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仇人，是君臣，也是叔侄》楼未名

54、春闱后，黄雀后（三） “去哪了，

　　“去哪了，慌慌张张的？”

　　“.......今日放榜，儿子去看一看。”

　　“这有什么好看的？”吕光不屑道，这几日因为春猎刺客的事，他被责令在家闭门思过。

　　“儿子得了第二名，让阿爹失望了。”

　　吕光哈哈大笑，拍了拍吕中录的肩膀：“这第一名啊，你挣不来的，那个第一啊，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吕中录听不明白：“儿子不明白。”

　　“哼，周翟是吧？”吕光不屑道：“那就是当今皇上在外的名字。”

　　轰隆一声，吕中录跌坐在凳子上，喃喃自语道：“皇上？”

　　吕中录的耳边又想起赵夜清的话：“我是周翟的人。”

　　那女人到底是谁？！

　　若是这位周翟是当今皇上，皇上只有一位皇后......难道那个姿色平平的女人，竟然是挤掉阿姐，入主后宫的皇后娘娘！

　　“录儿，录儿，你在发什么愣啊？”

　　“.......没，没什么，”吕中录心中惶恐：“阿爹，皇上这会会出宫么？”

　　“不会。”吕光直接道：“皇上这次春猎私自狩猎，受了风寒，怎么还会出宫呢？”

　　“那皇后娘娘呢？”

　　吕光看了看吕中录，虽然不明白他为何这样问，但还是说道：“也不会，皇上的风寒就是皇后传的，真是祸颜魅主的妖后。”

　　这下，吕中录放心了。

　　既然皇上和皇后娘娘并未出宫，那今日遇见的那女人定然不是皇后娘娘。

　　可不知为何，吕中录的心还是砰砰砰的跳个不停。

　　吕光很欣赏自己的这个嫡子，不随他，有几分读书的天分，在加上吕家的权势，他的儿子高中是意料之中。

　　若是没有皇上横插一杠，他的儿子定能得第一名。

　　福宁宫一片死寂，刑部尚书秦缙和大理寺卿宋允舟站在下方。

　　“皇上，这人已经招了。”宋允舟将人带回去后就立刻审讯，那人也不是死侍，一吓唬什么都招了。

　　姬曜点点头，示意宋允舟说下去。

　　宋允舟道：“此人名叫季三，因为会点功夫，做起事来又狠，被吕中录相中，成为其护卫。今日，吕中录与一位姑娘起了争执，据他说，此姑娘声称是榜首周翟的人，惹怒了吕中录。但因众多的读书人在场，众目睽睽之下，难以出气，便让他尾随这个姑娘身后。据此人招待，给这位姑娘点颜色看看，其一可以发泄心头之恨，其二也可令周翟颜面尽失。”

　　姬曜的手上青筋暴起，面无表情的道：“说下去。”

　　宋允舟继续道：“本想迷晕这位姑娘，送至青楼处......但是她身后总跟着随从，吕公子便让他看着办，这种事他经常做，做完干脆利落，很少被抓到。再加上，查到是吕家后，也不再查下去。这次没有想到遇到了皇上，当场将他抓住，交给了臣。”

　　秦缙也道：“宋大人第一时间也通知了臣，臣也在陈年旧案中找到了此人提到的几个案子。”

　　姬曜面色狰狞，恨声道：“去告诉他，他要抓的是当今的皇后，抓他的就是朕。”

　　秦缙和宋允舟扑通跪在了地上，他们一直以为是皇上关心这次春闱的放榜，才遇到此人行凶，没想到，竟然连当今的皇后娘娘都牵扯其中。

　　坊间盛传皇上有先帝之专情，独宠皇后娘娘一人，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还有，给朕留他一口气，”姬曜的语气令人遍身生寒气：“让他给朕生不如死。”

　　“臣知道了。”

　　“再审，让他吐出吕中录。”

　　“是。”

　　“你们先退下吧。”

　　秦缙和宋允舟并肩退出了福宁宫，外面狂风大作，眼见就要有一场暴风雨，这是入春后第一场雨，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

　　“秦大人，变天了。”

　　秦缙看着密布的乌云：“早该变天了。”

　　宋允舟抚了抚衣袖：“秦大人，一场春雨一场暖，看样子，这天该放晴了。”

　　秦缙面容悲怆：“可是有些人，还是看不到了。”

　　“秦大人，你现在不走吗？”

　　“在下在等雨。”秦缙反问道：“宋大人，难道不走吗？”

　　“在下也在等雨。”

　　宋允舟和秦缙都不再说话，而是神情静谧的看着殿外，期盼着这场久违的春雨。

　　没过多长时间，雨滴纷纷落下，两人撑开衣袖，挡在头上，冒雨而行。

　　赵夜清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声的喘着粗气，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往外冲。

　　姬曜立刻抬起头，抓住赵夜清的手。

　　“皇上？”赵夜清眼神迷离的看着姬曜。

　　“是朕。”

　　“高阿兄！”赵夜清恍然清醒过来，紧紧的拉着姬曜的手。

　　“他已经死了。”姬曜没有任何遮掩告诉赵夜清这个事实：“凶手朕抓到了，已经送到大理寺的手中了。”

