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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下定,风云起(四) 千里之外的 ...

  •   千里之外的京城,承德殿。
      午后的阳光透过单薄窗棂,照在姬曜一侧的脸上,暖洋洋的,仿佛做了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梦。
      梦中有他,还有阳平,都是八九岁孩子模样,因为母妃是先帝的宠妃,所以他是最得宠的一位皇子,也是最孤单的一位皇子。
      阳平却恰恰防反,她母妃曾是先帝身边的宫婢,趁着先帝醉酒后爬上龙床,封为答应后,又有了几次承宠,但宫婢之子,还是个公主,没有母家的庇护,阳平的母妃,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到底是哪一年,阳平记不清了,史书上,当年也不会记载。
      “皇姐才多大啊,等皇姐及笄时,我给皇姐找个比林瀚升好一千倍的驸马给你。”
      林瀚升,林相家的三公子,太子伴读,与太子同进退,处处暗中与吕家针尖对麦芒,是姬曜最讨厌的人之一。
      阳平却一口回绝:“你不懂,我才不要比他更好的驸马,我只要他。”
      他还未懂什么是“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暮与朝”,东宫起火了,一朝得胜的吕家开始清算懿太子的人脉,首当其冲的就是林相一脉,母妃告诉阳平,嫁去幽州的陆家,保林家免去死罪,改成流放南岭。
      阳平远嫁幽州的消息传出后,姬曜跪在母亲的殿前,寒风刺骨,直到晕倒在殿外,母妃都没有改变旨意。
      正康二十五年十二月十二,京城大雪纷飞,阳平启程去往幽州,姬曜拖着病体去送她,阳平在他的耳边说:“阿弟,请你一定护好他。”
      此一生,她唯一想护住的人交在他的手中,余生不复相见。
      正康二十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林相一家启程流放南岭,姬曜偷溜出宫送林瀚升,同他说:“好好活着。”余生总有相见日。
      姬曜猛然从梦中惊醒,额头不知何时竟然沁出层薄汗,常宽一直侍奉左右,忙慌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听见他不断重复着两个字“死了”。
      大殿内外并无寒意,可是他紧抿着唇角,倔强的握起了拳头,骨节卡卡作响,猛地拍在书案上,那封放在案桌一角的密信滑落,上面写着一行字:
      林病重,三日前亡。
      常宽不敢吱声,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提醒道:“皇上,秦缙秦大人来了,正候在殿外。”
      秦缙,商贾之子,当今兵部侍郎,一身正气,刚正不阿,曾是林家的门生,满朝文武皆投在吕氏门下,他却不屑一顾,从尚书一路贬到侍郎。
      不过,官职大小他一点儿也不在乎,该管的事插手,不该管的事也插手,今日兵部军饷不翼而飞,他愤慨的写了洋洋洒洒的一本参本,参的是一国之相竟然明目张胆的克扣军饷。
      姬曜两三眼扫完奏本,怒气滔天,将桌子上的奏折一扫而下:“他们怎么敢的!到底有没有将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大殿内无一人敢回答,每个人都噤若寒蝉,只有秦缙出声道:“吕相与太后娘娘一直想打压陆家,只是他们远在幽州,山高路远,鞭长莫及,如今皇上选秀在即,竟然借此发难。”
      “你告诉户部,要么将军费如数给朕凑出来,要么让他们户部全给朕滚!”
      “陛下,这件事上,您还需要再忍一忍。”秦缙劝道。
      “秦缙,什么事情朕都可以忍,独独这件事朕不能退。如果朕退了,幽州,玉门,云中这三州的百姓怎么办!”
