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仇人，是君臣，也是叔侄》楼未名

56、春闱后，黄雀后（五） 次日的早朝

　　次日的早朝，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吕素蕊坐在珠帘后，就在众人离朝时，此时传来咚咚咚的鼓声。

　　众人声色巨变，这个鼓声是告御状的鼓声，只有宋允舟屹立不动，秦缙默默的看了一眼宋允舟。

　　姬曜不自觉看向宋允舟和秦缙。

　　正是赵夜清敲响了告御状的鼓声。

　　姬曜看着一步步走进来的赵夜清，东太后吕素蕊就不悦的问道：“皇后不是近日来身体不适吗？来这里做什么？”

　　赵夜清不答只行礼，站起身体，目视前方，不畏不惧道：“我来告御状。”

　　“胡闹！”吕素蕊一声呵斥。

　　赵夜清继续说：“臣妾有冤屈，难道不能为自己喊冤了吗？”

　　吕素蕊呵呵两声：“那好，皇后到底有何冤屈？”

　　“臣妾要告吕光将军，还有其子吕中录，春闱榜上第二名。”赵夜清大声道：“春闱不公，为天下学子讨个公道。”

　　字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

　　吕光因为春猎遇刺的事情还在家中闭门思过，并未上朝。

　　吕素蕊也冷冷道：“皇后可知道告御状的代价？可知道诬告朝中重臣的代价？”

　　“.......臣妾知道。”

　　“那皇后可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臣妾知道。”

　　这时外面忽然有人求见。

　　来人正是郑荣绵，从袖中掏出万名书：“草民名叫郑荣绵，是今年参加春闱的举子，这是今年参加春闱考试考生的冤屈，求皇上做主。”

　　姬曜迎着赵夜清，终于开口了：“去宣吕光将军和嫡子吕中录。”

　　此时没有人知道事态的严重，朝中看不惯吕氏的多如牛毛，弹劾吕氏的人更是数不胜数，但是又有什么用，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

　　吕相吕隆没有放在心上，吕素蕊更是没有放在心上，吕光更是没有放在心上。

　　不多时，吕光先进了大殿，吕中录在殿外等候。

　　“臣参见皇上，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吕卿起来吧，今日让吕卿来，是有人要告吕卿春闱舞弊，纵容其子当街行凶，强抢民女，可有此事？”

　　吕光道：“污蔑，这是污蔑，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到底是何人竟敢污蔑臣？”

　　吕素蕊冷哼一声：“皇后，你可听见了？”

　　吕光立刻大声对赵夜清叫屈：“皇后娘娘，你是从哪里听到的谣言？这种中伤臣的传言，皇后娘娘还是不要放在心上，莫要寒了臣的忠心啊。”

　　赵夜清却冷静的反问道：“吕将军不要急，本宫还什么都没说呢。”

　　吕光表面恭敬道：“皇后娘娘，当着皇上和太后娘娘的面，还有满朝文武百官的面，有话请讲。”

　　“好啊，”赵夜清也不推辞，只是想了想道：“那就从这次的春闱说起如何？”

　　吕光神色一闪：“皇后娘娘，您久居深宫，真的见过春闱科考吗？拿见都没见过的春闱科考来构陷臣，任谁都觉得这是构陷吧？”

　　“谁说本宫没有见过春闱科考，”赵夜清轻轻扫了姬曜一眼，缓缓道：“本宫不仅见过春闱科举，本宫还参加过这次的春闱科举呢！”

　　此话一出，吕素蕊一愣，她的目光看向一旁稳坐泰山的姬曜，她想起那个周翟的身份，难道替皇上参加春闱的是皇后？

　　吕光满眼不信：“皇后娘娘，有些话可不能乱说，更不能胡说。”

　　“本宫不但参加了，还用一篇《出师表》得了榜首，”赵夜清转身看向众人，一字一顿道：“本宫的名字是，周翟。”

　　瞬间哗然一片。

　　吕光和吕隆却纷纷看向坐在龙位上的姬曜，当初这个周翟是为皇上参加春闱准备的假身份，如今怎么用在了皇后的身上？

　　姬曜此时才开口说道：“周翟这个身份是朕让太后准备的，朕也想在众天下的学子面前一争高低，可无奈的是，因为朕参加了春猎，皇后得知后替朕参加了这次春闱。本来朕打算拿出皇后的答卷，但皇后回来后同朕说，她这次春闱的答卷上写了一篇《出师表》，肯定不会占用天下学子榜上的名额。”

　　姬曜看向众人：“因为无论是朕，还是皇后，都相信在春闱的答卷的评阅上，定会公平公正，可是周翟的这个名字不但出现在春闱的榜单上，还是在春闱的榜首。”

　　姬曜的声音平淡，但是众人都在感觉到了平静下的波涛汹涌。

　　赵夜清接过姬曜的话，继续道：“知道这身份的人寥寥数人，插手此次春闱榜单的人更少。”

