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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长安14 醉里心事 醉仙楼的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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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楼的雅间之内,烛火融融,桌上摆着精致的小菜与一坛陈年佳酿。
窗棂向外敞开,晚风卷着街市上的喧闹,断断续续飘进屋子。
宇文滟提起酒壶,又给南宫瑶的杯中添满酒液。她心中打着小小的算盘,想着几杯酒下肚,人卸下几分防备,南宫瑶或许便能坦坦荡荡说出心底对胥奕的真实想法。
“姐姐,今日难得闲暇,我们只管开怀畅饮。”宇文滟端起自己的酒杯,向着南宫瑶遥遥一举,仰头便饮了大半杯。
南宫瑶见她这般爽快,也端起酒杯浅饮。她常年身在军营,酒量本就不差,可宇文滟久居齐国,往日虽也会小酌几杯,却并不擅长烈酒。
几杯轮番下肚,酒意慢慢翻涌上来,脑袋开始一阵阵发沉,脸颊也染上一层滚烫的绯红。
原本想着要把南宫瑶灌开话,到头来,反倒是宇文滟先醉了。
她手肘轻轻撑在桌面,半边脸颊微微发烫,一双眸子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眼神都有些飘忽。
南宫瑶瞧出她已经不胜酒力,连忙伸手按住酒壶,不让她再给自己倒酒:“好了,别再喝了,你已经醉了。”
“我没有醉……”宇文滟晃了晃脑袋,努力想要保持清醒,可话音出口,语调都带上几分绵软,“我还有话要问姐姐。”
南宫瑶无奈地看着她:“那你问便是。”
宇文滟身体微微向前倾,一双眼睛认认真真盯住南宫瑶的面孔,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姐姐,我问你,你……你跟我哥哥……你们怎么了?”
问到这句话,她呼吸都轻轻屏住,醉意之下,也藏着一份真切的好奇。
听见胥奕的名字,南宫瑶脸上从容的笑意淡了几分。她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瓷杯杯沿,杯底在木桌上轻轻碾动,发出细碎的摩挲声响。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如同晚风:“胥奕自然是很好的人。勇武果敢,心性正直,重情重义,是难得的良将。”
“那既然他这么好,那你……”宇文滟醉蒙蒙地追问。
“只是,是我配不上他。”南宫瑶轻轻打断她的话,一声轻叹,藏了许多难言的苦涩。
当年玉城对峙,她设下圈套,伪装成落难孤女混进军营,骗取胥奕的信任,又将他掳为人质。
那件事,虽说是各为其主,是两军交战的计谋,可在她心底,始终是一道跨不过的心结。
“当年两军各为其主,各尽本分,那又算得了什么呢。”宇文滟脑子昏沉沉的,努力想要劝慰她。
“话虽如此。可我用那样卑劣的手段欺瞒他,博取他的怜悯与信任,这件事,终究是我亏欠于他。”
南宫瑶的声音慢慢低沉下去,“我每每看见他,心中便会生出愧疚。我与他之间隔着这样一桩旧事,又怎么好坦然走到一处,耽误他的一生。”
这些心事,南宫瑶从未对外人提起。今夜酒意漫上来,面对性情坦荡的宇文滟,才终于吐露一二。
雅间之中一时安静下来,只听见窗外街市人来人往的喧嚣。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之上,忽明忽暗。
宇文滟醉意沉沉,很多道理听得似懂非懂,只隐约明白,横亘在二人之间的,是一份沉甸甸的愧疚。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劝慰的话,脑袋昏沉,话语到了嘴边,却又理不清思绪。
二人就这样静静坐着,消磨了大半时辰。酒坛渐渐空了大半,夜色也越发深沉。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南宫瑶站起身,伸手扶过脚步虚浮的宇文滟。
