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仇人，是君臣，也是叔侄》楼未名

47、春闱起，螳螂前（六） 赵夜清看着

　　赵夜清看着烧成一片废墟的宫殿，她能想象出当日的惨烈，心下一片戚戚然，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后，你说会不会有人活着逃了出去？”

　　姬曜这话问的古怪，她又不在现场，她怎么会知道当日有没有人逃出生天：“皇上不是说了吗，各个宫门都有重兵把守，怎么会有人逃出生天呢？”

　　姬曜垂眸，勾着唇角问道：“若是他从一开始就不在东宫呢？”

　　赵夜清点点头，赞同他：“有这个可能，那皇上是打算将他们找出来吗？”

　　姬曜摇摇头：“如果真的有人活着，我倒是希望，他再也不要出现卷进这场没有对错的争斗中。”

　　赵夜清道：“可这明明就是冤案啊，怎么会没有对错呢？”

　　姬曜看着赵夜清，讨教道：“何为对，何为错呢？”

　　赵夜清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道：“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懿太子没有谋反，不是死于天火，懿太子的死就是冤案。”

　　“这只是个故事啊.....”

　　赵夜清别开眼：“那故事的结局呢？”

　　“没有结局。”

　　“为什么没有结局？”

　　“因为天意无常。”姬曜自嘲道：“或许天意也不知道该怎么写下去了。”

　　两人都彼此沉默着，呼吸声缠绕在一起。

　　懿太子的事，赵夜清听说过，民间的说法各异。

　　许多年后，赵夜清才想明白这一夜对于姬曜来说意味着什么，同她讲的故事意味着什么。

　　吕隆一身疲惫的回到府中，竟然发现吕之兰还未休息。

　　吕之兰，吕光的嫡女，因为吕隆的嫡女失踪后，膝下长年无子，吕隆在吕光的众子女中选中的孩子。

　　因其母蓝氏，吕隆取其音同字不同，之兰。

　　吕之兰就是吕家送进宫选秀的秀女，离开皇宫后回到吕家。

　　“阿兰，怎么这里晚了还未休息？”

　　吕之兰给吕隆递上事先准备好的手炉，带着笑意道：“今夜除夕，阿兰等着阿爹回来。”

　　双手摩挲着手炉，吕隆提起一点精神，对吕之兰笑着道：“今夜这样晚，明日可不要睡懒觉啊......”

　　去年吕之兰熬夜等着吕隆，结果第二日却起晚了，她还自罚自己跪了三日的祠堂。

　　吕之兰这次信心满满道：“阿兰今夜不睡了，明日不会再次晚的。”

　　吕隆一时凝噎，他能看出吕之兰在讨好自己，不容许自己在这个吕家出半点错。

　　吕隆淡淡道：“去睡吧。”

　　吕之兰垂着眸。

　　一声叹息，吕隆才缓缓道：“这次的事情与你无关。”

　　吕之兰猛地抬起头，又失态的垂下头，可吕隆还是敏锐的看到了她泛红的眼圈，叹气道：“皇上已经不是当年的皇六子了，他同先帝不同，皇上不会容忍吕家女人再次踏入后宫了，不是阿兰不好，而是皇上无心啊。”

　　吕之兰呆立在那里，良久传来抽泣的哭泣声。

　　离开皇宫，吕之兰曾偷偷的远远的看着这位皇后，她想不明白琴棋书画都精通的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一枚棋子，若是无用了，等待她的将是万劫不复。

　　“阿兰，你......还想进宫吗？”吕隆最后还是问出来。

　　吕之兰眼圈泛红，目光坚定道：“想，阿兰想进宫。”

　　吕隆盯着她：“可阿兰，你要想清楚，这是你一辈子的大事，即使你不是我的亲生女儿，阿爹还是要告诉你，最是无情帝王家。”

　　“阿兰想进宫。”

　　吕隆与吕之兰的目光相对，但是吕之兰的目光没有退缩。

　　吕隆点点头：“阿爹知道了，时间不早了，阿兰休息去吧，听阿爹的话，去睡一觉，不要熬夜，对身体不好。”

　　吕之兰将醒酒的热茶放在桌上，行礼后，回到自己的庭院。

　　风冷夜凉。

　　吕之兰提着灯笼，前路一片漆黑，只有手中灯笼哪一点光亮。

　　她想：我不是吕袁满，可是我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这一夜，吕之兰一夜未眠，清晨，眼底的乌青用白粉都遮不住。

　　吕隆也不过只是看了一眼，并无半点责备。

　　新年的第一天，赵夜清就让状元将万宁宫所有人叫到了院中：“本宫给各位准备了红包，等大家散了后，就到状元这里每人取一份红包，讨个喜头。”

　　众人纷纷大喜过望，他们都在宫中当差多年，还是第一次收到主子新年的红包。

　　赵夜清见众人欢喜，她的心头也跟着欢喜起来。

　　状元要留在万宁宫给众人分发红包，只好让榜眼跟着自己去了福宁宫。

　　担心自己去晚了，赵夜清甚至提着披风小跑了起来，气喘吁吁地的站在福宁宫外，常宽赶忙迎上去：“皇后娘娘，出什么事了？”

