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叔侄，是君臣，还是仇敌？》楼未名

19、螳螂前，黄雀后（八） 赵夜清想起

　　赵夜清想起曾经谢士俊坐在墙头上，说执一长枪杀敌，但当赵夜清再次向他确认时，她记得他跳下了墙头，自那以后也没有提起此事。

　　“我以为你当时在开玩笑。”赵夜清对他说。

　　“相对于幽州，我之前打算去西南渝州参军。”谢士俊解释道。

　　“那为什么这次随我们来了幽州？”赵夜清好奇的问道。

　　“顺路嘛。”谢士俊开玩笑似的说：“我可厉害着呢，等我收拾了北柔然那帮蛮子后，我再去渝州。”

　　赵夜清无语的看着正在夸夸其谈的谢士俊：“那你打算留在幽州几年？”

　　谢士俊似乎还挺认真的想了想：“赵姑娘，我真的很厉害，所以你要相信你会等到那一天的。”

　　谢士俊的眼眸中那一刻充满了坚毅，不由让人相信他的话，这份笃定竟然真的打动了赵夜清。

　　“静姝是陆家的人，需要我帮忙引见吗？”赵夜清问道。

　　“好啊。”

　　赵夜清看着自诩不凡的谢士俊，忽然想起了陆静姝的话。

　　“等有缘人，守一孤城。”

　　谢士俊，会是陆静姝等的那个将才吗？

　　此时将军府正在招待墉城远道而来的客人，秦缙。

　　这是秦缙第一次见到陆湛，陆家的家主，他从校场匆忙赶回来接旨，一身铠甲尚未卸下，大概从未有旨意这么正式派朝中大臣来宣，陆将军紧张与拘谨。

　　秦缙正是向陆湛传达皇上的意思：“此次来陛下只交代了一件事，想必陆将军也听说了皇上大婚的事，皇上的旨意是希望陆家能够择一嫡女入京选秀。”

　　陆将军错愕的抬起头，问道：“入京选秀？”他从未想到之前传的沸沸扬扬的选秀会和他扯上关系。

　　他忙拒绝道：“可小女粗鄙不堪，自幼在军中长大，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陆将军，过谦了。”秦缙赞道：“听闻陆千金战功赫赫，英姿飒爽，乃难得一见的女中豪杰，若能一朝荣宠，也算一段佳话，这是皇上的恩宠，陆将军莫要辜负皇上的美意。”

　　陆将军不想要佳话，大敌当前，他只想让静姝陪他上阵杀敌，不想卷入朝廷的纷争。

　　秦缙离开陆家后，陆湛也立刻离开陆家去了军营，这件事他不能做主，这是静姝的事情，必须她自己做选择。

　　他让人将陆元青、陆元畅、陆静姝唤进主账，将刚刚秦缙的话告诉了他们三个，说完帐内一片死寂。

　　陆元青疑问道：“朝廷的意思是，让静姝进京参加选秀吗？”

　　陆元畅生气道：“不行，我不同意，三妹是要同我一起上战场的的人。”

　　陆元青对他斜了一眼，沉声道：“胡说，三妹不进京，那便是抗旨不从，你不知道吗？”

　　陆元畅大声道：“我就知道朝廷不是个东西，军饷每天克扣，我们上了多少折子，朝廷管了嘛！”

　　陆元青低声喝斥道：“二弟。”

　　陆元畅不服道：“我说错了吗？朝廷要么就让我们在幽州自生自灭，要么突然要三妹选秀，他们到底有没有想到幽州会怎么样，幽州的百姓会怎么样！”

　　相对于他们两兄弟的脸红脖子粗，陆静姝一语不发。

　　陆元青不与弟弟陆元畅纠缠，转脸看向三妹陆静姝，问道：“三妹，这是你的事情，你......”

　　其实在他的私心里，并不希望三妹卷进皇家的事，他们陆家和当今皇上并不似表面不相往来，他们之间隔着还牵扯进懿太子的仇恨。

　　陆静姝抬起头，冷静的说道：“我不要去参加什么选秀，我要和兄长们上战场。”

　　陆元青叹道：“陆家只有你一个女儿......”

　　陆静姝毫不畏惧道：“我怕我进京会忍不住挑了狗皇帝的头。”

　　陆元青：“......”

　　陆元畅：“......”

　　陆湛：“......”

　　陆静姝骂道：“狗皇帝”

　　陆元青：“......”

　　陆元畅：“......”

　　陆湛：“......”