　　郑荣绵立刻喊冤道：“天下读书人数十年如一日，哪怕是落榜也不曾放弃，他们不怕考多少次，但是他们所求的不过公平二字，一篇《出师表》竟然能敌得过天下读书人的锦绣文章，岂不是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说完郑荣绵撩袍跪在了地上：“求皇上还天下读书人一个公平。”

　　吕光承认道：“当初太后娘娘让臣为皇上准备参加春闱的假身份，如果是皇上用这个身份参加春闱，若是落榜后被天下人得知，那让大周的威严放在何处！”

　　“那就是说，吕将军承认这次春闱的榜单并非全是按照评阅的结果，对吧？”赵夜清忽然质问道。

　　“皇后娘娘，你这是恶意猜测，臣只是说，为了大周的威严，周翟是个例外。”

　　“是吗？只有周翟例外，那第二名的吕中录呢？”赵夜清再次问郑荣绵：“你信么？”

　　郑荣绵摇头：“草民也不信。”

　　“看吧，连榜上排名第三的进士都不信，吕将军如何让天下的读书人相信？”赵夜清直接看向哑口无言的吕光。

　　郑荣绵差点胆子都被吓破了，他小心翼翼的额摸了摸额上的冷汗，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上了大理寺卿宋允舟的贼船。

　　昨夜宋允舟宋大人忽然来寻他，宋允舟就让他明日陪他身旁的这位姑娘演出戏，结果今日他才知道，这哪里是位姑娘啊，这明明是大周的皇后娘娘啊。

　　郑荣绵偷偷的在众人之中寻找宋允舟的身影，一下子对上了宋允舟紧皱的眉头，他慌得直接将头磕在了地上。

　　“这不过是皇后娘娘的无端猜测，可有什么证据？”

　　赵夜清等的就是吕光的这句话，她扬起下巴：“刑部秦大人，除了本宫的答卷，还有第二名，第三名，和第四名的答卷，可都在大人那里？”

　　秦缙出列，先是看了皇上一眼，得到允许后，才答道：“春闱的答卷现在由刑部和礼部的官员共同保管。”

　　“那就烦请秦大人将这三份以及周翟的答卷拿到大殿之上，当场评阅。”

　　吕素蕊一声呵斥：“够了，皇后，胡闹适可而止，这里是大殿之上。”

　　“臣妾没有胡闹，臣妾在大殿之上还读书人一个公平，臣妾不知道错在哪里？”

　　吕素蕊还想再次训斥，却被姬曜打断：“太后，稍安勿躁，文武百官，定不会冤枉了任何一个无辜之人。”

　　“好，哀家就继续看下去，看看皇后，到底受了什么冤屈！”吕素蕊说完，对上吕隆担忧的眼神，她微微摇摇头，吕隆只好作罢。

　　试卷抬上来，四份已经完全加密的试卷，摆在众人面前。

　　姬曜扫了一眼众人：“今日在大殿之上，凡是当初以前三甲出身的爱卿出列。朕下令，就有你们今日就当场阅卷。”

　　“还有皇后的答卷，为了证明皇后所言非虚，朕下旨，皇后当众人的面，在写一遍春闱的案卷。”

　　“臣妾领旨。”

　　一时间，整个大殿是有史以来最寂静的一刻。

　　三篇从众考生中脱颖而出的文章，本以为不相上下，难以抉择，但是看完三篇文章的大臣都不约而同排出了同一个答案。

　　秦缙最后当着众人的面，撕开了遮挡的纸，结果令众人大吃一惊。

　　排在第一位的是王玄桢，原来是第四名。

　　排在第二位的是郑荣绵，原来是第三名。

　　排在第三位的是吕中录，原来是第二名。

　　排在第四名的是周翟，原来是第一名。

　　若是说这四份答卷中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却是第四份答卷，写着《出师表》的答卷，之所以留下印象深刻，倒不是耳熟闻详，而是那不堪入目的字，还有那满篇的错别字。

　　所以当众人看到皇后当场的答卷，都不怀疑这份春闱答卷是出自皇后之手。

　　姬曜看向众人：“你们怎么看？”

　　吕素蕊道：“春闱这件事上牵扯甚广，也不一定就是吕将军的错，顶多是有失误罢了，吕将军，你继续在家闭门思过，没有哀家和皇上的旨意，哪里都不能去。”

　　果然又是如此，每次弹劾都是重重的拿起，再轻轻的放下。

　　就在众人感慨时，再次响起了赵夜清的声音：“臣妾不服。”

　　众臣再次看向大殿中央的皇后。

　　“太后可以将吕将军的春闱舞弊归于过错，一句简简单单的过错，却是让天下成千上万的考生承担，将自己的嫡子捧到了榜二的位置上，而受到的惩罚不过是继续闭门思过，岂不是寒了天下读书人的人！若是想继续袒护吕将军，置天下于何地，置天下百姓于何地，置皇上于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