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神女:落魄人间》季花疏

53、长安10 宇文嫡女 宇文滟带着

　　宇文滟带着白沁一同去往穆王府，是时候把留在这边的全部私人物件，搬回宇文府了。

　　她静静立在庭院廊下，看着一箱箱行李被仆役陆续往外搬运。

　　到了如今，她再也不必刻意掩藏自己的身份，终于可以一步步回归本该属于自己的生活轨迹。

　　李承适立在远处的树荫之下，远远望着她的背影，不愿上前打扰，目光久久流连在那道身影上。

　　他侧过头，对着身旁的红玉轻声叹道：“你看，如今的她，愈发有世家高门嫡女的气度。”

　　“小姐本就是嫡女。”红玉低声回话。

　　李承适的视线不由得垂落，望向脚下沾着尘土的泥土，心底漫上来一阵难以言说的自卑。

　　“是啊，她本就是……”

　　话音落下，他默然转身，悄然离开。

　　仿佛有心电感应一般，宇文滟蓦然回头，只望见他渐行渐远的一道背影。

　　“你在这里盯着，我去去就回。”

　　李承适回到自己的书房。霍仁一案尘埃落定，他身上的冤屈已经洗雪，按理本该扬眉吐气，可他心中沉甸甸的，半分喜悦也生不出来。

　　“殿下，您在想什么？”

　　宇文滟已然迈步走了进来，径直坐到他对面，提起茶壶替他斟了一杯茶，转手却自己端起饮下。

　　李承适抬眼看向眼前的姑娘。明明分开并没有多久，可恍惚之间，竟觉得她好似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

　　“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差不多，再过片刻便要全部运走。”

　　屋子里一时陷入沉默。宇文滟看得出来，李承适心中藏着心事，只是不知为何，迟迟不肯开口。

　　“殿下……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没什么，就是叮嘱你，切莫落下什么随身物件。”

　　宇文滟轻轻颔首：“那……我便先走了。”说罢，便起身准备离去。

　　李承适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手指紧紧攥住手中茶杯，杯中之水晃出细碎涟漪。一如他起伏难平的心绪，坚硬瓷杯外壳，外人却看不见内里的动荡。

　　另一边坤宁殿。

　　皇后静静坐在殿中，静静等候结局。这些日子，随着苏家旧案重翻，不少官员被牵连查办，刑场之上血流不绝，无数人家就此家破人亡。她心中也在暗自思忖，属于自己的结局，终究是躲不过。

　　宫中即将举办盛大的接风夜宴，特意也邀来了宋无尘。皇帝心里打着算盘，要让宋无尘亲眼见证皇后失势倒台，也好叫他放下心，安心离开。

　　夜色沉沉，皇帝屏退左右侍从，独自走入坤宁宫。

　　皇后没有像往日一般起身行礼请安，只是安安静静端坐在凤椅之上。

　　“你来了。”她语气平淡，直呼帝王，没有半分恭谨。

　　皇帝心中略有几分诧异，本以为她会为了太子百般周旋，为自己苦苦开脱，没料到她竟是这般模样。

　　“你老实说，这些年，你在朕的背后，到底做过多少事。”

　　皇后忽然放声冷笑：“我又何曾躲在你的身后。我做下的一桩桩一件件，从来都不是依仗你的庇护。”

　　“宁妃的孩子夭折，裴将军那封伪造的书信，还有灵山苏离之死，这些，是不是全都是你的手笔？”

　　“没错，全是我做的。我只恨当年行事不够缜密，竟让宇文滟侥幸活了下来。”

　　“可稚子何其无辜。”皇帝的声音带着痛心，“你为了王家权势，为了太子的储位，想要除掉世家，除掉苏离，这些朕都能够理解。可琛儿、滟儿都还只是孩子，你如何狠得下心下手加害？”

　　皇帝的质问在空旷大殿之中回荡。他清楚皇后身为王氏之女，夹在家族与后宫之间，有许许多多身不由己。

　　这么多年，念及夫妻情分，不少事情，他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无辜？真是可笑。他们的出身，便注定他们不可能无辜。与其让他们一辈子困在无尽的苦境里面备受煎熬，倒不如被我早早了结！”

　　皇帝缓缓闭上双眼，轻轻摇头，事到如今，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皇后德行有亏，废除中宫一切权责，终生幽禁坤宁宫，不得诏令，永世不得踏出宫门一步。”

　　寥寥数语，对于犯下这般滔天罪孽的皇后而言，已经算是皇帝顾念旧情，格外开恩。

　　皇后一声嗤笑：“说到底，你依旧不敢痛下杀手。外人眼中你是九五之尊，可我心中看得清清楚楚，你骨子里便是懦弱。当年苏家大祸，你只敢躲在一旁，静待先帝驾崩，才敢坐上皇位。等到宇文滟长大，你又想着把她推出来，替你清算旧案。嘴上说着念及旧情暗中相助，可苏家落到那般境地，你当真就半点干系都没有？”

　　“苏离本就无心于你，不愿嫁入宫中。也正因如此，先帝才会对苏家心生猜忌。说到底，这一切的根源，难道不就在你身上。”

