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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江南3 曾经 夜幕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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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二人回到云府。
府内灯火通明,仆役往来穿梭,各司其职。二夫人早已备好一桌晚席,等候他们归来。
李承适环顾席间,只见只有二夫人一人在座,便开口问道:“二老爷与府上的儿女怎么不曾过来?”
二夫人解释,前厅尚有不少宾客没有散去,二老爷还在那边应酬待客。至于小女儿云浣星,性子跳脱口无遮拦,怕她口快闯祸,便任由她自己四处玩耍去了。
二夫人抬手示意二人落座用膳,满桌菜肴皆是她精心安排,香气袅袅,引人食欲。
李承适与云夫人对坐而谈,气氛温和融洽。二夫人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宇文滟身上,起初只当她是随行侍女,可几番观察,反倒看见李承适处处照拂于她,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
李承适开口说明:“她是宇文庹将军的女儿宇文滟,此前一直暂居在我的王府之中。”
“竟是宇文将军的女儿!”二夫人满脸愕然,这般寄居在外,于礼不合,让她一时难以理解其中缘由。
李承适轻轻摇头,表示此事说来话长,不便在此细说。
席间,李承适旁敲侧击,一心想要打探生母容妃的过往,想知道当年她究竟遭遇了什么,又是什么缘由,让洛姨离开皇宫,远离自己。
二夫人顾忌一旁还有宇文滟在场,有些秘辛不便当众吐露,便一次次夹菜递到他碗中,有意把话题岔开。
宇文滟何等聪慧,一眼便瞧出端倪。她匆匆把肚子填饱,便借口想要观赏府中夜景,起身退了出去,特意把空间留给二人。
李承适心中了然,明白这是宇文滟有意成全。待到脚步声走远,他再也按捺不住,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洛姨,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了吧?我的母妃当年究竟经历了什么,你又为何离开皇宫,抛下尚且年幼的我?”
二夫人神色骤然凝重,一声悠长叹息,缓缓开口:“这件事,说来万般沉重,你的母妃这一生,过得实在是身不由己。”
李承适的心一下子揪紧,目光紧紧锁住二夫人,生怕漏掉只言片语。
“早在西洲之时,你的外祖父就已经为你娘定下过一门亲事。后来我陪着她入京拜见先帝,她却对尚且身为藩王的你父皇一见倾心。我那时便苦苦劝过她,煜朝后宫妃嫔众多,帝王的情意,很难做到专一。
先帝看穿了她的心思,恰逢西洲刚刚归附煜朝,先帝便抓住这个契机,想要借这门婚事稳固两国邦交。先帝许诺,只要你父皇迎娶你娘,便将储位传给他。就这样,我作为陪嫁侍女,陪着你的母妃远嫁进入王府。”
李承适胸中翻涌着愤怒与酸涩,原来母亲当年满腔奔赴的情意,背后竟裹挟着这样一场权术交易。
二夫人继续说道:“你父皇待公主并非全无真心,新婚之后百般呵护,二人也渐渐生出夫妻情分。可一朝登基为帝,后宫源源不断纳入新人,后宫之中人人都想往上攀附,挑拨构陷层出不穷。
容妃终究只是侧妃,能够面见帝王的机会越来越少。日复一日,她开始怀疑陛下对自己的情意,终究郁结于心,郁郁而终。”
看着李承适面上满是痛苦,二夫人心中也百感交集,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宽慰:“孩子,往事已经尘埃落定,你要学着放下。你的母亲虽然命薄,可至少她挣脱了深宫那座牢笼,追求自由本就是她最初的心愿……”
李承适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低声问道:“那我的母妃,可曾是父皇心中最看重的人?”
二夫人缓缓摇头,告诉他,陛下心底真正记挂的,是另一位世家女子。
那女子的母亲与太后乃是闺中密友,年少时常出入宫禁,和陛下算得上青梅竹马。太后原本有意将她许配给陛下做正妻,奈何那女子心有所属,誓死不从。往后二人之间,更多只剩下旧友情谊。
“那名女子后来又如何了?”李承适追问。
二夫人万般感慨:“树大招风,她遭人构陷,最后落得九族尽诛,那还是先帝下的圣旨。”
容妃离世之后,尚还年幼的李承适在宫中孤立无援。有洛姨照拂,尚且不至于孤苦,本指望皇后能稍加善待,可皇后自有亲子,又怎会真心善待别的皇子。
所幸淑贵妃与容妃素来交好,便出手斡旋,将洛姨远嫁江南,再把李承适接到自己宫中抚养。
承适在流华宫安稳度过数年光景,可时日一久,他分明感受到淑贵妃对自己日渐冷淡。从前他一直以为,淑贵妃照料自己,不过是想要博取陛下的看重,后来才察觉,就算是陛下,也未曾将自己放在心上。
听到此处,李承适眼底漫上一层落寞,低声发问:“那淑贵妃为何会对我日渐疏离?”
