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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长安9 正名 “是不是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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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辩驳得再动听,其中真伪只要一查便能水落石出。就是怕有些人踏出这宣政殿,便会迫不及待销毁证据、杀人灭口。”
穆王目光沉沉开口,话音落在大殿之中。
孙固忠脸色一变,厉声反问:“穆王殿下此话何意?难道连你也认定宇文将军所言为真?”
“怎么,孙大人这是心中虚了?不妨,便由本王亲自来彻查此案,必定还大人一个清清白白。”
殿内群臣反应各不相同,有人冷眼旁观,多数官员都觉得宇文庹此番言辞太过惊世骇俗,凭空构陷朝中高官,理应治罪。
“儿臣恳请陛下,先将孙固忠收押大牢,再细细勘问案情。”
皇帝正踌躇难决之际,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宇文滟一袭素白长裙缓步走入,裙摆边角、脸颊之上,还沾着点点斑驳血痕。她目光如寒星,牢牢锁定孙固忠,一步步走入大殿。
看见满身风尘的宇文滟竟安然站在眼前,孙固忠浑身一颤,心底那点底气瞬间溃散。
宇文滟双膝重重跪倒在丹陛之下,额头重重叩向冰冷金砖:“臣女宇文滟叩见陛下。恳请陛下严惩孙固忠、高林,还有皇后,为我母亲,为整个苏家洗刷沉冤!”
殿中一片哗然。
“怎么此事还牵扯到皇后?”
“一派胡言!此女出身来历尚且含糊不清,陛下万万不可听信她一面之词!”孙固忠高声抗辩。
“何谓来历不明!”宇文庹跨步上前,“她便是我宇文庹与苏离的亲生女儿,是苏家仅存的血脉。”
听见宇文滟道出这一番控诉,又见她一身狼狈,皇帝心中已然猜到她手握实据,连忙开口:“你且平身,把前因后果,慢慢道来。”
宇文滟缓缓起身,清亮的声音响彻整座宣政殿。
“二十年前,我的舅舅苏剡,与孙固忠、高林一同赴江南处置地方。我舅舅恪尽职守,把江南治理得五谷丰登,税赋较之往年翻了数十倍。可这些赋税银两送到长安,却只剩下半数。正是孙固忠与高林二人,暗中中饱私囊,之后又罗织罪名嫁祸给舅舅,窃取他所有功绩,踩着舅舅的累累尸骨,换来自己高官厚禄!”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殿中这个为亲人鸣冤的女子身上。
高林见状,危机感扑面而来,急忙出言驳斥:“简直是危言耸听!苏剡本人愚昧无能,在江南一事无成,反倒一心图谋私利!”
“高大人,你这般肆意诋毁已经亡故之人,就不怕逝者的冤魂,前来与你对质吗?”
“我所言句句属实,我又有何惧!”
“好,既然高大人这般自信。陛下,当年江南一众属官接连遇害,万幸尚有一人存活,如今官拜通判,此刻人就在长安,恳请陛下传证人上殿。”
“传。”
不多时,云瑾之被带上大殿。他神色凝重,神情却镇定从容,不慌不忙将当年江南的旧事一一道出。
“陛下,江南能够变得富庶安定,全然是苏大人呕心沥血的功劳。孙固忠与高林却在背后暗中算计,窃取所有政绩,大肆侵吞税银,构陷苏大人,致使苏大人蒙冤,在押解回京的途中惨遭刺杀。当年卑职身为苏大人属下,亲眼目睹全部经过。只是苏家遭逢大祸,卑职位卑言轻,慑于他们的权势,多年不敢出头作证。”
这番证词落地,朝堂为之震动。孙固忠与高林的脸色,一寸寸变得惨白难看。
“云瑾之!你与宇文滟互相勾结,蓄意构陷本官!你们究竟有什么阴谋!”孙固忠勃然大怒。
反观高林,反倒异常沉静。高家早料到会有今日变局,临行前父亲便叮嘱过他,到了万不得已之时,万万不可激烈争辩。
云瑾之从怀中取出一册泛黄账本,双手高高捧起。
“陛下,这便是苏大人亲手记下的江南全部钱粮出入账目,孙固忠、高林二人贪墨的款项,上面记得一清二楚。”
皇帝怒目看向二人,威严的声音带着压迫感:“孙固忠,高林,事到如今,你们还有什么可辩驳的?”
孙固忠面如死灰,还想要挣扎辩解,可对上宇文滟那坚定不移的目光,声音一点点微弱下去。
高林扑通跪倒在地,抢先开口:“陛下,臣知罪。臣未能及早看穿孙固忠的狼子野心,没有站出来为苏剡辩白,还请陛下赐臣一死。”
宇文滟冷冷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满是讥诮。高林抢先把所有罪责往孙固忠身上推,把自己塑造成被蒙蔽的受害者,账本之中属于他的那一部分,全部被他推诿成受孙固忠胁迫利用。
压下心中的嘲讽,宇文滟继续高声陈述:“事情远不止这些!孙固忠多年豢养死士。二十年前刺杀我舅舅的杀手,便出自他门下。就连前些日子,在大理寺牢中,派人前来灭口我的,也是孙固忠。这些便是物证。”
宇文滟将搜集来的衙门户籍卷宗、人证供词呈递御前,又举起一叠泛黄的银票,目光凌厉地看向孙固忠。
“这些银票,便是当年从你孙家柜坊流出。你拿着从我舅舅那里掠夺来的钱财,反过来雇佣杀手,取他性命!今日,我便把这些,还给你!”
