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仇人，是君臣，也是叔侄》楼未名

57、春闱后，黄雀后（六） 赵夜清昂着

　　赵夜清昂着下巴：“除了吕将军，臣妾还要告其子吕中录买凶杀臣妾！”

　　吕素蕊怒道：“一派胡言。”

　　赵夜清不争辩，直接让人带季三和吕中录进来，将季三签字画押的证词呈上，道：“季三，可有此事？”

　　“屈打成招，屈打成招......皇上，太后，可要为臣做主啊......”

　　吕素蕊早已经变了脸色，吕隆也一脸死色。

　　吕光大喝一声：“录儿，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哑巴了吗！”

　　赵夜清才不管已经癫狂的吕光，继续道：“春闱放榜的那日，皇上特地开恩，让本宫出宫，就是在那里，本宫与吕公子有过一面之缘。”

　　赵夜清的面色瞬间冷酷，仿佛在这个大殿之上只有吕中录一人：“不过争执了几句，竟然让吕公子动了杀心，打算在巷子中刺杀本宫.......”

　　吕中录终于抬起了头，仿佛见到鬼一般，大喊大叫起来：“怎么可能是你.......怎么可能是你.......怎么可能是你.......”

　　他的视线缓缓的望向大殿中央，看到姬曜的面容时，他顿时瘫倒在地，虽然他猜到了这个现实，但是他直到现在都不肯接受。

　　“是你，让季三刺杀本宫，”赵夜清语气也疯狂了起来，她一把抓住季三的领口，重重的将他摔在地上：“你认不认！”

　　吕中录沉默了又哈哈的大笑起来：“认又如何，不认又如何，皇后娘娘又能奈我何？杀了我么？那不知皇后娘娘为何还不动手？！”

　　“杀了你又如何？”

　　“皇后娘娘好魄力，那就来啊，我倒是好奇皇后娘娘如何向我们吕家交代！”

　　“够了！”

　　“够了！”

　　吕素蕊和姬曜异口同声的打断。

　　吕素蕊怕吕中录不知深浅，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而姬曜他已经从赵夜清的眼睛里看到了杀意，他担心赵夜清真的会忍不住杀了吕中录。

　　可是已经太迟了，赵夜清早已从袖中拔出匕首，直接刺中了仰面大笑的吕中录的胸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皇后！”吕素蕊伸手指着赵夜清。

　　“皇后.......”姬曜也紧张的站了起来。

　　赵夜清用力拔出匕首，剑尖上还点点滴滴的滴着血，吕中录还张着嘴，难以置信的摸着自己的胸口，吕光爬向吕中录，一遍遍的喊着“录儿”。

　　发生的太过突然，众人都还未看清方才的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赵夜清却是一脸淡定：“不过一下，死不了。”

　　“皇后娘娘，您当殿杀人，可曾想过后果？”

　　“那吕公子当街让人刺杀，可曾想过后果！”赵夜清狠狠道：“更何况，本宫杀了吗？他不是还好好的活着，不过是流了点血罢了，而本宫的高阿兄，却是死在了墉城不知名的街巷之中。”

　　“本是来京参加春闱的举子，本来还有无限的未来，这个人，他又什么权利毁了这一切。”

　　“他难道不该死吗！”

　　“他难道不能死吗！”

　　“凭什么！”

　　“难道就凭他姓吕！”

　　“难道就凭吕家的权势滔天吗！”

　　赵夜清一声声的质问，回荡在大殿之上。

　　“皇后，”吕素蕊一拍案桌：“够了，后宫不得干政，你难道想坏了祖制吗？”

　　“可是太后娘娘不也在这大殿之上吗？”赵夜清没有半步的退让，从昨日答应宋允舟的那刻起，她的命就不重要了：“臣妾的话还未说完，太后娘娘就让臣妾退下吗？”

　　东太后吕素蕊冷哼两句：“原来今日，皇后还是冲着哀家来的，好啊，皇后你就继续说下去。”

　　“本宫在审讯季三时，说那些送往幽州的军服都是残次品，上了战场也是白白送死，是不是？”

　　季三早已经奄奄一息，只能虚弱的点头。

　　众人早已经变了脸色，虽然朝中所有人都知道吕家一直想对付陆家，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竟然如此丧心病狂，竟然将数万的将士的命当儿戏！

　　吕素蕊也是一愣，这件事她完全毫不知情，她看向吕隆，他也是眉头紧锁，对着吕素蕊摇摇头，表示这件事他也不知道。

　　吕光没有想到这件事皇后竟然也知道，还当众抖露出来。

　　“太后娘娘，您让吕将军闭门思过后是不是还打算让他继续掌握着京中的兵马？可曾问您一句，这样的吕将军，他配吗！”

　　“视人命如草芥，这样的吕将军，他配吗！”

　　赵夜清缓缓的跪在了地上，头重重的抵在地上：“这样的吕家，太后娘娘还要继续保吗？”

