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侄 君臣 仇雠》楼未名

20、螳螂前，黄雀后（九） 来福堂。

　　来福堂。

　　马车堪堪停稳，赵夜清立马从马车上跳下来，冲进药堂喊道：“娘亲，娘亲，我回来了......”

　　赵茹姑从内堂走出来，一眼看到了赵夜清，还有跟在赵夜清后面的高承亦。

　　一别十年，赵夜清与高承亦两人没有任何的联系，如今再见面，感慨良多，两个人默默的看向对方。

　　“娘。”赵夜清上前抱住赵茹姑。

　　高存邺默默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她不像自己的母亲那般雍容华贵，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非常明显的刻痕，清瘦的身姿矗立在厅中，这便是赵夜清的娘亲。

　　但他却没有在这女人的脸上找到与赵夜清相似的地方。

　　高承亦从重逢的震惊中醒过来，忙对赵茹姑介绍道：“这是我儿子，高存邺，这位是谢家的小公子，谢士俊。”

　　高存邺和谢士俊纷纷向赵茹姑鞠躬行礼：“赵姨好。”

　　“高小公子，谢小公子有礼了。”赵茹姑招呼道：“别站在门口了，赶紧进来坐。”

　　高存邺入堂落座后，立刻向赵茹姑行大礼道：“我父亲说当年您于他有救命之恩，我母亲甚是挂怀，无奈我母亲身体欠佳，无法亲自前来道谢，特嘱咐我来拜谢您的大恩大德。”

　　赵茹姑看着眼前的对自己行大礼的高存邺，又看了一眼喷了一口茶的高承亦，不动声色的说道：“当年的救命之恩，不过举手之劳，如今我赵茹姑不也是向高老爷求助了嘛！”

　　高承亦又一口茶喷了出来，然后似呛到剧烈咳了起来，谢士俊很贴心的拍着他的后背，又给高承亦倒了一杯茶水。

　　高存邺继续道：“恩人有难，我们定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茹姑颔首道：“高小公子莫要担心，对你们高家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高存邺追问道：“那是何事？”

　　赵茹姑笑道：“此事不急，你们在城中先找个客栈住下，三五日便知晓。”

　　赵夜清带着高承亦一行人到附近客栈住下，安顿好之后，高存邺心事重重，谢士俊却情绪高涨，拉着赵夜清问道：“这次可到了你的地盘，你快同我们说说，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比如像剑门关那样的莲花山嘛？

　　赵夜清道：“幽州有坐山，叫观苍山，虽然观苍山没有莲花山景观别致，但是山顶有座观苍寺，我们幽州男子求财运仕途保出行平安，我们幽州女子求婚姻家庭，一年四季香火旺盛，烟云缭绕。”

　　谢士俊打趣道：“那你去过没？”

　　赵夜清点点头：“我与娘亲是常客，我们需要给病人祈福，希望他们早日康复。”

　　谢士俊当即决定：“那我们明天一起去吧。”

　　赵夜清目光在谢士俊和高存邺之间转了转：“你们不用休息吗？”

　　谢士俊一口拒绝：“当然不用。”

　　两个人同时转向站在一旁一句话都不说的高存邺。

　　高存邺心不在焉的应付道：“好，好啊。”

　　次日，谢士俊、高存邺和赵夜清三个人一起爬观苍山，同时在一家不起眼的酒楼，赵茹姑同高承亦单独见面。

　　高承亦将一路上联系到的谢家旧部和懿太子旧部的情况告诉赵茹姑。

　　高承亦最后总结道：“目前的情况虽然是新帝刚刚登基，朝局动荡，但十年的安稳生活，确实让不少旧部人的心态发生了改变。”

　　赵茹姑颔首道：“殿下考虑过这种情况。”

　　高承亦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他们也表示，一切等殿下回到溪源谢家，见面后再做决定。”

　　赵茹姑对此也无能为力，换了个话题：“那你打算将殿下带回溪源？”

　　这个问题高承亦已经思考了一路，只想出一个办法：“让殿下先扮成我的侍卫如何？”

　　幽州城郊外，观苍山山底，赵夜清指着观苍山的山顶对高存邺和谢士俊说道：“这就是观苍山。”

　　谢士俊用两只手打在额头上上，挡着耀眼的阳光，失望道：“也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嘛。”

　　赵夜清刚忙解释道：“才不是因为观苍山奇特才闻名的，这里最闻名是山顶的观苍阁和半山腰的文殊院。”

　　听到书院，谢士俊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书院？书院有什么好看的......”

　　赵夜清语气带着一丝向往：“这里是我阿兄曾经读书的书院......”