宇文滟浑身发软,大半的重量都靠在南宫瑶的手臂上,踉踉跄跄,一步步走出雅间,顺着楼梯缓缓往一楼大堂走。
刚刚行至酒楼大门的屋檐之下,晚风迎面吹来。
迎面便撞见等候在此的胥奕与穆王李承适。
原来隔壁雅间的木壁单薄,方才屋内的对话,断断续续飘了出去,胥奕坐在隔壁,一字一句,大多落入了他的耳中。
他整个人僵坐在那里,心底翻涌着千头万绪,久久没有言语。
穆王见时辰差不多,便拉着他下楼,打算看个究竟。
夜色之下,胥奕立在原地,月色落在他的脸上,神色复杂难言。
南宫瑶没有料到会在此处撞上二人,手上还虚扶着醉态朦胧的宇文滟,稍稍一怔,很快便恢复平静。
她目光扫过二人,从容开口,把宇文滟轻轻往前送了半步:“既然胥将军也在此处,滟儿妹妹是你的义妹,不如便劳烦胥将军护送她回府吧。”
穆王眸光微微一动,心中已经打好主意,顺着话接了上去,语气从容温和:“这样也好。那便换一换,那我来送南宫小姐回去。”
这正是穆王的一番激将之计。他看得明白,胥奕性子内敛寡言,心中有情,却永远不会主动开口。
若是自己主动提出护送南宫瑶,以胥奕的心思,多半不会坐视女子孤身夜行。
南宫瑶闻言,立刻微微侧身推辞,摆了摆手:“多谢殿下好意,不必劳烦。我并没有喝醉,神智尚且清明,自己骑马便可回侯府,不敢再劳动殿下。”
她姿态落落大方,并无半分忸怩。
穆王也不强行相劝,只是淡淡一笑,并不收回提议,就静静站在那里,看向身侧的胥奕。
胥奕听见南宫瑶执意要独自一人策马返回,又想起入夜之后长安城外街巷僻静,偶有闲汉游荡,一个女子孤身夜行,终究多有凶险。
方才在隔壁听到的那些真心话还在脑海盘旋,他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上前踏出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夜路寒凉,街巷并不太平。女孩子独自一人行路终究不安全,还是……由我护送南宫小姐回侯府吧。”
穆王心中暗自得计,面上却不露分毫,立刻高声应和:“甚好!如此便两全其美。”
话音落下,他伸手稳稳扶住身子摇摇欲坠的宇文滟。醉醺醺的宇文滟还懵懵懂懂,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左右看了看两边的人。
“走吧,我送你回去。”穆王低声对她说。
胥奕与南宫瑶二人,便沿着街边的石板路,缓步向安远侯府的方向行去。
穆王没有立刻带着宇文滟登上马车,而是吩咐车夫把马车赶至街角一处阴影隐蔽的地方停下。
他扶着宇文滟,二人躲在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之后,远远望向街上并肩慢行的两道身影,悄悄观望他们的交谈。
长街之上,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路面,把胥奕与南宫瑶的影子拉得很长。
最开始,二人一路沉默,只听见脚下鞋底摩擦石板的轻响。胥奕内心千回百转,方才在隔壁听到的每一个字,都反复在心头回响。
他侧过头,看向走在自己身侧的南宫瑶。今夜她一身素色劲装,没有华美的礼服,长发简单束起,少了几分宴席之上的明艳,多了几分属于武将的利落飒爽。
胥奕率先打破这份沉默,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方才在醉仙楼隔壁,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南宫瑶脚步猛地一顿,侧过脸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归于平静。
既然话已经被听去,再多掩饰也毫无意义。
她淡淡开口:“当年玉城之事,各为其主是真,可我欺骗你的感情,也是事实。我心中一直对你怀有愧疚。”
胥奕停下脚步,站定在月色之下。晚风拂动他的衣摆。
“战场交锋,诡诈计谋,本就是两军对阵的常事。”胥奕缓缓说道,“那时候你效忠玉城,我效忠煜朝,你要为你的家国谋求生路,本就无可厚非。这么多年,我耿耿于怀的,从来不是被你掳为人质这件事。”
南宫瑶微微蹙眉,眼中满是疑惑:“那你心中介怀的,究竟是什么?”
