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叔侄，是君臣，还是仇敌？》楼未名

18、螳螂前，黄雀后（七） 赵夜清这一

　　赵夜清这一路走来，警惕所有人的她竟然很神奇的接受了高存邺这个阿兄，或许他和阿兄实在太像了。

　　当谢士俊打趣她时，高存邺就会像护小鸡仔的老母鸡一样，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扇到十万八千里之外。

　　赵夜清一小口一小口吃着糕点想着，一时间车厢里谁都没有说话。

　　忽然谢士俊眼睛一睁，叫道：“哎呀，坏了，赵姑娘，忘了问你你体力如何？自己能登上山顶吗？”

　　赵夜清被他吓了一跳，顺着他的话回道：“能啊。”

　　谢士俊上下一打量：“小姑娘口气不要太大啊，到时候打脸，可是啪啪啪的响。”

　　赵夜清绝对相信自己的体力，昂首挺胸为自己辩解：“我从小就上山采草药，幽州的山可比这里更高更陡。”

　　“行吧。”谢士俊直接闭嘴。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半个时辰后，车夫在外面说道：“客官，我们到了。”

　　他们走出马车，谢士俊先下来，高存邺扶着赵夜清跳下马车，清爽的风吹拂脸面，冰冰凉凉，困意一扫而过。

　　他们站在山脚下，仰首北望，九连山的天佛赫然呈现在他们的面前，天佛全长三千多里，连绵不绝，四肢分明，五官清晰，慈眉善目，笑口常开，神态安详，换位观之，则象体体态声韵，秀发飘逸的观音菩萨，再调整角度看，又是一只长啸、威风凛凛、伏卧待起的猛虎。

　　一山三景，栩栩如生。

　　“别说，这一山三景，还真是名不虚传。”谢士俊感叹道:“也不枉让小爷我起了个大早。”

　　同样震撼的还有高存邺和赵夜清。

　　他们开始爬山，抖擞起精神，摸黑爬山，潺潺的水声，伴着他们拾阶而上的脚步，气喘吁吁的登到山顶。

　　等到登山山顶时，正好赶上东方日出。

　　九莲山天空厚厚的云层在快速的聚集着翻滚着，山头的东面微弱的暖色，层次分明的渐渐增强。

　　然后谢士俊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小瓶酒，对着瓶口就喝，高存邺根本来不及阻拦，赵夜清见他喝酒豪迈，还以为他的酒量极好。

　　下一秒便歪歪的靠在高存邺的肩头。

　　赵夜清直愣愣的看向高存邺：“高阿兄为何刚才不拦着他？”

　　高存邺也是满脸懊丧之色，抬手揽住谢士俊的肩头道：“我也不知道他何时带了一瓶酒，他这个人酒量极差，偏偏兴致起了还是要喝一杯。”

　　赵夜清啊一声，围着两人转了两圈，急道：“那如今怎么办？”

　　高存邺倒是镇定道：“老办法吧，我背他下山。”

　　赵夜清拔拔头发，嘀咕道：“早知道就不来了。”

　　正当赵夜清一行人从山上下来时，一顶黑色马车从客栈驶出，停在剑门关城东面的一座宅院前，坐在马车之中的正是高承亦，这是他到剑门关拜见的最后一个故友--沈堤，谢家曾经的门客。

　　高承亦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交给成松说：“你拿着玉佩去敲门，就说是高承亦，特地拜会。”

　　成松应了一声，下了马车前去询问。

　　那仆人先进去禀报，没过一会又出来，对高承亦拱手道：“高先生请。”

　　穿过庭院出现一座庭阁，沈堤早已在院中的凉亭等待多时。

　　高承亦走进凉亭，坐在桌子旁，没有多余的客套寒暄，开门见山道：“沈兄，十年了，殿下终于决定回来了。”

　　沈堤似早已感觉，神色没有半点变化，只是再次确认道：“高兄，你确定消息可靠？兹事体大啊。”

　　“沈兄，她手中的信物，的确是茹姑的，当年是我亲手交给她的，她肯定是茹姑的人，”高承亦眯着眼，望向昔日的故人：“这一行，我便是去确认。”

　　沈堤垂着眼眸，“十年了，皇太孙应是长大了，拿回自己的任何人都无可指摘，只不过若是朝廷不仁，民心涣散，殿下接下来的路，也是顺应天意，但这些年来，吕氏倒也有些才能，颇得民心......”

　　沈堤笑了一下：“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老百姓又有几个人能够记得当年仁义的懿太子呢，皇太孙的事你可以义无反顾的支持，我却不能。”

　　高承亦也似料到了沈堤的回答，神色亦没有半点变化，淡声道：“懿太子对我有救命之情。当年东宫的惨案，高某这些年来不曾忘记分毫，若是皇太孙不曾联系我，我不会起丝毫违逆之心，但现在皇太孙出世，就是刀山火海，我也在所不惜。”

　　“至于于沈兄，”高承亦顿了顿，“人各有志，我也不勉强，我也相信皇太孙能够理解沈兄。”

　　沈堤没有接话，高承亦转身告辞。

　　在开门的那一瞬间，他听到沈堤的声音：“请等一下，我一月后启程去溪源县，等你从幽州接回皇太孙，再从头计议。”