　　高存邺听出赵夜清口中的艳羡之情，见她抬起头望向半山腰处的书院继续道：“那时医堂的病人非常多，阿娘一个人常常要忙到深夜，我是女子，又不能参加科举，读了也没有用处。”

　　高存邺想安慰赵夜清几句，突然谢士俊插嘴道：“你阿兄？怎么不曾见到啊？”

　　赵夜清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兄长的话题上，立刻解释道：“阿兄这个时候当然在书院啊，可能阿兄不知道我今日回来，要是知道的话，他一定会赶回来的。”

　　谢士俊长长的哦了一声，不知为何直觉告诉他，即便赵夜清口中的阿兄知道赵夜清的归期，也不会为她赶回来。

　　他不想令赵夜清伤怀，立刻笑哈哈岔开话题：“开个玩笑嘛，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好了，我们也不要一直站在这里了，都到这里了，爬吧。”

　　说着踏出第一步，他边走边道：“我倒想看看，这里的这书院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

　　高存邺走到赵夜清身边，见她出神，轻声道：“好了，我们也赶紧跟上吧。”

　　三个人走在观苍山的山路上，谢士俊被山路两边的怪石奇松吸引，竟也不知不觉走到了山顶的千年古刹观苍阁。

　　看着香火鼎盛的观苍阁，赵清夜语气自豪道：“我没有骗你们吧，这里的香火一直都是这样鼎盛。”

　　谢士俊玩味的问道：“幽州最灵验的寺庙？”

　　赵清夜颔首道：“是啊，幽州百姓来此求财运仕途，保出行平安，女子来此求婚姻家庭，都是非常灵验的。”

　　高存邺暗中狠狠的掐了一把谢士俊，让他适可而止，面露威胁的对谢士俊道：“香客源源不断，香火旺盛，烟云缭绕，就说明这里非常灵验啊。”

　　谢士俊嘴角一翘：“灵验的话，我也想试一试？”

　　待谢士俊进香后，忽然想起来一事，笑问赵夜清：“赵姑娘，你不是说要介绍我给......宣节校尉的吗？”

　　陆家。

　　秦缙终于发现云松留下的记号，知道他也已经到了幽州，他们约定今日正式来拜访康平公主。

　　康平公主见到秦缙和云松，心中的不安更甚，自从秦缙上次拜访后，为了减轻心中额痛感，时常呆在亭院中。

　　这一日，黄历说诸事不宜。

　　“陛下派你们来此，可有其他的事？”康平公主并不想今日见他们，只想快点打发他们离开。

　　秦缙和云松对视一眼。

　　秦缙行完礼才道：“陛下让我们给殿下带个消息。”

　　康平公主冷声道：“如果是林家的消息，那就不用了。”

　　秦缙回道：“除了林家之事，还有陆家的事。”

　　康平公主自嘲道：“陆家的事，哪里轮得到本宫插手。”

　　秦缙道：“殿下，可曾听说陛下选秀之事？”

　　康平公主讥讽道：“这可是京都墉城的喜事，与我们幽州何干？”

　　秦缙并不在绕弯子：“陛下打算将陆家嫡女选入宫中。”

　　康平公主抚摸额头的手一顿：“这算是补偿么？”

　　云松突然跪在地上：“这事是我办事不利，辜负了陛下的期望，与陛下无关。”

　　康平公主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

　　等到康平公主停住笑声，反问道：“这就是他护住陆家，让本宫免遭流离之苦的方法？”

　　秦缙和云松都没有开口，但是他们沉默的回答她的问题。

　　康平公主又恢复了最初的冷漠，淡淡道：“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如果你们没有其他的事情，那就退下吧。”

　　秦缙和云松退出庭院之时，一婢女匆匆而来，在他们面前行礼后，才道：“两位大人，公主让奴婢传句话。”

　　“公主说，陛下之事，公主应了。”

　　康平公主缓缓起身，掀开了帘卷，一阵凉风扑面而来，看着随风飘动的树枝，她喃喃道：“起风了。”

　　今日，不是个好日子。

　　听到的消息，自然不是好消息。

　　但是她唯一欣慰的是，她那个皇弟，当今的陛下，终于长大了。

　　情郎固然重要，可是她的皇弟，又怎么会不重要呢！

　　她当然会帮他，这是无条件的。

　　林郎，林瀚升，我以为我们还会有见面的机会呢，没想到，那年最后一面却是永别了。

　　秦缙和云松离开陆家之时，仆从正引着赵清夜往府中走。

　　看到赵清夜，云松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没有想到，赵清夜竟然还认识陆家的人！

　　顺着目光望去，秦缙看着从自己面前一闪而过的赵清夜，总觉得熟悉，但是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云小将军，云小将军......”秦缙低声喊道。

　　云松回过神，假意挠挠头：“看错了，还以为是故人呢。”

　　秦缙也没有再说什么，先走出了陆家。

　　陆静姝被突如其来的婚事闹的心烦，连着几日都没有去营帐，听说赵夜清来了，她立刻从床上起来，忙让人将她迎进来。

　　一见到赵夜清，她立刻没有半分女子的形象叫道：“赵夜清，你终于回来了。”

　　赵清夜先行礼，才道：“回来了......你这怎么回事？”

　　穿着女装的陆静姝摸了摸满头的金钗，不满道：“躲人呗。”

　　“躲人？”

　　陆静姝拉着赵夜清坐下来，沮丧道：“朝廷给我找了门亲事，接亲的人都来了，我当然是在躲他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