二夫人轻轻叹气:“其中的内情我也无法尽数看透。只是依我看来,她这般做,是想要保全你,不想让你深陷储位争斗的漩涡。”
见他满面愁云,二夫人继续劝慰:“人世间万般际遇,大多非人力所能左右。事已至此,不如放下过往,好好过往后的日子才是正理。”
李承适缓缓点头,深深吸气,竭力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抬眼看向二夫人:“洛姨,多谢你告诉我这些。至少往后,我不会再被那些流言蒙蔽。”
二夫人眼中露出一丝欣慰,微微颔首,又打趣道:“话虽如此,你也该考虑成家立业。你看我儿子,年纪尚且比你小上几岁,如今都已经娶妻,你怎么半点都不着急?”
李承适随口应了一声,低头默默扒拉碗中已经渐渐凉掉的饭菜,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二夫人又提起宇文滟,好奇她为何会跟着李承适一路南下,二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李承适把前因后果简略述说一番。二夫人虽猜不透陛下心中的盘算,但也看得出来,宇文滟甘愿冒着风险追随他南下,心性善良,劝他切莫辜负这份情意。
李承适淡淡一笑,言语间带着几分自嘲。自己日日行走在刀刃之上,祸福难料,并不想把宇文滟拖入这无尽纷争。在他看来,宇文滟对自己,大抵只有几分同情,再加上一丝依赖罢了。
晚席结束,二夫人吩咐下人,送李承适回客房歇息。
李承适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脑海之中不断回放方才听闻的桩桩旧事,关于母亲,关于淑贵妃,关于深宫之中数不清的纠葛。父皇明明对母妃有过情意,为何提起她的时候,却那般冷漠无情。
前路依旧漫漫,步步危机四伏。他不能沉溺于过往的伤痛,必须振作,为自己,也为那些曾经善待过自己的人。
他强迫自己静下心神,想要好好歇息。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李承适心头一紧,猛地坐起身,警惕望向窗外。一道黑影在窗边一闪而过,转瞬消融在夜色里。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迅速披上衣衫,轻手轻脚推开门,循着黑影消失的方向悄悄追去。
不料那道黑影,竟然闪身钻进了宇文滟的房间。
李承适停下脚步,没有出声惊动。他心中百念丛生:会是宇文将军派来的人手?还是太子的暗探?难道……宇文滟自始至终,都是太子安插在自己身边的棋子?
他闭上双眼,竭力冷静下来梳理前因后果。可脑海之中,不断浮现出宇文滟那双澄澈的眼眸。他早已对她生出信任,甚至还有几分不自觉的依赖,实在不愿相信她会暗藏祸心。
另一边屋内。
宇文滟见到闯进来的黑影,迅速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压下惊呼,确认屋外并无旁人,才轻轻合上房门。
来人竟是慕容晟,一路追踪,竟然追到了江南云府。
宇文滟十分不喜欢他这般神出鬼没的行事风格,不分场合便突然现身。
慕容晟带着几分得意:“怎么,见到我还不高兴?我若是不来,谁来告诉你云府掩藏的重大秘密。”
宇文滟不服气地回怼:“何须你来告知,我自己一样能够查到。”
慕容晟道出查到的线索:云家二老爷便是当年江南旧案的亲历者,当年诸多筹划布局,皆是出自苏剡之手。可如今长安朝野,却全都称颂孙固忠与高林治理江南有功。
“这便是有人冒领了苏家的功绩。”宇文滟恍然。
慕容晟继续说道,当年江南富庶,大批钱财被经手之人私吞,这才有了后来买官结党雄厚的资本。
宇文滟一点就透:“怪不得他们手中有那么多银钱用来四处买官。”
二人相视会心一笑。
慕容晟又说,当年的账册就保管在云二老爷手中。只要把账册呈递给陛下,再找到尚存的人证录下供词,便可离真相大白不远。
宇文滟轻轻摇头,只凭一本旧账册,再加上几名身份低微的人证,分量尚且不足。就算能够坐实孙、高两家贪腐,也依旧无法洗刷苏家当年蒙受的冤屈,还需要寻到更多确凿物证。
与此同时,客房之内,李承适依旧难以入眠。
门外又传来细碎脚步声。他心中一惊,陡然坐起,目光紧紧盯住房门。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熟悉身影缓步走入,悄无声息坐到他的床边。
李承适定睛一看,来人竟是宇文滟。
心底泛起一阵暖意,可疑惑依旧盘旋不散。这么深的夜里,她为何独自前来。
宇文滟望着他,神色复杂,缓缓开口:“殿下,有一件事,我一直都在瞒着你。其实……我是太子的人。”
话音未落,一把短刀径直刺向他的胸口。
李承适浑身惊出一身冷汗,猛地从梦魇之中惊醒,原来是一场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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