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神女:落魄人间》季花疏

27、人间19 决裂 “哎？你听

　　“哎，你听说没有，陛下要穆王殿下亲赴蜀地。”

　　“蜀地路途遥远艰险，陛下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儿子去冒这般风险？”

　　“哪里谈得上什么舍不得。陛下素来厌弃容妃，连带着对穆王也心存芥蒂。不然前些日子朝堂之上，那么多人针对穆王，陛下始终一言不发。”

　　两名小宫女一边打理花草，一边私下窃窃议论。其中一人好似知晓不少宫闱秘辛，又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想当年陛下尚且是藩王之时，本就不愿迎娶容妃。奈何容妃仗着母族势力，不远万里从楼兰远嫁过来。后来受陛下冷落，郁结于心染上重病，没过多久便香消玉殒，听闻离世之时，腹中还怀着孩子，竟是一尸两命……”

　　“竟还有这般旧事……”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此妄议先妃旧事！”

　　穆王素来敬重自己的生母容妃，绝不能容忍旁人肆意嚼舌根诋毁。

　　两名宫女撞见穆王，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倒在地，不住磕头求饶。

　　穆王无心过多处置二人，满心纷乱，径直朝着御书房快步走去。不等黄公公入内通传，便直接推门闯了进去。

　　见到来人是穆王，陛下朝黄公公摆了摆手，命他退下。

　　黄公公退出门外。穆王直挺挺跪倒在地，说不清究竟是为方才鲁莽闯入请罪，还是要向自己的父皇讨要一个答案。

　　陛下只当他是为蜀地一事前来求情。穆王久久沉默，千头万绪堵在喉头，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生母的过往。

　　父子二人就这般僵持，半盏茶的时间悄然流逝。

　　穆王终于缓缓开口：“滟儿同儿臣说，父皇为人平易亲和，她待您一直像一位值得信任的长辈。”

　　陛下闻言微微一怔，隐隐猜到，今日穆王前来，多半是和往年的旧事有关。

　　穆王继续说道：“自从母妃离世之后，父皇待儿臣向来严苛。儿臣一直只当，这是父皇对我寄予厚望。却从未想过，这一切，竟是因为母妃的缘故……”

　　陛下不愿听他继续往下诉说，厉声将他打断：“你有闲情追忆陈年旧事，不如多把心思放在正事之上，也就不会屡屡被人抓住把柄。”

　　陛下的声调陡然抬高，想要以此压制住穆王。

　　“那母妃呢？在父皇心中，母妃算什么？”

　　陛下心头升起怒意，神色满是不耐：“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你反复提起她做什么？总把她挂在嘴边，难道她就能死而复生，给你想要的答案吗？”

　　穆王只觉得一片心灰意冷。这便是天家的情义，夫妻相伴数载，到最后，自己的生母，只被简简单单称作一个“死人”。

　　淑贵妃听闻穆王在御书房顶撞圣驾，心中大惊，匆匆赶来，一同跪在穆王身侧，替他求情：“承适年少冲动，言语失当，惊扰了陛下，还望陛下息怒，保重龙体。”

　　陛下怒火未消，连带着斥责淑贵妃：“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深更半夜跑来当面质问君父，这该是你的失职！”

　　淑贵妃唯有默默承受斥责，不敢再多辩驳，生怕进一步触怒龙颜。

　　穆王脊背挺得笔直，字字铿锵：“我是容妃阿里沙氏之子，并非淑贵妃张氏之子。”

　　说完，他转头看向淑贵妃：“贵妃娘娘大可放心，此事，我不会连累于你。”

　　“竖子！”陛下勃然大怒。

　　“滚去蜀地，没有旨意，不必再回来了。”

　　穆王缓缓站起身，临离去之前，又回头追问一句：“父皇，儿臣母妃离世之时，腹中尚且怀着您的骨肉，这件事，您知道吗？”

　　陛下的声音淡漠下来，全无波澜：“朕知道，那又如何。”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穆王心中最后一丝念想。他满心悲凉，脚步虚浮地一步步走出御书房。

　　淑贵妃依旧跪在地上，不停替他周旋求情：“承适只是少年意气，陛下千万不要与他计较。”

　　陛下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言，面上虽声色俱厉，眼底却并没有真正的滔天盛怒。

　　淑贵妃连忙起身，快步追了出去。

　　“承适，外面落雨了，不如明日再出宫。”她伸手轻轻拉住穆王的胳膊。

　　穆王冷冷地看向她：“今日我与父皇闹到这个地步，储位，我已经再无指望。这下，你该称心如意了。”

　　淑贵妃身边的宫女想要上前替主子辩驳，淑贵妃抬手拦住，只是苦口婆心地劝解，诉说帝王的身不由己，劝他切莫斩断父子情分。

　　穆王一言不发。孤身而来，又孤身走入雨幕，留下淑贵妃伫立在原地。

　　另一边穆王府，宇文滟还在满心期盼，等着穆王从宫中带回父子冰释前嫌的好消息。

　　等来的却不是好消息，只见杨思道慌慌张张冲进屋内。

　　“小姐！小姐！”

　　宇文滟心头一紧：“出什么事了，为何这般慌乱？”

　　杨思道大口喘着粗气，伸手指向外面：“你快去看看，殿下……殿下出事了。”

