握着吕中录的手,缓缓的转身走向行刑台。
他抬起头看到了远处的吕隆,他身穿着灰色的常服,脸色苍白,似乎这些日子以来苍老了十岁,背也不似以前挺拔,已有了佝偻之态。
吕隆远远的对着他点点头,张开嘴说了句话,人山人海之中,没有人听见这句话,但是吕光却听懂了。
他忽然笑了起来,拍着吕中录的肩膀道:“真是虎父无犬子,你这次春闱中了,排在第十二,为父真的欣慰啊......”
吕中录喃喃道:“难道不是第二吗?”
吕光不在意:“管是第二还是第十二,难道不都是在同一个榜上嘛,哈哈哈哈,老夫死而无憾了......”
吕中录垂着头:“是啊,第二和第十二有什么区别呢,反正他们已经快死了......”
“时间到,行刑。”秦缙一声令下。
人群又立刻骚动起来,有胆小捂着眼睛,有兴奋欢呼雀跃,也有平澜无波.......刀起刀落,一代权臣,终究落幕。
吕隆浑身一颤,最后无力到只能靠随从搀扶着回到轿子上。
赵夜清沉默的看着,直到身边的人群散去,刑场的官兵也已经撤离,她还站在那里,她终于报仇了。
只是她不知道高存邺知不知道,或许他现在就在天上看着,也或许他已经彻底离开了。
赵夜清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
仇报了,但是高存邺也回不来了。
她要去哪里呢?
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离开。
只一瞬,她拒绝了这个选择。
她答应过姬曜,为他解毒这一件事还没有完成,所以她不能离开。
姬曜嘴角上扬的坐在马车上,常宽小心的觑了觑姬曜:“皇上,我们马上就要到奉国寺了。”
姬曜睁开眼睛,挑开了车帘:“是吗?”
常宽又道:“皇后娘娘见到皇上,肯定会大吃一惊的。”
姬曜勾了勾唇角:“哼哼。”
姬曜心想:若是看到这份春闱的榜单,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今日吕素蕊像往日一样同赵夜清在一起抄写经书,但是昨日是吕光行刑的日子,夜里一宿未合眼。
再加上秋棠点了安眠的香,吕素蕊的头昏昏沉沉,她撑着自己越发沉重的脑袋:“皇后,哀家进内堂先休息片刻。”
假装赵夜清的榜眼哪里敢开口说话,只能点头。
吕素蕊又看了一眼赵夜清,想起吕光之死的前因后果,更是不待见赵夜清,冷哼一声,自己走进了内堂。
榜眼掉在嗓子眼里的心终于松了一口气,她从袖子中翻出赵夜清给她留下的早已经抄好的经书,铺开放在桌子上,自己无聊的玩着自己的手指。
“再过三日,皇后娘娘就该回来了吧......也不知道状元的风寒好了没有......”
一阵刺鼻的烟气打断了状元的思绪,她嗅了嗅鼻子,猛地站起来,此时房间内早已经烟气四绕。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往外面跑,手一拉房门,房门早已经从外面锁死。
她立刻又去打开窗户,可窗户也已经从外面钉死。
她两手抄起凳子,向窗户砸去,一下一下,可窗户终于打开了一个口子。
榜眼欣喜,以为终于得救了,她一只脚登上了窗户旁的案桌上,听到外面人声喧闹,她猛地记起还在房间内休息的东太后。
她收回了自己的脚,转身向内堂跑去。
吕素蕊正在安然入睡,全然不知道房间内发生了什么。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你醒醒,醒醒啊,着火了,这里着火了.......”
可是吕素蕊却一直没有醒。
屋内的烟气越来越刺鼻,火势越来越大,榜眼将一旁的被子包裹住吕素蕊,然后费力的将她拖下床,一路将她拖到了窗户边。
榜眼扫了一眼周围,快步拿起架子上的洗手的水盆,将里面的水全倒在了吕素蕊的脸上。
刺骨的凉水一下子让吕素蕊清醒,还未来得及大怒,就被屋内的烟气呛得直咳嗽。
“怎......怎么回事?”
可榜眼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知道她这个假的身份也不能回答,一旦被太后娘娘发现声音不对,身份肯定会暴露。
榜眼对着吕素蕊指着窗户上的那道口子,比划着让她赶紧从那里出去。
吕素蕊自然也看的懂,榜眼拉着吕素蕊从地上站起来,扶着她站在桌子上,可是那道口子实在太小了,她一时不知道从哪里下脚。
大火之下的房屋已经达到了极限,屋顶的房梁开始往下坍塌,就在房梁的一角砸在榜眼的身上前一刻,榜眼用尽全身的力气,奋力的将吕素蕊推出了窗户。
吕素蕊着落的那一刻,房屋轰的一声坍塌了。
远远走来的姬曜亲眼目睹了房间坍塌的这一幕,这一幕不断在他的眼前重复,他的脚仿若在地上生了根,只能喃喃的问身旁的小和尚:“你是不是带错方向了?”
小和尚也愣了一下,可哪里还顾得上回答姬曜的问题,转身就朝外跑去,边跑边叫:“走水了,走水了.......”
秋棠最先发现出来的吕素蕊,忙慌的跑到吕素蕊的身边,小心翼翼的扶起她。
吕素蕊连着已经着火的窗户的散架一起落地,她的脸被燃着的木架子灼伤,满脸伤痕。
秋棠惊恐的大叫一声:“太后娘娘.......”
这一声彻底唤回了姬曜的神志,他失智了一样,往早已经烧成废墟里面冲。
常宽本来未跟着皇上走进来,他知道皇上与皇后娘娘多日未见,一定有很多的话要说,他识趣的在外面候着。
直到听到那位小和尚高声喊着“走水了”才连滚带爬的向里面跑进来,一进来就看到皇上不要命的往大火里面冲。
常宽立刻冲过去,紧紧的抱着姬曜的腰:“陛下,陛下,那里已经塌了,已经被火烧榻了.......”
姬曜仿佛听不到常宽的声音,连着火的救火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皇后还在里面,朕要去救她,朕要去救她.......”
可是房子已经塌了,里面的人大概也早已经不在了,但是没有人敢说这样的话,他们都像常宽一样紧紧的抱住姬曜的腰和腿,让他再也不能前进一步。
姬曜不停的踹腿上的人,不停的晃动自己的腰身,可是甩掉一个就再有一个扑上来,怎么也甩不完,他怎样也无法再前进一步。
大火就这样在他的面前燃烧。
赵夜清就这样在他的面前,活活的烧死在大火中。
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吕素蕊挑选的抄经书的房间是整个奉国寺最偏僻的角落,连寺内的僧众都很少巡逻的地方。
再加上这次吕素蕊带来的都是女眷,客舍这边僧众巡逻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
最先发现着火的是来给东太后娘娘送茶水的秋棠,这时的火势已经非常猛烈。
她满心恐惧,只能大声的朝里面喊“太后娘娘”,跟来的宫女们慌乱无措的拿着水盆水桶泼水。
所有人都乱作一团,但是没有人敢往火里面冲,他们都知道这个房子已经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坍塌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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