说罢,她扬手,将银票尽数撒向半空。
孙固忠闭上双眼,万念俱灰。他明白,今日自己大势已去,不是败给宇文滟,而是毁在自己无穷无尽的贪欲之中。
皇帝沉声发问:“你方才提及,此事还牵扯皇后?”
“正是。那封诬陷我外祖父谋逆的伪书,便是皇后亲手伪造。那封书信之中的‘明’字没有避讳裴将军母亲的名讳,便是最好的破绽,陛下一查验便可得知。”
皇帝神色沉沉:“皇后的事情,朕自会处置。高林,你黑白不辨,致使苏戈蒙受奇冤,即刻削去官职,永世不得复用,追回你这二十年来所得全部俸禄。”
没有直接判处死刑,在缺少直接杀人证据的情形之下,这已经是极为严厉的惩处。
“罪臣,谢陛下恩典。”高林叩首谢恩,高家靠着以退为进,暂且保全了他的性命。
“孙固忠,欺君罔上,残害同僚,私蓄死士,暗杀官眷。孙氏一族男子全部处斩,女眷流放边关,叫他们也尝尝边关苦寒!”
孙固忠僵立原地,顷刻间,整个孙氏家族,便因他灰飞烟灭。
宇文滟一步步走向他,眼底积攒着十几年的悲怆恨意。
“你害死我舅舅,逼死我母亲,害得整个苏家惨遭灭门,让我十五年漂泊流离。今日,所有的债,你都该一一偿还。”
话音未落,她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匕,直刺而出。
这一瞬的宇文滟,不再是那个需要旁人庇护的柔弱女子,她是一把历经十五年磨难磨砺而出的利刃,承载着母亲与外祖父一家的血海深仇。
利刃刺入,孙固忠当场倒地毙命。
宇文滟用尽全身力气,身子一晃向后倒去。
皇帝望着眼前一幕,心中百感交集。若非他身不由己,又何至于让一个小姑娘,孤身站在金殿之上,手刃仇人。
“宇文滟,你为苏家讨回公道。朕下旨,为苏家恢复全部名誉。苏剡的功绩重新录入国史,你的外祖父与苏离所受的冤屈,尽数昭雪。”皇帝的声音坚定,又带着几分怜悯。
宇文滟抬起泪眼,深深伏身下拜:“宇文滟,替泉下苏家满门,叩谢陛下隆恩。”
殿内文武百官纷纷颔首,心中敬佩她的胆识与坚韧。侍卫上前,将孙固忠的尸首拖拽出去,煊赫一时的孙家,就此彻底崩塌。
数日之后,所有罪人均得到相应惩处,孙家再无余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经查,二十年前苏家谋逆一案,全系冤屈。今上告于昊天,下告于幽冥。追封苏阁老为太国公,苏剡为文定侯,神位迁入太宗庙配享,苏老夫人沈氏为云诰国夫人,宇文庹之妻苏氏为婉仪郡夫人。钦此。”
黄公公朗声诵读圣旨,想来这些文字,陛下心中早已酝酿许久,如今终于可以颁行天下。
卷好这一道追封的圣旨,黄公公又展开第二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宇文庹驻守淮关二十载,戍守边疆劳苦功高,晋封护国大将军,一等齐国公,赐食邑百户。胥奕授定北大将军,食禄千金石,执掌西大营。南宫珉晋二等公爵安远侯……”
这是给一众边关归来将士的封赏。
紧接着,又是第三道圣旨。
“……云瑾之,于苏家旧案秉心持正,忠直可嘉,擢升户部侍郎,从三品,即刻赴长安履职。慕容晟,搜捕人犯,勘核卷宗有功,授大理寺少卿,正四品……”
三道圣旨接连宣读完毕,这一桩绵延二十年的旧案,终于尘埃落定。
高柔与宇文梓,被勒令搬离宇文府,返回高家居住。按照宇文庹的要求,这些年她们在宇文府挥霍取用的财物,也尽数归还。
宇文滟终于回到阔别已久的宇文府。宇文鸢也赶回府中,帮忙收拾翻新宅院。
宇文庹告诉宇文鸢,早在离开淮关之前,他便已经把她的名字,正式记在宇文老夫人的名下。从今往后,宇文府再没有什么庶女一说。
兄妹二人分隔二十年,这些年,兄长一直记挂着她,书信往来从未断绝。宇文滟心中明白,兄长这么安排,不过是想让她在世人面前,活得堂堂正正,不必再受出身流言的困扰。
“兄长其实不必这般费心,这些虚名,我本就不甚在意。”
“你在不在意,是你的心意。我怎么做,是为兄的本分。怎么,莫非你是怪我,事先没有同你商量?”
“我哪里敢。兄长说了算。只是,兄长往后,有什么打算?”
宇文庹略作沉吟,目光望向庭院:
“如今回来了,虽说府中便只剩我与滟儿二人,日子也该好好过。该走动的人情往来,也不能荒废。再过些时日,等我该拜会的人都一一拜访完毕,便摆上宴席,带滟儿多认识人。”
“那府门前这块牌匾,要不要把‘宇文府’,换成‘齐国公府’?”
宇文庹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骄傲:“不必。这‘宇文’二字,可比齐国公的爵位,响亮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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