胥奕望向她的眼眸,月色落在他的眼底,藏了积压许久的心事。
“我介怀的,是那段日子相处出来的那一份真心。我分不清,当初你对我流露出来的那一点温柔体恤,到底全部都是伪装的计谋,还是其中,也藏过半分你的本心。”
这句话压在胥奕心底许久,今日终于坦坦荡荡说了出口。
南宫瑶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街边远处传来小贩收摊的零星声响,整条长街安安静静。
过了片刻,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眼中的坚硬外壳,一点点融化。
“胥奕,我不否认,最开始接近你,完完全全是为了玉城的谋划,步步皆是算计。可那些朝夕相处的时日,人心又哪里能够完完全全由自己操控。和你相处的那些日子,有一些心绪,是真真切切,并非刻意演出来的戏。”
听到这句话,胥奕紧绷的肩膀,悄然松弛下来。
“只是,家国在前,我不敢放任自己生出别的念想。玉城存亡压在肩头,我不能沉溺于儿女情长。待到玉城归降,你我同殿为臣,旧事横亘在我们中间,我又不敢轻易开口,怕你心中始终记恨,怕我这份心意,只会给彼此都徒增困扰。”南宫瑶缓缓诉说,积压多年的心事,一点一点倾泻而出。
“所以你便选择,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如同寻常同僚一般与我相处。”胥奕轻声说道。
“是。”南宫瑶坦然点头,“我以为,把一切埋藏心底,才是对我们两个人最好的结局。”
胥奕轻轻摇了摇头:“可如此一来,两个人,都困在了心事里面。我这些日子沉默寡言,不是因为记恨当年被俘受辱,而是我自己也理不清,对你到底是怨,还是别的什么情愫。”
他顿了顿,目光无比认真地看向南宫瑶:“我早已放下两军交战的旧怨。我所在意的,从来不是过去的计谋,而是往后。若是你心中尚有半分心意,我们不必被当年的旧事困住。”
南宫瑶望着月色下胥奕真诚的眉眼,长久压在心头的愧疚与纠结,如同冰雪遇到暖阳,缓缓消融。
这么多年的隐忍克制,到此刻,终于有了出口。她的眼底微微泛起一层湿润,轻轻垂下眼眸,又再抬眼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
长街之上,不必再言更多,彼此已经读懂了对方心底最深处的心意。
街角老槐树的阴影后面,宇文滟脑袋昏昏沉沉,半靠在穆王的肩头,眯着眼睛远远望着街面上那两道身影,虽然听不清所有细语,却也看得出气氛已然全然不同。
“看样子……成了。”宇文滟醉意朦胧,小声喃喃自语。
穆王低头,看着肩头醉得脸颊通红的少女,眼底满是温柔,抬手轻轻拢了拢她被夜风吹乱的鬓发。
“好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穆王扶着宇文滟,登上等候在一旁的马车。车厢之内,铺着柔软的锦垫。
宇文滟酒意翻涌,靠在车厢内壁,昏昏欲睡。马车车轮滚动,轱辘轱辘,向着宇文府的方向缓缓行进。
一路行至宇文府大门外,夜色已深,府门还留着一盏门灯,昏黄的光亮照在朱红大门上。
穆王跳下马车,又小心翼翼将醉态未消的宇文滟搀扶下来。
宇文庹还没有安歇,一身常服,负手立在院中,静静等候。夜里女儿偷偷外出,他心中一直记挂,便一直在院中守着。
看见李承适扶着满身酒气的宇文滟回来,宇文庹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神色平静,没有发怒,却也带着几分审视。
他没有出面,而是站在黑暗处,直到白沁将滟儿扶进房屋,他方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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