　　高承亦没有回头，只快步走了出来。

　　回去路上的马车上，高承亦回想这一路见到的故人，他们的反应和沈堤一模一样，太平世道谁想做乱世贼，但他们都表示一切都等见到皇太孙之后再说，或许他们也一直等待像懿太子一般的明君吧。

　　皇太孙，你会是位明君吗？值得他们为你，舍去仁义道德的束缚吗？

　　他不知道，但是他要去搏一搏，要去讨回原本属于故去的懿太子的一切。

　　赵夜清一行人从剑门关出发，继续一路北上，除了必须的补给和休息，大多数时间都在不停的赶路，原本半个月的车程，他们只用了十天。

　　八月三十，赵夜清终于回到了幽州，距离她离开幽州已经四个月。

　　幽州城依旧凄凉，街头的繁华，连剑门关都比不上，但城门的守卫对往来车辆的盘查，一如既往的严格。

　　高承亦看着长长的车队，眉头皱起来，他想早一点进城，和他有相同想法的还有赵夜清。

　　赵夜清现在恨不得马上进城，但她也知道幽州其实并不安稳，经常有北柔然的探子想混进来，陆将军便接管了城门的守卫，任何人若想进城，必须经过盘查，连陆家人都无例外。

　　在太阳底下晒了半天后，谢士俊也抱怨道：“还得等多长时间啊？”

　　连日来赶路，高存邺正在闭目养神，听到谢士俊的抱怨，随口应付道：“估计快了吧。”

　　谢士俊将一只手伸出来，在高存邺的眼前摆了摆：“这句话你已经说了五次了。”

　　高存邺嗯了一声：“那你还问什么！”

　　谢士俊他也不想问啊，可他心里急啊，幽州两个字就挂在城门上，真是近在眼前，可他就是进不了城。

　　谢士俊看了一眼快睡着的高存邺，也不再打扰他，然后挑起马车门帘，跳了下去。

　　“萤火姑娘，”谢士俊走到赵夜清马车旁，敲了敲车窗，“萤火姑娘......”

　　这个称号只有两个人的时候，谢士俊就会喊她“萤火姑娘”，赵夜清板着脸不理他，但下次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依旧死性不改的称呼她为“萤火姑娘”。

　　不过此时赵夜清此时心急如焚，听到谢士俊的声音，以为他有什么好主意可以快速进城，连忙打开车窗，探出来头说道：“谢大哥有什么好办法？”

　　谢士俊以为和之前一样不搭理他，刚想喊赵姑娘，谁知她探出了脑袋，反倒是弄了她一头雾水：“什么什么好办法？”

　　赵夜清失望道：“谢大哥不是来说进城的事吗？”

　　“是啊.....”谢士俊觉得话里有歧义，立刻改口道：“也不全是，你在幽州生活，能通融通融先让我们过去吗？”

　　赵夜清愈发沮丧，道：“我刚刚观察了，今天不是静姝当值，这些守门的我一个都不熟......”

　　“静姝？”谢士俊问道。

　　“她是陆将军的千金，若是无战事，都是她来守城门。”赵夜清解释道：“难道这段时间，北柔然又来侵扰我们了？”

　　谢士俊忽然站直靠在马车上的身体，神情严肃道：“北柔然他们这些蛮族......经常这样吗？”

　　赵夜清凑近谢士俊道：“我听长辈说，幽州十几年前晚上，家家闭门不出，因为一旦出门就失踪了，连尸体都找不到，那时候柔然人都是悄悄的混进城，后来陆家就被朝廷派到了幽州，陆家接手了城楼排查，查到不少被柔然的奸细，他们见暗中残害幽州百姓行不通了，就经常明目张胆的在边界抢夺，反正朝廷也不会出兵。”

　　越说赵夜清的脸色越冷，说到朝廷时，她的语气冷若冰霜，道：“反正墉城离幽州隔着十万八千里，就算整个幽州都被北柔然灭了，他们依旧歌舞升平，哼！”

　　谢士俊原本一张肃杀的脸色被她的这声“哼”逗笑了，一个小丫头片子，谈起国家大事义愤填膺:“说的好像你到过墉城一样。”

　　赵夜清刚想辩解自己到过墉城，但转念一想就算说了，也没什么意思，便问道：“那你去过？”

　　谢士俊一愣神，笑着说：“我也没去过。”

　　赵夜清对墉城满是不满，安慰谢士俊道：“谢大哥没去过，你也不用伤心，墉城都是些世家公子，乱的很，强抢民女，当街钱袋被偷了都不知道，这要是让在幽州家都被北柔然人给抢干净了！”

　　赵夜清不由想起在墉城遇见那对主仆三人。

　　谢士俊也对墉城没有半分兴致，听完赵夜清的絮叨，反倒是对幽州的陆家感兴趣，身体往前一凑，笑嘻嘻道：“你与北柔然有仇？”

　　赵夜清看上去眼神都带了几分杀意，冷声道：“我们幽州的每个人，都与北柔然有仇，不共戴天。”

　　谢士俊转过脸，看着城墙头上挂着的“幽州”两个字，眼睛眯起来，问道：“赵姑娘，你可还记得我说过的话？”

　　赵夜清迷惑的看向他，谢士俊在她面前说了很多废话。

　　“我说过，我来幽州参军。”谢士俊一字一句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