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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人间18 元宵节 宇文滟跪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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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滟跪在石桥边,手忙脚乱地想要把铜钱挂到灯笼之下。她费了好大一番气力,几番尝试都没能成功。
折腾许久,她浑身脱力,一屁股坐在石板上,喘着粗气转头向穆王求助:“殿下,我实在挂不上去,能不能过来帮帮我?”
穆王望着她这副狼狈模样,再感受四周路人投来的好奇目光,只觉得十分窘迫,只想赶紧脱身离开这片惹人注目的地方。
“我就不伸手了,能挂上便挂,实在不行,便就此作罢。”
“不行,我一定要把铜钱挂上去。”
宇文滟不肯放弃,重新理好衣袖,咬着牙继续反复尝试。
穆王心神不宁,不停四下张望。久居高位的敏锐直觉让他察觉到一丝异样,他低声唤道:“滟儿……滟儿。”
宇文滟一门心思扑在手里的活计上,只当他是在催促自己:“快好了,再等片刻。”
终于,铜钱稳稳挂牢。宇文滟站起身正要同穆王离开,抬眼却看见穆王面色凝重。
这时她才留意,整座石桥之上,只剩他们二人。
桥的两端,各站着数名壮汉,手持明晃晃的大刀,神色凶戾,显然是冲着他们而来。
是刺杀!宇文滟心头骤然一紧,慌忙攥住穆王的手臂:“殿下,这该如何是好?”
“莫要慌张。”穆王低声安抚,神色依旧沉静,朗声喝道,“天子脚下的长安城内,尔等竟敢当街行刺皇子,难道是全然不顾自己的九族性命吗?”
一众刺客置若罔闻,挥着大刀齐齐冲上,打算将二人围困在桥面,截断所有退路。
穆王依旧镇定自若,可宇文滟心中早已乱作一团。她清楚穆王并不精通武艺,今日恐怕很难脱身。
“殿下,我冲上去缠住他们,你趁机突围逃走!”
“沉住气,不必慌乱。”穆王依旧从容。
越是这般淡定,宇文滟心里越是焦急:“都到这般地步了,殿下就别再说这些了!我们出门可半个侍卫都没有带!”
刺客已然蓄势待发,举刀猛扑过来。宇文滟情急之下放声大喊:“救命啊!”
喊声刚落,一名刺客便应声倒地。宇文滟还有些恍惚,难不成自己一声呼喊竟有这般威力?
定睛细看,那人是中箭倒下。
穆王眼底掠过一丝得意:“你看,救兵已经到了。”
宇文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远处尘土飞扬,一队人马策马疾驰赶来,正是穆王预先安排在外的侍卫。
刺客见状面露惧色,却依旧拼死上前,想要赶在侍卫抵达之前了结穆王与宇文滟的性命。
眼见侍卫的箭矢几乎箭无虚发,转眼之间,刺客便倒下大半。
二人刚刚稍稍松了一口气,暗处又飞来一支冷箭,直取宇文滟。
穆王反应极快,伸手一把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堪堪避过这一击,两人都没有受伤。
侍卫策马冲上石桥,手持长枪与残余刺客激烈厮杀。穆王护着宇文滟退到一旁,站在安全处静观战局。
片刻功夫,打斗便宣告结束,刺客尽数倒地。方武本想留下活口,拷问幕后主使,可几名被俘的刺客,全都当场咬舌自尽。
穆王心中本就没指望能从死士口中问出什么线索,见刺客尽数伏诛,反倒淡淡点了点头,转头对宇文滟说道:“你瞧,我就说,我们不会出事。”
方才劫后余生,宇文滟依旧心有余悸,连忙回道:“全仰仗殿下筹谋周全,我们才能化险为夷。”
说罢,她双膝微微一跪,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多谢财神爷,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穆王望着她惊魂未定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迈步下桥。宇文滟不敢多做停留,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皇子在元宵灯会遇刺,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必定满城震动。