　　“死了？怎么会死了呢？”赵夜清又开始迷茫，又忽然清醒过来：“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皇后，你清醒一下，大理寺卿宋允舟和刑部尚书已经审过了，那人是吕家的人。”

　　“吕家？”赵夜清听不懂了，怎么会和吕家扯上关系！

　　“就是今日在放榜前，你遇见的那位吕中录。”姬曜解释道：“他是吕光的嫡子。”

　　“高阿兄是因为我才死的......”赵夜清才不管什么吕家不吕家，她现在只想血债血偿，高存邺是为了救她才死的，她要报仇，要报仇。

　　“母后不会袖手旁观的，你杀不了吕中录。”

　　姬曜的话就像一盆冷水，直接浇到了赵夜清的头上。

　　“我不管！”赵夜清开始拼命的挣扎往外冲：“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此时的赵夜清没有半分的理智，胡乱挥舞的双手的杀伤力丝毫不逊于锋利的匕首，直接在姬曜的脸上刮出了三道血丝。

　　在一旁只能看却无法伸手的常宽急的团团转，没有皇上的命令，谁都不敢上前。

　　姬曜觉得脸上一疼，但他根本无心检查伤口，眼看着被她挣脱出去，姬曜只好再次敲晕她。

　　赵夜清昏迷前最后一句话“杀了他”，那声绝望，那声悲怆，姬曜整个人愣住了，他将赵夜清揽进自己的怀里，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自己陷入了沉思。

　　这场春闱，是他蓄谋已久。

　　从他登基的那一刻，他就打算设下春闱这场局让吕家人钻。

　　他们也没有令他失望。

　　在高升酒楼，看到吕中录强抢民女，出言不逊，让他母后通过吕家给他伪造了考生的身份。

　　他因为春猎没有参加春闱，让赵夜清代替他参加了春闱，果然吕家在春闱动了手脚，让皇后顶着的周翟位居榜首。

　　赵夜清，他真的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她拉入这个局中。

　　高存邺的死，他才是罪魁祸首。

　　他这一刻忽然后悔了，明明赵夜清可以是局外人，明明自己答应过她放她离开这里。

　　为什么走到了这一步？

　　偏偏走到了这一步？

　　姬曜的眼中无限的悲伤，那是第一次悔恨交杂的哀伤。

　　姬曜抱起昏迷的赵夜清，一步一步的走到床边，将赵夜清放在床上。

　　看着连昏迷都眉头紧锁的赵夜清，姬曜凑近身体，靠近赵夜清的耳朵：“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就帮你一起实现。”

　　高升酒楼姬瑜的房间内，也是一片凝重。

　　高承亦正在处理高存邺的后事，陆元青吊唁后才来寻姬瑜。

　　“殿下，他们的目标是赵姑娘。”

　　姬瑜也不知在想什么，表情难得的凝重。

　　“殿下，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因为他们两人均落榜，这是他们出乎预料，后面的每一步都必须在他们高中的前提下进行。

　　“坐山观虎斗。”

　　“殿下的意思是，皇上会和吕家斗起来？”

　　“皇上同吕家，会斗起来，但是缺了一把火，也缺了一桶油。”

　　陆元青瞬间明白了姬瑜话中的意思：“殿下的意思是这次春闱就是这把火，赵姑娘是这桶油？”

　　“不，”姬瑜否认道：“位居榜首的周翟是这把火，高存邺的死是这桶油。”

　　半响，陆元青道：“殿下是在担心赵姑娘？”

　　姬瑜一顿，摇摇头：“孤倒希望她在加一把火。”

　　门外有敲门声，陆元青打开房门：“高老爷？”

　　高承亦仿佛一下子衰老了十几岁，头上也生出了白发，他声音低沉：“殿下在屋内吗？”

　　“在的，高老爷先进来吧。”

　　姬瑜也没有想到高承亦这个时候来寻自己：“是出了什么事吗？”

　　高承亦先行礼而后才说出来此的缘由：“殿下，我儿不幸离世，我想带他会溪源安葬，想今日就出发，来得及的话，他的阿娘还能见他最后一面。”

　　姬瑜安慰道：“你暂时就先留在溪源那边。”

　　高承亦还想再说什么，姬瑜起身走到高承亦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打断道：“这件事就这样吧，这里或许还有利于我们的变数。”

　　“谢殿下。”

　　昏迷的赵夜清做了个梦，梦见今日高存邺的名字出现在榜单上，是她一时大意没有看到，她也没有遇到吕中录。

　　她向高存邺庆祝，可是她话还没说，高存邺一开口就不停的吐血，止都止不住。

　　她就紧紧的拉着高存邺的手，可是手中的高存邺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然后......消失了。

　　赵夜清大叫一声：“高阿兄”，然后入眼却是万宁宫的床顶。

　　趴在床边的姬曜立刻被赵夜清的声音惊醒，他惊喜的唤了一声“皇后，你.......”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赵夜清打断：“高阿兄呢？”

　　姬曜眼中的惊喜瞬间消失了，他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反问赵夜清：“皇后，你想报仇么？朕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