　　赵夜清道：“皇上......皇上......起来了.......吗？”

　　常宽忙道：“皇上正在用膳，皇后娘娘，要奴才通传一声吗？”

　　“好......那就烦请常公公了。”

　　姬曜听到赵夜清在殿外头，再次问了一遍：“是皇后？”

　　“是，皇后娘娘好像有急事呢，是小跑来见陛下。”

　　姬曜立刻放下手中的筷子：“让她进来。”

　　果然是小跑来的。

　　赵夜清的面颊绯红，喘气不顺，头发甚至还掉了几缕，喘出来的气全是白雾茫茫。

　　姬曜给赵夜清倒了一杯茶水，递到赵夜清的面前：“喝点水，慢慢说。”

　　谁知道，赵夜清根本不理姬曜递过来的茶杯，他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中，只顾自己理自己的衣袖。

　　姬曜还从来没有一大早就给他人倒过一杯茶，倒的茶水还从来没有谁这样无视。

　　赵夜清从衣袖中摸出两个红包，将较大的一个红包拎着在姬曜的眼前晃动：“皇上，过年好，您的红包。”

　　不知是不是被突然出现的红包晃红了眼，姬曜仿佛一下子被人施展了定身术。

　　他没有想到，十三年后，他还会收到红包。

　　姬曜接过赵夜清的红包，点了点里面的钱串子，啧啧两声：“皇后你可真的好穷啊......”

　　连常宽一脸看不下去了，他好像告诉皇上，红包就是一份心意，里面钱多钱少，根本不重要好么！

　　赵夜清虎着脸：“臣妾实在太穷了，皇上还是还给臣妾吧。”

　　“皇后，你既然已经送给朕了，那就是朕的东西了，皇后怎么还能要回去呢？”

　　赵夜清回击道：“看方才皇上的模样，难道这是皇上第一次收到新年红包？”

　　姬曜哈一声：“是收到这么少的红包。”

　　赵夜清将另一个红包递给了常宽：“这个是常公公的红包，千万别像某人嫌弃少啊.....”

　　常宽受宠若惊，双手捧着红包，两只眼睛差点哭了出来，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还有自己的红包：“多谢皇后娘娘，多谢皇后娘娘......”

　　姬曜将红包往怀中一放，双手一展开：“更衣。”

　　闻言，赵夜清的脸噌的一下子红透了，二话没说就跑出了福宁宫，后面传来姬曜哈哈哈的大笑声。

　　常宽一边给姬曜换衣服一边替皇后说话：“皇上，皇后娘娘这下该恼了......”

　　姬曜转过脸对着常宽，朝他伸出手：“拿过来。”

　　“拿......拿什么？”常宽一脸不解。

　　“红包，”姬曜一脸威仪：“皇后方才给你的红包。”

　　常宽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说起话来也不利索了：“皇上，这......这是皇后娘娘给奴才的......”

　　姬曜的眼睛一瞪。

　　常宽差点尿裤子。

　　常宽只好捧着还没焐热的红包送到了姬曜的手中。

　　姬曜捏着红包的一角，打开来也数了数里面的钱串子，比自己少了不少，一下子心气就更顺了，随手将配在身上的玉佩解下来，一甩甩到了常宽的怀中：“朕拿这个换。”

　　常宽扑通跪在了地上，已经不敢说话了，只是连连磕头。

　　“起来。”姬曜用脚踢了踢：“你也不用多想，朕不过是用这个换你那个红包罢了。”

　　“不用.....”

　　姬曜直接打断道：“皇后的红包难道好不如这个破玉佩！”

　　常宽哪里还敢拒绝，只好捧着玉佩站起来。

　　姬曜从怀中掏出自己的红包，又将两个红包放在一起，转身走到书架前，从里面拿出一个木盒子，将两个红包放了进去，又将木盒子放回原处。

　　姬曜背对着常宽，声音幽幽道：“昨夜朕做了个梦。”

　　“那要传钦天监吗？”

　　“不用了，皇后给朕解了。”

　　“那陛下，是好梦么？”

　　姬曜转过身，声音清明了不少：“真的是场好梦。”

　　说完，姬曜转身就向外走去，常宽立刻跟上，小声提醒道：“皇上，这早膳还用吗？”

　　“我们去福宁宫，”姬曜走了两步，就加快了步伐：“我们走快一些。”

　　还能追的上皇后。

　　直到寿宁宫的殿外，姬曜才追上赵夜清。

　　“好巧啊，皇后。”姬曜厚着脸皮装作方才什么都没发生，笑着打招呼。

　　他们进了寿宁宫的宫殿，才发现东太后吕素蕊这里早已经有客人了，那就是吕相吕隆和他的女儿吕之兰，不知道他们再聊什么，逗的吕素蕊笑的眉飞色舞。

　　见到姬曜和赵夜清，吕素蕊立刻收敛了嘴角的笑意，不冷不热道：“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