穆王如今本就身处风口浪尖,若是把刺杀一事摆到陛下面前,只会让局面更加棘手。
他当即下令封锁全部消息,对外只宣称元宵夜里有宵小之徒寻衅闹事,已经被侍卫迅速镇压,并无重大伤亡。
没过多久,手下便查到了这批刺客的来历。
说是蜀地流寇,竟然把手伸到了京城长安。杨思道把昨夜那家茶馆的店主抓来,稍加刑讯,对方便尽数招供。
此人本就是蜀地流寇安插在长安的探子。近来蜀地骤然冒出一伙流寇,来势蹊跷,不但配备兵器,背后还有钱财供给。
官府数次围剿,全都无功而返。流寇头目也从不表露诉求,只是盘踞蜀地,不曾向外扩张。
处处都透着刻意,摆明了就是要给即将入蜀的穆王设下死局。
这名探子以茶馆作为据点,暗中搜集京城动向,尤其紧盯穆王的一举一动,定期把情报传回蜀地。这次石桥刺杀,便是由他一手谋划。
他满心以为除掉穆王,流寇便能彻底掌控蜀地,不料计划全盘落空。
穆王心中冷笑,这个探子不过是一枚棋子,单凭几个粗莽亡命之徒,不可能谋划出长安城内刺杀皇子的计策。
这一次的袭击,目的未必是取他性命,更像是逼迫他不得不动身前往蜀地。
他眼底寒光一闪,心中已然有了盘算。这一趟蜀地之行,背后必定藏着巨大的阴谋。
他不但要查清全部真相,更要借机揪出那幕后暗中作祟之人。
夜色沉沉,整座长安城归于寂静,只有更夫打更的声响断断续续划破长夜。
听闻穆王决意赴蜀,宇文滟特意端来几碟精致点心前来宽慰。
“此行危机四伏,但殿下吉人天相,定然能够逢凶化吉。”她说着,将吃食一一摆上桌,想要用美食稍稍消解穆王心中的烦忧。
她心里十分清楚,穆王离开长安之后,太子一定会抓住机会暗中下手。
于是小心翼翼提议:“蜀地路途艰险,危机四伏,殿下为何不向陛下请求,多调拨禁军随行护卫?”
穆王望着眼前的宇文滟,心底泛起一阵暖意。长久以来,他一直在朝堂上同太子相互博弈,纵然有方武一众心腹追随,很多时候依旧会觉得孤身一人。
如今,竟还有旁人真心为自己的安危担忧,纵使明白她的关切或许掺杂别的缘由,心中依旧生出几分庆幸。
穆王缓缓开口解释,就算向陛下陈明前路凶险,可帝王家少有骨肉亲情。
在陛下眼中,若是皇子不堪风雨,只会被视作无能,甚至为了保全王朝名声,不惜舍弃。
宇文滟听得怔在原地。在她的印象之中,陛下向来温和宽厚,体恤下人,和穆王口中这般冷酷的模样截然不同。
话到嘴边,她思索片刻又劝道:“那殿下不如去向陛下服个软?”
“服软?”穆王眉头微微一蹙,神色复杂,“滟儿,你应当明白,我从来没有悖逆皇权,事事都顺着圣意行事,又何来服软一说。”
宇文滟低下头小声嘟囔:“可之前殿下不也因为结党的嫌疑受过斥责吗……”
声音太过轻微,穆王并未听清。
宇文滟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殿下可以放下身段,同陛下叙一叙父子情分,闲话家常。”
看着她眼神真挚,全然不懂深宫皇权之下的人情冷暖。
转念一想,宇文滟颇得陛下的好感,或许试一试,说不定陛下会收回成命,不必远赴蜀地。
穆王也确实许久没有和父皇安安静静说过家常话。
他听从了宇文滟的建议,换上一身素净雅致的衣衫,备好几样精致点心。宇文滟还在一旁不停絮絮叨叨地叮嘱。
“说话切莫高声,不要同陛下争辩,更不要提及朝堂政务……”
穆王一一应声,心底暗自苦笑。自己几时在父皇面前高声抗辩,又几时当面顶撞过。
至于朝堂之事,如今满朝都在议论自己,自己又怎会主动提起。
这些想法他只藏在心底,不愿再多听她碎碎念。
走在去往皇宫的宫道上,他还在反复思忖,该同父皇聊些什么。聊聊近日天气?还是宫中的琐碎闲事。
自生母容妃过世之后,父皇便甚少眷顾于他。他自幼养在淑贵妃宫中,皇帝忙于朝政,极少来看望。
他还记得儿时生病守在床榻的,一直都是淑贵妃,父皇却总是缺席。可淑贵妃对他的几分照拂,也多半是看在陛下的颜面。
等到年岁渐长,他显露锋芒,淑贵妃那一点微薄的温情,也渐渐消散。
穆王心中生出一丝自嘲。寻常百姓唾手可得的父子亲情,于皇室皇子而言,竟是这般遥不可及。
月光如水,洒在空旷清冷的宫道上,寒意浸透周身。穆王脚步放得很慢,心中七上八下,不知道陛下是否愿意见自己。
深宫夜深,四下寂然,唯有阵阵更鼓声声入耳。
他停下脚步,隐约听见不远处,有几个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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