      “陛下,太后的意思,已经摆在明面上了,表面上裁减军资,实际上......逼迫皇上裁掉幽州军。”
      “哼,不就是将幽州的兵马交出去!那些兵马本就是懿太子的,朕凭什么要交出去。”
      “陛下慎言。”秦缙劝道,“这几年幽州的情况一直不明,就陆家立场而言,确是向着懿太子,但向着懿太子不意味向着皇上,与其为了保立场不明的陆家,倒不如让臣先去幽州探探情况。”
      说着他跪拜在地上:“若是他们一心向着陛下,臣等必会竭力保下忠于陛下的最后一丝兵力,在所不惜,若是他们心存不轨,那陛下也可以将其作为顺水推舟的弃子,保全自己脱身。”
      “行了,秦缙,你先起来,不管陆家认不认这个皇帝,朕都要保他,柔然虎视眈眈,塞北的百姓不能没有陆家,就算他们不认又如何,朕还不是这天下之主,”姬曜平复了怒火,道:“不过,陆家还是要去的,因为这次选秀,陆家也要参加。”
      秦缙离开后,天色尚早,姬曜在殿内噼里啪啦的摔了一通东西,大摇大摆带着常宽出了宫,常宽一路暗中觑着姬曜铁青的脸色,心里盘算着他脖子上的脑袋今日还能不能保住。
      宾鸿楼。
      两人上了三楼天字号包间,酒菜上齐之后,进来一老头牵着个姑娘,姑娘性子胆怯,抱着琵琶缩在老头身后,老头佝偻着腰,赔着笑脸道:“公子想听什么曲子?我姑娘前些日子做了新曲子,那就弹新曲子给公子听吧。”
      天下什么妙曲姬曜没有听过,见他没有反应,常宽忙拍板道:“那就弹新曲子给我家公子解解闷。”
      老头忙应下来,拉着身后的姑娘坐下来,第一个音还没有拨出来,雅间的门一脚被人踹开了。
      “你这老不死的还敢藏在这里,什么卖艺不卖身,本小爷看上你闺女那是你祖坟上冒青烟,也不打听打听小爷是什么人,跟着爷,说不好还是你闺女的福气呢。”
      老头忙将姑娘护在身后,怒道:“大庭广众之下逼良为娼,吕公子难道不怕大周的律法嘛!?”
      这位吕公子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将方才老头坐的凳子一踢:“那小爷告诉你什么是大周的律法!是我们吕家,连当今圣上都留着我们吕家人的血,你还在这里和我谈什么大周律法!等明年春闱小爷登科,小爷就是大周律法......”
      “你说什么,”姬曜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嘴里,声音不辩喜怒:“我没听清。”
      吕公子见色眼开,一心想着将姑娘绑回府,连她爹都嫌弃碍眼,更何况一个听曲的公子,他朝身边的随从使使眼色,随从得了主子的意思,团团将姬曜围住。
      “公子,饭可以多吃,但话可不可多说,你可知我家公子是谁?我劝你还是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生平第一次姬曜听到他被比作狗,堂堂大周天子竟然被比成狗,本就积了满腹的怒气无处发泄,一脚将狗仗人势的随从踹翻在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剩下的随从面面相觑,纷纷后退了几步,一时不敢再上前。
      常宽羸弱,又无本事在身,但身为奴才又不能亲眼见主子动手,抄起一条板凳挡在姬曜身前,大声嚷道:“你,你们再敢上前一步,别怪我不客气啊。”
      吕公子松开了老头的胳膊,啐了一口,骂道:“又是不长眼的东西,给我打,狠狠的打,打死了小爷重重有赏。”
      姬曜怒气反笑,全身如紧绷的弓弦,只要轻轻一拨:“凭你?你也配?”说着众人都没有看清,手已经捏在吕公子的脖颈,一用力,吕公子脸色涨红,拼命的掰着卡在喉咙的手上挣扎。
      姬曜最后的耐心早已经耗尽,积压多日的怒气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口子,如失了理智提起吕公子的头重重的超柱子上一撞,提起再一撞,瞬间吕公子满脸鲜血,沿着脸颊流下来,人早已经一动不动,没了知觉。
      眼见就要出人命,常宽忙丢了手中的板凳,上前抱住了姬曜的手,惶恐劝道:“主子,主子,再打下去他就没命了......”
      按照大周律法,杀人者死,即便是皇上,当街杀人,正值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手一松,吕公子咕噜噜的在地上滚了两圈,众人忙围上去,探了探他的鼻息,见还有气,眼神对视了一下,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抬着晕过去的吕公子往外走。
      待他们走后,老头颤巍巍拉着缩成一团的闺女,跪在姬曜面前磕头:“谢谢恩公,谢谢恩公。”
      姬曜沉着脸,一言不发抬脚向外走去,常宽忙钱袋摸出几块碎银塞给老头,又从怀里掏了十两银锭交给小二:“这银子就当是我家公子的赔礼,小小意思,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常宽跟在姬曜身后,担心他迁怒到自己身上,一路都忐忑的大气不敢出一个,眼见到了康宁宫,姬曜突然回身盯着他:“去查,朕倒要看看他到底是吕家的谁!”
      其实此事哪怕姬曜不嘱咐,回去以后常宽也会让云家小将军暗中打探,常宽忙垂眉点头应道“奴才明白”,一时没看清路,一头撞到了姬曜的后背上,吓的他哆哆嗦嗦差点腿软跪在地上。
      姬曜突然一语不发的向外走去,常宽只好抬脚跟上:“去哪儿啊,皇上?”
      “寿宁宫。”
      常宽盯着地上的影子,心里纳闷道:往常从宫外回来,皇上恨不得呆在康宁宫里不出来,这次怎么转了心性,回来直奔寿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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