　　宇文滟心中一沉，连忙跟着跑向书房。方武与红玉满脸焦灼守在书房门外，屋内只透出一点微弱烛火。

　　看见宇文滟过来，红玉一把攥住她的手，眼眶通红，泪水止不住滑落：“殿下从宫里回来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一言不发，把我们全都赶了出来。”

　　宇文滟万万没有料到，自己一个出主意的举动，竟酿成这般局面。

　　“他不过是进宫送些点心，怎么会变成这样？”

　　红玉含泪恳求：“殿下往日愿意和小姐说心里话，还请小姐进去劝一劝他。”

　　宇文滟应允，叫众人暂且退远。

　　她抬手叩响房门：“殿下，您睡下了吗？滟儿有话想同您说。”

　　房内没有半点回应。

　　“若是还没有歇息，那我便进来了。”

　　宇文滟轻轻推开屋门，屋内光线昏暗。

　　骤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光亮一闪，眼前景象吓得她浑身发软，直直跌坐在地上。

　　穆王就躺在她的正前方，浑身被夜雨浸透，双目圆睁，眼底布满血丝，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滑落，面色惨白，神情空洞，一动不动。

　　宇文滟慌得手足无措，手脚并用地爬到他身旁，不敢贸然触碰，只是轻轻拽住他的衣角，带着哭腔哀求：“殿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别这样好不好？”

　　她又摸索着起身点亮烛火，再回到穆王身边：“殿下，您明明是进宫送点心，身上怎么淋得全部湿透？”

　　穆王缓缓坐起身，望向宇文滟，眼底盛满难以言说的委屈。

　　看见他这副模样，宇文滟心中又是害怕又是心疼。白日尚且还算如常，不过一趟皇宫，就将人折磨成这般。

　　穆王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明日，我会叫杨思道送你和白沁去往淑贵妃宫中。有杨思道在一旁，不会有太大凶险。也不必畏惧淑贵妃，就算她待你冷淡也无妨。这偌大皇宫之中，皇后唯独不敢招惹她。”

　　眼看自己就要动身赶赴蜀地，这是穆王临行之前，为宇文滟安排好的安身之处。

　　“可是殿下，我能不能跟您一同前往蜀地？太子与皇后虎视眈眈，还有那些贵女处处针对我。只留我一个人在长安，我心里害怕，我不想被你抛下。”

　　宇文滟泪眼婆娑，苦苦哀求，却并不能动摇穆王的决定。

　　“我会把一切都为你安排妥当。再说了，我这一去，能不能活着回来尚且未知。而你的父亲，还在等你。我在长安已经再无牵挂，你不一样。”

　　次日清晨，穆王命人清点宇文滟的全部物件，金银细软、贵重器物尽数封存入库，交由府中管家妥善看管，待宇文将军归来接她之时，再行取出。

　　穆王目送宇文滟登上去往淑贵妃宫的马车，久久伫立原地。

　　红玉站在一旁，低声说道：“殿下若是放心不下小姐，大可将她带在身侧同行。”

　　穆王摇了摇头：“这一路步步杀机，说不定哪一日便会殒命在外。”

　　说罢转身回府，府中上下，已然开始收拾南下要用的行囊。

　　宇文滟来到淑贵妃的宫中，淑贵妃正低头翻看书卷，过了片刻，才抬眼看向她。

　　“是李承适叫你过来的？”

　　宇文滟小声应了一声。

　　“他明明是明日午后才动身离京，怎么今日就把你送过来了。”

　　宇文滟苦苦一笑：“许是怕我偷偷藏进他的行囊，跟着一同跑掉吧。”

　　“也罢，你随便寻一处空院落住下便是。”

　　得到应允，白沁便跟着宫女退下，前去安置行李。

　　今日宫中流言四起，昨夜穆王御前顶撞陛下一事传得沸沸扬扬，连淑贵妃前去说情的事也被人议论。

　　宇文滟心中好奇，小心翼翼向淑贵妃打听，关于容妃与穆王的旧事，希望能知晓当年的真相。

　　听见这话，淑贵妃明显一怔，思绪飘向遥远的过往，可片刻之后，却淡淡回复自己一概不知。

　　问不出线索，宇文滟只得暂且作罢。往事既然真实发生过，总会有人知晓前因后果。

　　她避开杨思道与白沁，悄悄动身去往宁妃的居所。宁妃自幼由太后抚养长大，宫中诸多陈年秘事，她应当有所耳闻。

　　而且在宇文滟印象之中，宁妃与穆王素来交好，待自己也一向温和。

　　仿佛早就料到她会登门，宁妃已经等候在殿内，见到她来，便示意下人尽数退出去。

　　见宇文滟沉默不语，宁妃率先开口：“穆王把你安置到后宫来了。”

　　宇文滟轻轻点头。

　　宁妃端起茶盏，缓缓说道：“这样也好。说到底，你与他本就没有什么名分牵绊。陛下当初只是命你暂居穆王府，并非将你划归给他，你依旧是自由之身。”

　　“宁妃娘娘。”

　　宁妃抿了一口茶水。

　　“我可否向娘娘打听一些旧事？”

　　宁妃心中早已了然，直言点破：“是关于陛下和容妃的往事，对不对？你是不是想问，外头传言，陛下当年厌弃容妃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