　　赵夜清一跪，秦缙跪了下来，宋允舟跪了下来......越来越多的大臣跪了下来。

　　最后，姬曜也向吕素蕊跪了下来。

　　吕隆看了一眼脸色早已经惨白的吕光，他知道吕光行事过激，但是这些年来倒也听他的话，从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那些小事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可是今日皇后在殿堂上说的桩桩件件，哪一件都是灭门的大罪。

　　就单单那贪墨军资这一件事，就足以让吕光死不足惜。

　　吕隆也缓缓的跪在了地上，向吕素蕊传达他的意思：吕光，弃了吧。

　　吕素蕊踉跄的站起来，她的目光定在赵夜清的身上，她从未想过她会栽在这样的皇后身上。

　　吕光，她不想弃。

　　因为掌握着吕家所有的兵权，一旦弃了，吕家将无兵可用。

　　可是，她不得不弃。

　　因为她只是太后，她不能逆所有人的意愿。

　　“吕光，皇后所说的可是真的？”

　　吕光张了张口，只是垂下了头。

　　见他不辩驳，吕素蕊痛心道：“你真是太令哀家失望了，辜负了哀家和皇上的期望。”

　　“臣知道错了.......臣一定改.......求太后和陛下在给臣一个补救的机会......臣一定改。”

　　“来人，将吕光带下去，酌刑部和大理寺审讯，吕中录医治后收入天牢，礼部和吏部重新审定春闱所有答卷，命人查抄吕将军府，即刻执行。”

　　吕光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最后的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他又看了一眼自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吕隆，他好似瞬间明白了一切，哈哈的大笑起来：“好，好的很，真是好的很啊.......”

　　吕光不服，可是他不得不服，因为他已经无兵可用，无人可依。

　　最初他扶持的是西太后吕素安，只不过那位常年久居深宫，他根本比不过吕隆在吕素蕊的地位。

　　众人也没有想到，今日竟然真的铲除了吕光。

　　“皇后，这件事你虽然受了委屈，但是今日之事，皇后哪里有半点皇后的分寸，当众伤人，当众状告朝中大臣，妄想沾染前朝政事。”

　　“母后，皇后不是.......”姬曜立刻解释。

　　“皇上，自从皇后进宫，独宠后宫，哀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今日闹出这场闹剧，将皇家的颜面至于何处！皇上到现在还想为皇后开脱！”

　　两人互不退让，赵夜清忽然开口道：“不管太后今日要臣妾的后位，还是臣妾的性命，臣妾都绝无怨言，但是臣妾肚子中的孩子是无辜的，还望太后娘娘看在这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的面子上，饶过这孩子一命。”

　　赵夜清话音一落，此话直击众人的天灵盖。

　　姬曜更是直接当场石化，孩子？他与赵夜清的孩子？她在说什么胡话？！

　　可下一刻，他立刻就明白了赵夜清的用意。

　　他保不住，但是这个孩子能保住。

　　若是真的有了皇嗣，皇后的命伤不得，皇后的位置动不得。

　　方才，吕素蕊真的想废了赵夜清的后位，让吕之兰来代替。

　　这样即便他们吕家失去了吕光这位将军，但是却多了吕之兰这位后宫之主，倒也不至于一败涂地。

　　可怎么会偏偏此时会有了皇嗣？！

　　“皇后，此言当真？”

　　赵夜清面不改色：“臣妾从不说谎。”

　　皇上有了皇子，这便是天大的幸事，尤其还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众臣都暗暗下定决定，如果太后娘娘今日敢动皇后娘娘，那他们今日就撞死在大殿的柱子上。

　　宋允舟暗中长叹了一口气，他终于知道皇后娘娘口中的保证到底是什么了。

　　他从未佩服过什么人，皇后娘娘他真的佩服的五体投地。

　　吕素蕊自然知道当下的局势，但是她又咽不下这口气，便缓缓道：“皇后有孕，倒是大周的一件天大的幸事，多亏列祖列宗的保佑，哀家决定亲自陪同皇后到皇家的寺院祈福，直到皇儿降生，皇后，多思伤神，依哀家看，就今日启程先前往皇家的寺院吧。”

　　“母后，会不会太过匆忙？”姬曜立刻出口阻拦。

　　“哀家也是为了皇后好，”吕素蕊不满的看着姬曜，冰冷道：“有哀家陪在皇后身旁，陛下还有什么可忧虑的？”

　　姬曜的眼神死死的盯着赵夜清，这一别，他们不知道还不会有重逢的机会。

　　随着赵夜清遵旨，这次由皇后娘娘开始，又从皇后娘娘结束的对抗吕家的斗争落下了帷幕。

　　众人从未想过撬动吕家根基的竟然是皇后娘娘。

　　赵夜清起身向外走去时，郑荣绵忽然向赵夜清的方向行礼。

　　“草民待全天下读书人，谢过皇后娘娘大恩。”

　　赵夜清只是停了一下脚步，她望向外面湛蓝的天空，她终于做到了。

　　她为高存邺终于报仇了。

　　淹没在黑暗之中的高存邺的答卷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

　　她愿意相信皇上，他口中的公正。

　　只是这些，高阿兄还会知道吗？

　　这日，赵夜清匆匆离开了皇宫，都没有来得及与姬曜道别，同吕素蕊一同前往皇家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