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仇人，是君臣，也是叔侄》楼未名

44、春闱起，螳螂前（三） 姬曜身侧的

　　姬曜身侧的手握成拳头，整个人仿若进入了攻击状态。

　　赵夜清道：“太后娘娘说，墉城的雪景难得一见，说皇上可以带我出宫看一看。”

　　就像拉满的弓马上就要离箭而去，姬曜猛地撤去了所有的外力：“难道幽州城不下雪？还是说，雪有什么不一样？”

　　赵夜清恨不得将在手里蹂躏的手帕团成一团，塞进姬曜的口中。

　　姬曜道：“皇后，若是没有其他的事了，朕先进去了。”

　　赵夜清走到台阶上，那里还有未来得及清扫的落雪。

　　她用手捧在一起，紧紧的团成个雪球，一边团一边在心中道：吃我一球。

　　“周翟。”赵夜清高声喊出姬曜在宫外，与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名字。

　　姬曜下意识转身，一团白乎乎的东西直接擦着他的脸飞去。

　　赵夜清惶恐站在远处：“呀，是皇上啊，我认错人了。”

　　脸上没有半分愧疚，提起裙角，嘴角笑嘻嘻小跑进了上书房。

　　跟在姬曜身边伺候的众人纷纷跪了一地，姬曜半响没有说话。

　　被人捉弄，姬曜一时不知道自己该生气还是该好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姬曜才提步向上书房走去，边走边对众人道：“起来吧。”

　　见到姬曜走进来，赵夜清撅着嘴，别过了头。

　　刚刚受欺负的难道不是他吗？

　　那日过后，姬曜再也没有去找赵夜清。

　　状元一边给赵夜清梳头，一边担忧道：“皇后娘娘，那日会不会惹恼了皇上？”

　　赵夜清诧异道：“不是说了吗？是我一时眼花，认错了人。”

　　状元不知道周翟是陛下在宫外的名字，依然不相信皇后的说辞，劝道：“要不，皇后娘娘去向皇上......道歉？”

　　赵夜清岔开话题：“探花怎么还没有送芙蓉糕？”

　　探花，赵夜清救下来的那个宫人，因为手巧，做的东西好吃，赵夜清特地让人收拾了小厨房，让探花专门做好吃的给她，尤其是芙蓉糕 。

　　状元只好答：“昨夜下了大雪，碰巧小厨房的柴火没有了.....”

　　“大雪？”赵夜清停下手中玩的金簪：“多大的雪？”

　　“比前几日的雪大多了，都没过了脚踝了呢.....”

　　赵夜清猛地站起来，头上的朱钗乱成一团。

　　“皇后娘娘，你这是要去哪，妆还没弄好呢！”

　　赵夜清一推窗户，外面早已经银装素裹，风呼呼的吹来，吹的发丝进了赵夜清的口中。

　　她的扣上了窗户，扯过自己的裘衣，将上面的帷帽一戴向门口走去。

　　“皇后娘娘，您这是去哪？”状元赶紧跟上。

　　赵夜清脚下不停，声音欢愉道：“去见皇上啊。”

　　状元闻言也大喜，虽然后宫只有皇后一人，但是与皇上冷战，显然也很危险，没想到皇后娘娘这么容易就认识到了危机。

　　两个人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听在耳中无比的欢愉。

　　姬瑜不见赵夜清的这几日，情绪平复了不少，正当他洋洋自得的在殿内写着鲁太傅留给他的课业时，常宽那句“皇后娘娘在外面”差点直接将手中的毛笔甩了出去：“你说，谁来了？”

　　“皇后娘娘。”

　　姬曜沉默了。

　　常宽也跟着沉默下来。

　　姬曜想了想道：“不用让她进来了，你去回出宫的事我答应了。”

　　看着赵夜清急匆匆的背影，姬曜不知为何眼皮直跳，他蓦地就想起来前几日在甬道上脚滑狠狠摔的那一下。

　　他刚想让常宽提醒赵夜清慢点，当心路滑，就听到外面一阵嘈杂的声音。

　　“皇后娘娘，你没事吧.....”

　　“有没有摔到哪？”

　　“让奴婢给皇后娘娘检查检查吧.....”

　　他气的笑了起来，心中暗想：我与她还真是太像了。

　　这个念头一闪过，姬曜嘴角的笑意凝固了，她与他终究不是一路人，最后还是要离开这个皇宫的人。

　　赵夜清回到万宁宫，一边着急让状元给自己重新梳妆，一边让榜眼将桌上的笔记和笔墨纸砚给她包起来，一边让探花将今日所有的糕点打包装盒，她不知道下次还会不会再次有出宫的机会，所以这一次她一定要好好珍惜。

　　状元担心皇后出宫受寒，特意翻找出皇后最后的狐裘，里里外外整整给裹了三层，赵夜清的脑子一直在思考要带出宫的东西，一时分神，等赵夜清回过神，才发现她自己早已经被状元裹成了一个球。

　　脱下来是来不及了，在皇宫内多逗留一刻，就意味着在宫外少一刻，于是，赵夜清带着浩浩荡荡的满怀包袱的状元榜眼探花向宫门走去。

　　姬曜与常宽如常一样轻装简从，姬曜的耐心在等候的一分一秒中耗尽，在姬曜开口回宫之前，常宽低声询问：“要不要奴才去万宁宫瞧一瞧？”