　　这件事陆静姝一拍即定，爱谁去谁去，反正她陆静姝不去。

　　陆元青看着主意已决的陆静姝，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看着陆静姝和陆元畅两个人在一起傻乐呵，顿觉头大。

　　陆湛向陆元青使了使眼色，陆元青退出了主帐，让人牵了一匹马，骑马离营而去。

　　文殊院。

　　姬瑜听陆元青简略的讲完事情的经过，只留下一句话：“哪怕你妹妹反抗到底，她最后还是要去的。”

　　陆元青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当今皇上不愿吕家再出一位皇后，京中各大世家也在明争暗斗，哪个世家再出一位皇后便能稳压一头，皇上不愿再出一个吕家，只能将目光放在墉城外的世家，虽然陆家不是世家，但是幽州军权在手，对皇上而言也是不错的人选。

　　“除非......”姬瑜还是替陆元青说出一种可能：“只有有人替你妹妹去即可。”

　　陆元青心中一惊，下意识的拒绝道：“殿下，这可是欺君杀头的大罪。”

　　姬瑜却笑道：“你们陆家哪有什么嫡子嫡女，当家主母康平公主无儿无女，只要你们陆府再多一房，这样事情不就解决了。”

　　话虽如此，陆元青还是认为这是下下策：“殿下，可就算我爹再娶，那也没有那么大的女儿啊。”

　　姬瑜缓缓道：“若是带一女，嫁入陆家呢？”

　　陆元青脑中闪过某人的身影:“殿下指的是……”

　　“赵夜清。”

　　果然是她！！！

　　赵夜清虽是姬瑜的名义上的妹妹，但这十年的感情确是真心实意，若她进京选秀，便是他们安插在京都的一枚棋子，这是其一。

　　其二，这些年赵夜清与陆静姝相识，两个人多少有些情谊，不会轻易向朝廷道出实情。

　　其三还有赵夜清不为人知的真实身份……

　　而陆元青犹豫了，陆静姝是他的妹妹，而赵夜清何尝不是姬瑜的妹妹，己所不欲，还是勿施于人好了。

　　他终究不愿将这般难堪的境遇，强加到另一个女子身上。

　　可姬瑜心中已然有了决断，语气平静，不带半分转圜的余地：“这般处置，未尝不是一个结局。此事，你不必再插手。你回去转告陆将军，想要保全陆静姝，便迎娶茹姑。余下的，交由我来料理。”

　　同时，幽州城门口。

　　队伍终于轮到赵夜清接受查验，守城侍卫抬眼一望，看清她的面容，不由惊诧道：“赵姑娘？”

　　赵夜清一脸迷茫的望过去：“......”

　　侍卫将长枪立在一旁，语气熟稔道：“赵姑娘，我是王猛啊，你曾经给我婆娘看过病。”

　　说完招呼对其他守城的侍卫说道：“这位就是我经常向大家提到的赵大夫。。”

　　赵夜清还是没记起来她什么时候问诊过这位夫人，听他赞不绝口，听的她不好意思的朝大家笑。

　　“赵姑娘，你这是从外地回来？”王猛又看向赵夜清身旁的几个陌生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他们是同赵姑娘一起的？”

　　赵夜清赶紧点头，说道：“我都认识他们。”

　　高承亦他们也将过所递给王猛，他接过过所，看着上面的名字，开口盘问：“你们从溪源来的？为什么来？来做什么？”

　　高承亦要开口作答，却被赵夜清抢先打断：“我在外游历时，途径溪源，这位老爷的病，我没有办法医治，这位老爷想拜访我娘，看看能否医治。”

　　王猛又问高存邺：“你是他什么人？”

　　高存邺回答说：“我是他长子。”

　　王猛又问谢士俊：“你呢？”

　　谢士俊指了指身旁的高存邺：“我陪他来的。”

　　话音刚落，王猛的眼神在高存邺和谢士俊之间看来看去，最后将过所还给他们，在赵夜清身旁低声说道：“那位老爷是不是因为儿子搞断袖，才找的赵姑娘医治？”

　　赵夜清眨巴眨巴眼睛看向谢士俊和高承亦：“......”

　　谢士俊：“......”

　　高承亦：“......”

　　王猛的声音并不小，所有人听到都是一愣，投来探究的目光，高存邺立刻拉开了与谢士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谢士俊：“......”

　　王猛不觉尴尬，恢复公事公办的口吻：“对不住了，将军有令，凡是进城者，一律都接受检查。”

　　赵夜清点点头，瞥到了站在一旁的谢士俊，忽然记起与谢士俊的约定，问道：“今日怎么不见宣节校尉？”

　　王猛奇道：“赵姑娘，你认为宣节校尉？”

　　赵夜清胡诌道：“我之前给宣节校尉问诊，不知她是否康健？”

　　王猛愈发认为赵夜清医术了得，连将军府都请她去看病，一脸佩服的模样：“宣节校尉已有好几日不曾到此值守。校尉交代了若有人寻她，可以直接前往将军府。”

　　赵夜清点点头谢过，并向他告别。

　　谢士俊凑上来，夸道：“看不出来你医术这么厉害，那个侍卫可把你当成扁鹊在世了。”

　　赵夜清解释道：“我从八岁就跟着母亲座堂问诊了，没有他说的那般厉害，他的夫人应该也不是什么厉害的大病，否则我不会没有印象的。”

　　高存邺惊讶道：“八岁？”

　　赵夜清点点头：“我们最初在幽州东边的村子，后来去村子里找我们问诊的越来越多，我们就搬到了城里。来找我们问诊的越来越多，我就跟着娘亲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