　　一番话如同冰冷尖刺，狠狠扎进皇帝心底。

　　岁月流转，年少之时他的确怯懦软弱。可这么多年在朝堂之上与各大世家权臣来回周旋博弈，他早已不是当年模样。今日饶皇后一命，不过是感念多年夫妻相伴，权衡之后做出的抉择。

　　至此，二人之间数十年的夫妻情分，尽数断绝。

　　皇后正式被幽禁之前，太子苦苦哀求太后，求见母后一面。

　　太子脚步踉跄走入灯火昏暗的坤宁宫，殿内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儿人声。一路走到大殿深处，才看见皇后孤零零端坐在凤位之上。

　　太子扑通跪倒在地，心中惶惶不安。如今大势已去，自己的储位岌岌可危。

　　往日的未婚妻高梓，出身也成了笑话，母族王家一败涂地，穆王又重新手握权柄。

　　“母后……这一切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不是本该在禁足思过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皇后语气淡漠。

　　“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儿臣怎么坐得住。是儿臣苦苦恳求皇祖母，才求得这一次相见。”

　　“太后倒还算有心。”皇后敷衍应了一声。如今她已经无力再为太子筹谋，也懒得再多费心力。

　　“母后，那我今后该如何是好。高梓……也就是宇文梓，如今她的身世也成了一桩笑话。”

　　太子话里话外的心思，皇后一听便懂。他还在盘算，就算娶不到宇文滟，也要另寻合适的太子妃巩固地位。

　　“听你的意思，你心里又看上别的姑娘了？”

　　“若是宇文滟……虽说母后害死她生母，可父皇并没有把这件事公之于众，尚且还有几分余地。”

　　听见宇文滟这个名字，皇后胸中怒火翻涌，随手抓起案上器物，狠狠朝太子砸过去。

　　“混账！你简直是痴心妄想！先不论此事绝无半分可能，宇文滟是谁，怎么可能愿意嫁给你这么一个狼心狗肺之徒！”

　　太子被她呵斥得一愣。往日虽也常挨责骂，可从未见过母后这般盛怒。

　　“母后！儿臣乃是当朝太子！他日要执掌天下，她嫁给我，便是一国之母，她还有什么不满足！”

　　“滚！要么你便迎娶高梓，高家尚且能拼尽全力保你储位；不然，你便准备孤苦终老。”

　　太子被厉声赶了出去，皇后胸中的怒火，久久难以平息。

　　另一边，秋高气爽，长空明净。皇宫将要大摆宴席，一则迎接征战归来的边关将士，二则招待齐国贵客宋无尘。

　　又逢皇后、孙家接连出事，朝中大小官员多有调动，一应事务繁杂，宴席筹备也因此慢了不少。

　　宋无尘与宇文庹对坐，在宇文府庭院之中煮茶闲谈。

　　“皇后尚且苟活在深宫，我终究难以心安。”宋无尘眉宇间藏着恨意。

　　当年苏离对他有救命授业之恩，于他而言如师如母一般，却惨死于皇后之手。

　　宇文庹自有一番考量：“她做了一辈子中宫皇后，心性高傲。落得终身幽禁，已是她的报应。陛下顾念数十年夫妻情分，不愿痛下杀手。若是帝王行事太过酷烈，我反倒会心生忌惮。毕竟倘若日后我与滟儿无依无靠，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有祸事临头。”

　　“宴席结束之后，你当真就要启程归国？”

　　“齐国国内尚有一堆事务等着我处置。再者，这场接风洗尘的盛宴，本就是为你们煜朝凯旋之人所设，我一个齐国摄政王，久留在此，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宇文庹朗声一笑。

　　“说得也是。”宇文庹顿了顿，语气柔和几分，“不过，你还是该好好同滟儿道别再走。”

　　“等她回来，劳烦将军叫她来寻我便是。”

　　皇宫之内，太后特意邀宁妃、淑贵妃一同作陪。望着眼前的宇文滟，太后怎么也看不够，心中连连懊悔，为何没能早些认出，这便是故人的女儿。

　　太后素来不插手朝堂纷争，外界传言宇文滟是宇文庹同一名歌姬所生，她便也信以为真，万万没有料到，竟是苏离留下来的血脉。

　　“粗粗一看，倒看不出她像哪一位。可细细端详，哀家觉着，眉眼之间更酷似她的外祖母。宁妃，你看是不是？”

　　“回太后，臣妾未曾有幸见到苏老夫人年轻时候的模样。只是听闻苏老太爷对夫人一往情深，一生专情，不曾纳过一妾。”

　　“是啊。”太后目光悠悠，坠入往昔回忆。那一对情深义重的夫妻，本该相守白头，到头来却落得那般结局。可好歹能够共赴黄泉，也好过往后世事难料，互相猜忌折磨。

　　回过神，太后伸手握住宇文滟的手掌，神色格外亲切。

　　“陛下膝下没有公主，你父亲又与陛下情同手足。往后你大可常常入宫，来陪陪我这个老太婆，就把皇宫，当成自己家一般，不必拘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