　　姬曜语气不耐烦：“朕还是第一次等了这么长时间！”

　　“可能皇后娘娘那里耽误了时间。”常宽解释道：“皇后娘娘第一次出宫，可能要带很多东西，收拾起来需要一点点时间。”

　　姬曜指着旁边特意让常宽寻来的最普通最狭小的马车：“能装的下那么多东西么！回头全给丢了，听到没有！”

　　常宽一眼就看到远远向这边走来的皇后娘娘，指着那个方向，道：“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顺着常宽指的方向望去，赵夜清像个球一样远远的滚来了，没错像个白球一样，身后齐刷刷的跟着同样全副武装的她的侍女。

　　这哪里是出宫，明明是搬家啊！

　　常宽看着身后狭窄的马车，他开始深深自责，他应该选华丽的大马车啊。

　　赵夜清歉意道：“皇上等了很长时间了吧？”

　　姬曜答：“也没多长时间。”

　　常宽的眼睛瞪圆，明明刚才皇上说，皇后再不来，他们就回去了啊。

　　赵夜清又不傻，若是姬曜责怪她，她心里还好受，可偏偏他什么都不说，心里更是过意不去：“都是臣妾耽误了时间。”

　　姬曜再答：“无事。”

　　常宽的眼珠子都要掉了，明明皇上一副秋后算账的神情，怎么就这样简单的原谅了皇后娘娘。

　　赵夜清声音难捻道：“臣妾带了很多东西。”

　　姬曜答：“有马车。”

　　常宽都已经怀疑今日的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的，刚刚嫌弃皇后娘娘东西多的到底是谁！

　　“你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将皇后的东西搬到马车上。”姬曜斜了常宽一眼。

　　“......是是是.....”

　　因为马车实在太过狭小，赵夜清的三个侍女都没有跟着出宫。

　　赵夜清坐在马车里，透出车窗帘，看着越来越远的皇宫，她终于有了出宫的真实感。

　　姬曜道：“周翟，出了宫这就是我的名字，你是我夫人，皇后记住了？朕的身份不能暴露。”

　　赵夜清点点头道：“我们去高升酒楼吧。”

　　姬曜瞥了一眼，吩咐外面的常宽道：“去高升酒楼。”

　　马车停在高升酒楼前，赵夜清先跳下马车，对常宽吩咐道：“马车上的食盒，麻烦常....你了。”

　　然后将装有笔记和笔墨纸砚的包袱抱在怀中，急不可耐的向高升酒楼里面走。

　　忽然一只手从赵夜清的怀中将包袱拿出来：“这些东西交给我就行了。”

　　赵夜清的怀中一空，常宽哪敢让这位爷动手，立刻就来到姬曜的身边，想从姬曜的手中的包袱拿过去。

　　姬曜挡过常宽伸过来的手：“走吧。”

　　赵夜清大概太欣喜能够见到高存邺，也不管姬曜和常宽之间的拉扯，自己提步向店内走去。

　　姬曜一抬眸，发现身边早已经没有赵夜清的身影，朝里一看，她的声音正在圆滚滚的走在楼梯上。

　　站在高存邺的房门外，赵夜清在心里直打鼓，她已经进宫三个多月了，她也一直没有去联系，她也不知道高存邺还在不在墉城，在不在这件房间之内。

　　赵夜清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熟悉的一声男声：“不用了。”

　　房间里面的高存邺还以为又是殷勤的店小二，以为他又是来给他送热茶水。

　　他的话音刚落，外面沉默了好一会，敲门声又响了，还传来熟悉的声音：“高阿兄，是我。”

　　高存邺翻书的手一顿，他刚刚听到什么？

　　高存邺晃了晃脑袋，又翻了一页手中的书。

　　里面鸦雀无声，赵夜清就傻傻逇站在外面，也不出声，也不催促。

　　但是姬曜手中的包袱里又是书册，又是砚台，重的很，更何况他从来也不是有耐心的主，他腾出手砰砰砰的砸了三下门。

　　“开门。”

　　高存邺再次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原来刚才自己没有听错，他猛地站起身，房门咣当一声，日光折射在落雪上，折射出更刺眼的白光，但这白光之内，站着消失已经三个多月的赵夜清。

　　“......赵姑娘......”

　　高存邺想过许多次他们重逢的场景，心中有千言万语的话，可是此时此刻，他的脑中一片空白，他能说的只有她的名字。

　　时隔三个月，赵夜清再一次见到了高存邺，她拿下一层帷帽，再拿下一层帷帽，再拿下一层帷帽：“高阿兄的眼力还是像以前一样好！”

　　“赵姑娘，快进来坐，外面冷。”

　　赵夜清带着姬曜和常宽走进来。

　　姬曜从高存邺开门后就暗中观察这位赵夜清的故人，一般般，这就是姬曜对高存邺的评价。

　　姬曜的怀中一轻，赵夜清将那个硕大的包袱当着姬曜和高存邺的面放在桌上打开，拿出四方砚台放进高存邺的手中。

　　“高阿兄，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